冰冷的河水彻底吞没视线的那一刻。太宰治仅剩的意识只剩一片麻木的空白。
他算好了所有结局,他猜到伏黑会抹平痕迹,知道五条家会选择隐瞒,可唯独没有给自己安排醒来后的去路。
他倒宁愿自己能够干净的消失,可他没有死。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顺着水流漂向远海的途中。一股无形的力量悄无声息修正了水流方向,一点点将他偏离必死的航道。
齐木楠雄站在远处夜色里,把这条本该彻底断绝的命,悄悄挪去了另一座城市——横滨。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冰冷的河滩边上冲上来一道单薄的人影。
少年浑身湿透衣衫破烂,满身深浅交错的伤口。血渍混着河水干涸在皮肤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微弱的呼吸几乎无法被人察觉。
清晨风凉,滩边寂静无人直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是港口Mafia的车。车身停下,男人披着深色外套缓步走近,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孩子。
身边的广津柳浪下意识上前半步,低声请示:“首领。看起来是外乡人。气息微弱。若是可疑之人。直接处理掉即可。”
被称作“首领”的老者淡淡颔首,原本就是打算随手除掉,杜绝一切潜在隐患。这片区域是他们港口Mafia的地盘,无论什么理由,无论什么人,都不该随意冒犯。
可视线扫过少年满身伤口的瞬间,广津柳浪的动作忽然顿住。
那些伤很乱,有刀伤有撞击伤,还有不知什么穿透脏腑留下的暗沉瘀痕,似乎是经历追杀和围堵才会留下的痕迹。
再看少年的眉眼骨相,干净精致,是从小锦衣玉食被精心养出来的模样。
养尊处优的少爷,却沦落到弃尸河滩的地步。
狼狈得彻底,却难掩一身和底层挣扎者完全不同的气质。
广津柳浪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然而没等他细想,那位首领向来暴虐的心底忽然生出一点罕见的兴趣。
“不急。”首领抬手拦住广津柳浪。目光落在少年苍白死寂的脸上,旋即露出一个笑容,“带回去。找医生过来。”
广津柳浪微怔,却立刻应声照做。一行人低调将太宰治带回港口□□的隐秘据点。
不多时,被传唤来的私人医生匆匆进门。白色大褂,神色温和,乍一看似乎没有任何问题。可仔细再探究,他的眉眼深处似乎藏着极深的算计。
潜伏在先代首领身边许久的森鸥外,应声入内。
他本以为只是寻常为首领检查身体,可在看见床上面容苍白的少年那一刻,他的脚步骤然停住。
太年轻了。
年纪不过十三四岁,身形单薄脆弱,却满身是历经死局的重伤。
最让他心头震动的不是伤势,是在刚触及少年额头,对方就倏然睁开的那双眸子。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漆黑空无一物。那不是孩童该有的茫然,是哪种对生死毫无所谓的空洞。
森鸥外行医多年,阅人无数,往往能在一些老兵面上看到这副神情。却从未在一个少年身上见过这样的眼神底色,平静得近乎残忍。
兴趣瞬间攀上心头。
他收敛神色,缓步上前诊脉查伤。指尖触到少年冰凉皮肤的一刻,心底的盘算已然悄然成型。
首领站在身后淡淡开口:“能救?”
“可以。”森鸥外温和应声。
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暗自打量床上的少年。
来路不明,气质矜贵。身负重伤,眼底藏着远超常人的死寂。这样的孩子,绝不会简单。
森鸥外原本只为潜伏蛰伏等待时机。
可从这一刻起。他忽然多出了一个全新的观察目标。
濒死的少年静静躺着,在首领过来后又闭上眼睛,好像从来没有苏醒过一般。
首领随意颔首,嘱咐道:“治好他。我倒要看看,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
话音落下,脚步声也渐行渐远。房间里很快只剩他和床上的少年两人。
森鸥外没有立刻整理医疗器械,也没有离开。他静静站在床边,垂眸盯着面色惨白的少年。
几秒后,他忽然轻笑一声,音量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真是有趣,都醒了这么久,还打算继续装睡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床上原本一动不动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太宰治缓缓掀开眼皮。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白大褂男人,声音沙哑:“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森鸥外眼底的兴趣更深了几分。
“你的呼吸不对,”森鸥外温和开口,“普通人重伤昏迷,呼吸会紊乱不稳,你的太稳了。”
太宰治微微抬眼,若有所思地呢喃:“呼吸……吗?”
