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仙屋坐落在南海上的一座小岛上。
小岛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只需要十分钟。
岛中央是一栋圆形的白色房子，房子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
屋顶是红色的，在阳光下很显眼。
房子旁边有一棵很高的椰子树，树干弯曲，树冠遮住了半个屋顶。
海浪拍打着岛边的礁石，发出持续的哗哗声。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湿气。
房子里很安静。
孙悟空的卧室在房子的最里面，是一间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小房间。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条明亮的光带。
空气中的灰尘在光带里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光点。
悟空躺在床上。
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来，眼眶周围有一圈深色的阴影。
皮肤是灰白色的，嘴唇干裂，有几道细小的血口子。
黑色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有些发丝粘在额头的汗渍里。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里发出的嘶哑声。
胸口在被子下面起伏，起伏的节奏很不均匀，有时快，有时慢，有时会突然停一下。
琪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的眼睛红肿，眼眶下面有青紫色的黑眼圈。
头发随便扎了一个马尾，几缕发丝从发圈里散出来，搭在肩膀上。
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着悟空的脸，嘴唇抿着。从悟空躺下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天。
前几天他还能说话，还能坐起来喝点粥。
从昨天开始，他连眼睛都很少睁开了。一直在睡，一直在喘。
椅子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托盘。
托盘里有一碗白粥，粥的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膜。
粥的旁边是一杯水，水面落了灰尘，杯壁上凝结着水珠。
琪琪每隔一小时换一次粥和水，但悟空一口都没喝。
龟仙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墨镜挂在胸前。
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着。
他看着床上的悟空，什么都没说。
他在这间屋子里站了很久。
海龟趴在他脚边，头缩在壳里，只露出一点鼻尖。
它偶尔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呼气声，然后又安静了。
龟仙人转过身，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饮茶和天津饭坐在沙发上。饮茶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闭着。
天津饭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很直，三只眼睛都盯着茶几上的龙珠雷达。
雷达的屏幕上没有任何信号。七颗龙珠分散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各自安安静静地待着。
没有人去找，也没有人召唤神龙。能许的愿都许过了，神龙治不了病毒性心脏病。
天津饭的声音很低沉。
“药吃了吗。”
龟仙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椰子树。椰树的叶子在风中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吃了。特兰克斯带来的特效药。三天前吃的。没有任何好转。”
他的声音很哑。
“未来世界的药，治不了这个时代的病。布尔玛打电话来说，病毒变异了。
不是同一种。特兰克斯带来的药只能抑制，不能根治。”
饮茶睁开眼睛。他看着天花板，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能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悟空躺在那间屋子里，一天比一天弱，一天比一天瘦。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天津饭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贝吉塔他们呢。”
龟仙人摇了摇头。
“联系不上。特兰克斯和比克跟着贝吉塔去找人造人了。
布尔玛说实验室被炸毁了，三个人造人已经启动。十七号，十八号，还有一个十六号。”
他顿了一下。
“比克说那三个人的战斗力都在两亿以上。贝吉塔不听劝，一个人追上去了。”
饮茶的眉头皱了一下。
“贝吉塔一个人追三个两亿以上的。他疯了。”
天津饭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是贝吉塔。赛亚人王子。他从来都一个人冲。改不了。”
三个人沉默下来。
客厅里只剩下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从窗外传进来，很规律，很单调。
卧室里传来琪琪的声音。
“悟空！”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冲进卧室。
悟空的身体在床上剧烈抽搐。他的双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床单被扯出了褶皱，布料在手指下变形。
他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收缩得很小，嘴唇发紫。
琪琪抓着他的手，声音在发抖。
“悟空！悟空！你能听到我吗！”
悟空的嘴张开了，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串含混的气泡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肋骨在皮肤下凸出来，每一次起伏都像要把胸口的皮肤撑破。
抽搐持续了将近二十秒。然后突然停了。
悟空的身体软下来，手从床单上滑落。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放大了。
嘴唇的紫色退了一点，但还是比正常的颜色深。
他的呼吸重新变得沉重。一下，一下，嘶哑的进气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琪琪把他的头扶正，用湿毛巾擦了擦他的额头。
