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感觉诡异到了极点——明明只是一只血肉之躯的拳头,却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一拳落下,天地都要崩裂。
拳出之时,轰鸣炸响。
那声音已经不是寻常拳头破空的声音了,而是一种类似于山崩海啸般的巨响。
空气在拳锋之前被压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撞在水族箱的水晶壁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这一拳轻飘飘地落在了水族箱前虚空中的某个点上。
然后,天翻地覆。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在那一个点上猛然炸开,像是有一颗陨石从天而降,砸在了紫贝水阁之中。
整个紫贝水阁的地面都在剧烈地颤抖,穹顶上的紫色贝母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墙壁上的裂缝从墙根一直蔓延到穹顶。
水族箱前,虚空之中,金光大盛。
那金光刺眼到了极点,像是有无数个太阳同时在水族箱前炸开,晃得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金光之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阵法从虚空中显现出来,那是一道由无数阴阳铭文交织而成的光幕,呈圆形,直径足有三丈有余,将水族箱前的一大片区域完全覆盖。
那些铭文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光幕之上,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刺眼的金光,字与字之间以复杂到极点的轨迹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封锁。
那封锁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是一张由光线编织成的蛛网,将某个入口死死封住。
这就是东皇太一亲手布下的阵法。
这就是月神口中无人能解开的封印。
可此刻,这座封印正在疯狂地颤抖。
金光之中的铭文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剧烈地扭动着,颤抖着,发出阵阵哀鸣般的声音。那声音尖锐而凄厉,像是无数根钢针在刮擦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铭文之间的金色光线在疯狂地闪烁着,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赢宣的拳锋就抵在光幕的正中央。
他的拳头上没有任何真气流转的光芒,没有任何术法加持的痕迹,就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血肉之拳。
可就是这样一只拳头,抵在东皇太一亲手布下的阵法之上,让整座阵法都在哀鸣颤抖。
阵法上的金光越来越盛,像是垂死挣扎一般拼命地爆发着最后的能量。可下一刻,金光骤然熄灭。
不,不是熄灭。
是被碾碎了。
那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阵法,那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阴阳铭文,那些由东皇太一亲手布下的封锁,在赢宣的拳锋之下,像是一块被铁锤砸中的琉璃,轰然碎裂。
漫天金光四下逃散,像是一群被惊吓到的萤火虫,在空中胡乱飞舞着,渐渐消散在紫贝水阁的穹顶之下。
光幕碎裂时发出的声音清脆而刺耳,像是无数块琉璃同时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哗啦啦地响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
水族箱前,出现了一道门户。
那是一道黑暗幽邃的门户,藏在水族箱后方墙壁上。原本被阵法完美地掩盖住的入口,此刻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门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阵阵阴冷的气流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和紫贝水阁中的清凉水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樱狱的入口。
月神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却在剧烈地收缩着,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碎裂的阵法,盯着那个黑暗的门户,盯着赢宣那只缓缓收回的拳头。
她的嘴唇在剧烈地哆嗦着,面纱下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片空白,像是连恐惧都已经用尽了。
东皇太一亲手布下的阵法。
被她视为神迹的阵法。
在她面前,被这个男人一拳碾碎。
轻描淡写,像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她修行了数十年的阴阳术,她穷尽一生都在追求东皇太一的境界,她把东皇太一当成神一样崇拜。
可现在,她心中的神,被另一个男人用一只拳头打得粉碎。
这就是赢宣的实力。
这就是帝国太子的实力。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东皇太一会说赢宣是变数,为什么东皇太一会对这个年轻人如此忌惮。不是出于政治考量,不是因为帝国的军力,而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就足以碾压整个阴阳家。
章邯握剑的手在轻轻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撼。他跟随赢宣多年,见过赢宣出手的次数不在少数,却每一次都会被他展现出来的力量所震撼。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对赢宣的实力有了足够的认知,可此刻他才发现,他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一拳。
只是一拳。
便将东皇太一亲手布下的阵法轰成了碎片。
这份力量若是对着人打出去,他实在想不出这世上有什么人能挡得住。
晓梦站在原地,背负长剑,蓝色道袍在残余的气浪中轻轻飘动着。她的面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可她的琥珀色眼眸中却翻涌着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
道家天宗讲究清净无为,心如止水。她修行多年,自认心境已经修炼到了不为外物所动的境界。可今日,她那个引以为傲的心境,在赢宣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碎裂,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死死盯着赢宣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心中的惊骇如同海啸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赢宣当初在太乙山上拔剑斩峰之后,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惊鲵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不是因为狂妄,而是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只是一个笑话。
医仙呆呆地看着赢宣,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她虽然一直知道赢宣深不可测,可她不通武艺也不懂术法,对赢宣的实力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此刻看到那座金光闪闪的阵法被赢宣一拳打碎,她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她伺候了这么久的这位太子殿下,恐怕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得多。
千泷从医仙身后探出脑袋,那双大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圆圈。
她虽然小,可她也看出来了,那个穿着黑袍的大哥哥一拳就把那个金色的东西打碎了,而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人全都吓得脸色发白。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古怪的念头——这个大哥哥,好像比墨家巨子还要厉害。