“所以你一直在听?”森鸥外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嗯……”太宰治抬眸,“听出来这里不是普通地方,那位大人也绝对不是普通人。”
森鸥外心里愈发惊异。
“不怕我吗?”他歪头,存了几分吓人地心思,故作轻松,“我可是唯一掌握你伤势性命的人。我若是有心做些什么,你现在根本无力反抗。”
太宰治低低笑了一声:“你不会。”
“哦呀?这么笃定吗?”
“你对我很好奇。”太宰治直视着他,“比起伤害我,你更想知道我是谁我经历过什么。”
“还有,”他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你也并不完全忠于这里的主人。”
这句话一出,森鸥外脸上温和的笑意凝滞半秒。
他潜伏在首领身边许久,伪装得天衣无缝。连首领本人都从未察觉分毫异心。
可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仅仅凭几句对话就看穿了他。
森鸥外沉默两秒,忽而真心实意的笑了。笑意抵达眼底,藏着棋逢对手的兴致:“小朋友。你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我叫森鸥外。是这里的专属医生。”
他主动报上名字,太宰治语气平淡,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太宰治。”
如果说起初对于自己伤势没有太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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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想,在第一次治疗后看见自己身上层层圈圈缠绕着的绷带时,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先前隐隐刺痛,看东西有点模糊的右眼更是被完全包起来了。感谢他额头没有很大的伤口,否则他丝毫不怀疑森鸥外会把他剃成光头。
而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太宰治也对这里有了几分了解。比如他们的首领,其实是个极其残暴的老人,而森鸥外是他的营养师兼主治医生。
森鸥外原本是一个地下黑医,因为医术很好声名远扬,最后被港口Mafia征用,直到现在。
他有着自己的计划,太宰治或许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虽然身世不明,但能让首领留下的人必然有其特殊性。
虽说如此,但其实首领也并没有多上心。等他想起来来病房看望这位捡回来的小孩时,对方的手已经可以不用吊着了。
首领推开门,即便设想过少年很多种情绪,害怕,惶恐,亦或是紧张……却没想到,自己看到了一个背影。
仅仅是背影。
太宰治明显在捣鼓什么,首领多了几分兴致,他缓缓凑上前,看着被对方撕成碎片的窗帘。
“你这是在做什么?”首领一时语塞,脑海中的多种预设此刻都派不上用场了。
“看不出来吗?”太宰治瞥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来:“我在做绳子啊。”
话落,最后一个结也打好了。没等首领象征性开点玩笑缓和气氛,就见少年已经把绳子抛在门上的窗户口,连头都已经凑上去了。
首领:“……”
森鸥外推门而入,看清里面的景象后几乎瞬间反应过来什么,他到底是照顾了太宰治几天,比首领熟悉得多。他只是收起绳子,还不忘言语警告。
太宰治彻底没了耐心,神情恹恹地坐在床上,看着那人道:“这位大叔你来做什么?”
首领笑了声:“来认识一下你,顺便送个礼物。”
虽说是礼物,却也有哪里不太实际,拿到礼盒时太宰治还有希望莫名其妙,直到打开后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太宰治才微微变了脸色。
一只人手正摆放在礼盒中央。
狭小的病房骤然冷了几分。
首领抱臂站在一旁,眼底带着玩味的审视。他见过无数人看到这种东西的反应,惊惧,恐慌。哪怕是□□底层的打手,也难免神色紧绷。
他就是要看看。这个满身秘密的少年,会不会露出一点破绽。
森鸥外站在门口,指尖轻抵门板,没有上前。
太宰治的动作顿住了。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盒中的断手上。右眼缠着厚厚的绷带,仅剩的一只鸢色眼眸平静得过分。
看着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情绪都没动。直到几秒后。
他轻轻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像在看一件寻常物件:“礼物是这个?”
首领挑眉,面上却还装作一个合理长辈的模样:“怕吗?”
“不怕。”太宰治把礼盒稳稳托在手里,甚至微微凑近看了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只是有点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