毛巾从额头滑到脸颊，又从脸颊滑到脖子。
她擦得很慢，很仔细，把每一处汗渍都擦干净。
龟仙人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框。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木头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指痕。
饮茶转过身，走回客厅。
他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的大海。
海面很平静，阳光洒在水面上，把海水染成了浅蓝色。
远处的海平线上有几只海鸟在飞，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天津饭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
他的三个眼睛都闭着，呼吸很慢。额头的第三只眼偶尔会睁开一下，然后又闭上。
没有人说话。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龟仙屋外面的沙滩上传来脚步声。脚步很快，踩在沙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饮茶从窗户往外看。三个人影正沿着沙滩跑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紫色道服的孩子，头发是黑色的，很短。
后面跟着一个紫色头发的少年，和一个穿着那美克星人装束的高大身影。
悟饭。特兰克斯。比克。
饮茶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悟饭冲到他面前，停住脚步。他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在道服下面剧烈起伏。
额头上全是汗，汗珠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沙子上。
“爸爸呢。”
饮茶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悟饭冲进房子里。他的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跑过客厅，跑过走廊，在卧室门口停住了。
他看到床上的悟空。
悟饭的脚步定住了。他的嘴巴张开，想喊一声爸爸，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流出来。
他走进卧室，在床边蹲下来。
他的手握住悟空的手。悟空的手很凉，很干，手指没有力气。
握在掌心里，像握着一把干树枝。
“爸爸。”
悟饭的声音很轻。悟空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
光在他的瞳孔里晃动，但他的眼睛没有动。
特兰克斯站在卧室门口。
他看着床上的悟空，转过身走回客厅。
他的脚步很重，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悟饭从卧室里走出来。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他在天津饭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爸爸吃了特兰克斯带来的药。但布尔玛阿姨说病毒变异了。药效不够。”
特兰克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还有几颗胶囊，颜色是淡蓝色的。
“还有三颗。一颗能管七十二小时。三颗是九天。”
他把瓶子放在茶几上。瓶子落在木头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九天之内，必须找到治好悟空叔叔的方法。”
比克拿起瓶子，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
“布尔玛那边呢。”
特兰克斯摇了摇头。
“妈妈正在分析病毒样本。但她说至少需要十天。九天不够。”
比克的拳头握紧了。
“那美克星的龙珠。”
天津饭抬起头。
“那美克星太远了。飞船来回至少要一个月。
而且新那美克星的位置只有悟空和界王知道。悟空现在这个样子，没办法问。”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海浪声从窗外传进来。一下一下，很规律，很单调。
龟仙人从卧室里走出来。他的拐杖在地板上点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走到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的大海。
“还有一个人。卡林神。加林塔顶上的仙豆，也许能延缓病情。
仙豆治不了病毒，但能恢复体力。
悟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体力消耗太快。病毒在吃他的身体。仙豆能让他多撑几天。”
悟饭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去。”
比克抬起手，按住了悟饭的肩膀。
“你留在这里。我去。我飞得快。”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白色披风在身后展开，发出猎猎的声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特兰克斯。
“你父亲呢。”
特兰克斯的声音很低。
“在疯狂修炼。他说一定要把人造人打败。”
比克转过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悟饭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
特兰克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大海。
天津饭和饮茶坐在沙发的两端，各自沉默着。
龟仙人站在卧室门口，手扶着门框，眼睛看着地板。
卧室里传来悟空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嘶哑的进气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琪琪坐在床边，握着悟空的手。
海风吹进窗户，吹动了窗帘。窗帘鼓起来，然后又瘪下去。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木地板上晃动。
龟仙屋外面的椰子树在风中摇摆，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持续的哗哗声。
龟仙人的手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海面，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被阳光染成淡金色的海水。
“悟空。撑住。”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