公输仇站在最前面,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机关手臂在袖子里咯吱咯吱地响着,那是他激动时无法控制的神经反应。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精妙的机关和阵法,连墨家机关城那样的奇迹他都亲眼见过,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破阵方式。
没有任何技巧。
没有任何推演。
没有任何规则。
就是一拳。
一拳砸下去,什么阵法什么铭文什么阴阳术法,全都化成了渣。
这也太霸道了。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种霸道到不讲道理的力量,比任何精巧的机关和阵法都更让人心服口服。
阴阳家众人更是不堪。
大司命扶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稳,她那张妩媚的脸上只剩下了苍白和茫然,嘴唇在不停地哆嗦着,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光。那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少司命站在大司命身边,她的脸色同样白得吓人,可她的目光却在看向赢宣的时候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赢宣在太乙山上对她说过的话,想起了他一路上的种种手段,心里的某个念头变得越来越清晰——这个男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把阴阳家放在眼里。
东皇太一在他心中,恐怕也不过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障碍罢了。
娥皇和女英两姐妹抱在一起,浑身抖得像筛糠。她们不敢看赢宣,也不敢看那个黑暗的门户,只能死死闭着眼睛互相抱着,像是两只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小鸟。
徐福瘫坐在地上,灰白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虚空中那些逐渐消散的金光碎片,嘴唇哆嗦着,裤裆处隐隐传来一阵湿热的感觉——他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可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反复回荡的话——他今天还能活着走下这艘蜃楼吗?
赢宣收回拳头,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神色依旧如常,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拳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瞥了一眼虚空中那些正在消散的金光碎片,嘴角微微一撇,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东皇太一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说完,他双手负后,迈开步子,当先朝那道黑暗的门户走了进去。
黑色的身影没入樱狱入口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个冷漠而霸道的背影。
众人这才从震骇中回过神来。
章邯第一个拔剑跟上,铁甲铿锵作响,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道黑暗的门户。
晓梦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心境,也迈步跟了上去。
医仙牵着千泷的手,咬了咬牙,拉着千泷快步跟了上去。千泷的脚步还有些发软,可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紧紧跟着医仙的步伐。
公输仇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阴阳家众人惨白的脸色,又看了看那个黑暗的门户,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机关手臂咯吱作响,迈步跟了进去。
阴阳家众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月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连恐惧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她的嘴唇轻轻哆嗦着,发出一个细微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殿下……请……”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残烟,在海风中飘散得无影无踪。
她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地朝那道黑暗的门户走去,脚步僵硬而缓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往前走一样。
大司命和少司命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娥皇和女英互相搀扶着,浑身抖得像筛糠,却也不得不跟上去。
徐福从地上爬起来,裤裆处一片湿痕,可他已经顾不上丢脸了,连滚带爬地跟上了队伍。
紫贝水阁中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水族箱中那些巨鲤还在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
那条紫金鲤王的左眼依旧浑浊,可若仔细看,就能发现那浑浊之中隐隐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那是阴阳术法的残余痕迹,是用来掩盖樱狱入口所留下的最后一道障眼法。
随着阵法的碎裂,那道障眼法也在缓缓消散,鲤王左眼中的灰白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可此刻已经没有人有心思去在意这些了。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被那道黑暗的门户吞噬了。
黑暗的门户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赢宣走在最前头,黑色的衣袍在甬道中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衣角偶尔被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阴风掀起,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
他的脚步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节奏,踩在脚下的石板上,发出沉闷而又有规律的声响,在甬道中来回激荡。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零星的夜明珠,散发着黯淡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那些夜明珠的品质远不如蟾宫大殿中的那些,光芒昏黄而无力,像是垂死之人的眼珠,半睁半闭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章邯按剑跟在赢宣身后,铁甲在狭窄的甬道中发出清脆的摩擦声。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拇指始终抵在剑格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机关和埋伏。
这条甬道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两侧的墙壁夹得太紧,头顶的石板压得太低,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晓梦跟在他身后,蓝色道袍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她的面容依旧清冷,琥珀色的眼眸却在不断地打量着甬道两侧的墙壁。
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铭文,又像是某种地图的残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看不太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