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婚约对象竟是某组织少爷 > 37.决裂(4)
    首领微微一愣,设想的无数可能性在此刻崩塌。分明想过只要露出一点的恐惧或者佯装镇定,就丢进牢狱好好审问后“玩弄”一番。

    但是……难看?

    一截新鲜的短肢,甚至血液都已经浸透了内部的棉垫,看着如此脆弱的生命竟然如此评价?

    少年的情绪淡得像水,仿佛里面装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破布。

    广津柳浪站在首领身后,眸光微微转动,他看到了自己顶头上司因为兴奋微微颤抖的肩膀。

    疯子。

    这个少年简直诡异到了一种超出常理的地步,他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类人是会互相吸引的。

    首领是,这位少年也是。

    太宰治随手合上盒子,将其丢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微微渗出的血液弄脏了他手臂上刚换过的纱布。他抬眸,眼底清明,毫无惧色地询问:“这是谁的?”

    “私吞据点物资的叛徒。”首领语气轻描淡写,棕色的眸子中兴味不减,“小子,你的过去我不想多问,但是难得比较有趣……或许有一天我会亲手斩断你的手臂。”

    太宰治却只是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

    特意送来这份“礼物”,其实只是一种敲打。要让自己看清留在这里的代价和叛徒的下场。

    他神色恹恹,直白戳破目的:“所以您是想告诉我,在这里要是不听话的话,就会落得这幅下场。”

    首领笑了声,语气多了几分赞赏:“不错,你很聪明。”

    “这很无趣,”太宰治抬眸看着自己刚刚打结的床单,神色未变,“无论是听话还是被杀死,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世间所有刑罚和恐吓,都吓不到一个本身就没有生存欲望的人。从他试图逃跑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设想到自己死亡的可能性了。

    他在追寻生存的价值,可死亡并不是生存的对立面,而是生存的另一种延续。或许追求到了死亡,他就能体会到生存的意味。向死而生,是他现在所追求的价值。

    首领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看清其中的死寂后,才低低笑出声:“有趣……”

    太有趣了。即不怕死,也不惧权势,心智老成,却带着浓厚的阴暗。

    “既然不怕,这份礼物你就留着吧。”他随口吩咐,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森鸥外 ,“医生,照看好他。”

    他说完后不再多留,转身带着广津柳浪离开。病房的门再次合上,房间安静下来。

    森鸥外这才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已经被丢在旁边的盒子上,轻声开口:“真是可怕啊,会吓得睡不着吗?需要我陪你吗?”

    太宰治抬眸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没得到回应,森鸥外也不恼,似是无害地侧头看他:“太宰君,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啊。”

    太宰治沉默,窗外的风徐徐吹进,掀动他额前棕色的碎发。

    就在森鸥外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少年的声音出现在病房,他说:“我应该去在乎什么吗?”

    所有能够攥得住的东西随后都会消失,所在意的一切也终归逃不过时间。既然失去是注定的,倒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要。

    森鸥外诡异地看懂了太宰治的意思,他似乎通过那个容易迷惑人的优越外表,看到了一个荒芜的心脏。

    没有恐惧,没有执念,自然也没有软肋。

    这是最完美的棋子。

    “真是的……明明还只是个孩子。”森鸥外嘴上抱怨,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又被理智取代上风。

    明天给首领的药物就加大剂量吧。

    时机已经成熟了。

    ……

    太宰治能够自由行动后,便一直跟在首领身边。犹如一道影子,总是安静得站在那处阴影中,静静地看着。Mafia的人起初很费解,甚至揣测过这位来路不明的少年或许有什么过人之处,是首领要重点栽培的对象。

    这一推测很快就被推翻了。

    首领一生弑杀暴虐,执掌港口Mafia这些年见证过太多的野心和谄媚。世人皆有软肋,有可供人拿捏的欲望,而太宰治不同。

    心无所求的人,难得勾起了首领心中的暴虐。他想亲手撕开这人淡然的外表,想要看到这个十四岁的小孩露出狼狈亦或是恐惧。

    只是一种病态的恶趣味罢了。

    而这种多方面的尝试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了,例如现在。

    任务失败的成员在首领办公室内跪地求饶,额头的血已经弄脏了地毯,却依旧不敢停下。

    首领漫不经心地侧头,看向旁边的太宰治,语气戏谑:“太宰君,你觉得呢?我要不要留他一命?”

    他将手上的雪茄重重烫在桌面的照片,男人的全家福,烟草灰烧坏了照片上孩子灿烂的笑脸。

    太宰治垂着眼,瞳仁平淡无波,目光扫过跪地哀嚎的男人,神色没有半分动容。

    几乎已经不需要得到答复。首领像是突然厌倦了,将照片随手甩开,对着男人挥手:“滚吧。”

    男人不敢多言,急匆匆的跑了,满脸是劫后余生的欣喜。老者懒得看他,抚过自己下巴的胡子,牢牢盯着少年苍白干净的侧脸,缓缓开口:“你究竟害怕什么呢?还真是无趣……不对,还真是有趣。”

    看似乖顺,却没有半分服从的姿态。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最后目光停在了更远的码头,似是问他,又似是喃喃自语:“你究竟……算是什么呢?”

    太宰治对这个老头的心思没有太多想法,谈不上厌恶,更论不到喜欢。硬要说的话,他还是第一场见到这种人。和之前在五条家那些金玉在外的长老完全不同,毫不掩饰自己的暴虐,可弱点又分外明显。

    这种人到底是怎么让别人信服的呢?

    没等他思索出结果,首领已经发话了:“今夜似乎会下雨……码头的交接任务,你去吧。”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但还是很烦人。无论是套在身上的西装,还是现在黏在脸上的头发。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站在雨中,看着码头上一船的尸体。跟在他身后随行的人不敢多说,甚至得了首领的命令不敢上前。雨水不断冲刷,似乎想要洗干净这边的所有痕迹,少年缓缓迈步,最后也只是停在离自己最近的尸体面前。

    他认得这张脸,上午他还跪在办公室为自己和家人求情。

    少年没说话,却也没有再动。只是垂眸站在那里,看着整夜的海风吹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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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破晓时分,他穿着一身湿透的西装,即便冻得浑身发僵,脊背也依旧笔直,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首领,微微颔首:“先生。”

    老者棕色且浑浊的眸子微微动了,似乎心脏也诡异地沉寂了一瞬。他盯着面前单薄却挺拔的身形,罕见地什么都没有多说。良久,他破天荒地抬手解下了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太宰治的肩头。

    自以为是猎人的傲慢者,不知何时一步步变成了猎物。

    他对太宰治愈发纵容。

    即便试图折磨他的初衷未变,却增加了许多扭曲的手段。在所有人看来早该尸骨无存的人,竟然就这么一步步留在了首领的身边。他开始有了自己的椅子,能够在会议中睡着,能够打断首领的训斥。

    他正在走进这位老者的内心。

    森鸥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施暴者一时兴起而产生的游戏,到最后竟然生出了独一无二的纵容。

    直到一次他为首领体检,躺在床上闭目的首领忽然开口,却不是对他,而是对着坐在更远处的少年。

    “太宰。”

    森鸥外紫眸微转,不动声色地瞥向坐在那里闻声抬起头的人。

    “你为什么不怕我?”他听见了首领的话语。

    太宰治依旧是那副表情:“怕也没用吧。”

    首领倏然睁开眸子,一瞬间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他看着那人永远油盐不进的模样,没有生气,反倒是笑起来了:“真是个怪物啊。”

    棕发少年眼睫微动,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注视着首领的眼睛。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也罢……你就这么陪着我吧……多久都好……多久……”

    森鸥外压下心底的震撼,甚至想不到他能够做到这一步。而此刻更浓的情绪占据心头,满心都是发现宝物的乐趣。

    走到这一步,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如果是后者,那这位少年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计算的?

    首领已经沉沉睡去,医生收起了镇静剂,缓缓站直了身子。他看着已经很久没有过笑容的少年,忽然走近:“太宰君,你之前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无论哪边的情报网都没查到信息,只能说明他原本所在的地方更加强大,至少比现在的港口Mafia更强。可森鸥外动用了更多的暗线,依然没能查到,顺着那条河流的发源也找不到一点痕迹。

    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又究竟经历过什么呢?光看外表,似乎就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少爷,可如果是那样,又怎么会养成这个性格呢?

    矛盾……却又格外吸引人。

    太宰治对他的态度似乎会比对首领好一些,他只是在疑惑:“森先生查不到就想直接来问吗?”

    “原来不行吗,我还以为太宰君能够告诉我呢。”说着可惜,眼底却没有半分失望的情绪。

    也就是这个时候,看着精致的眉眼,森鸥外脑海中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似乎追溯到了十八岁那年,探查情报的自己走进了那所舞厅……十四年前,他曾在那里见到过首领。

    当时献舞的舞女……胸口的铭牌上,似乎写着“太宰”。

    医生呼吸微滞,似乎在一瞬间关联起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