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犬擦掉嘴角的血。
那血粘稠发黑,混着岩浆的余温,在手背上烫出一块红印。
他盯着那道红印看了半秒,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洞穴里的每一个人。
青雉嵌在岩壁里,腹部焦黑的窟窿还在冒烟。
藤虎单膝跪地,杖刀杵在碎石中,肩膀上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绿牛被传送走了,生死不知。黄猿死了。
就剩他们三个了。
“不能再各自为战了。”
赤犬的声音沙哑,带着岩浆烧灼喉咙后的嘶嘶声。
他迈步走向青雉,每一步都踏得很重。
岩浆从脚底溅出来,在地面上烧出一串冒着白烟的脚印。
青雉从岩壁里挣扎着出来。
碎石从他身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左臂撑着岩壁,手指在石面上留下一层薄霜。
右袖口空荡荡地垂着,被碎石划破了几道口子。
他看了赤犬一眼,没有说话。几十年的默契不需要语言。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
左边是滚烫的岩浆,右边是刺骨的寒冰。
热浪和冷气在中间交汇,炸开一团团白色的水雾。
雾气升腾到穹顶,凝结成水珠又滴落下来,砸在两人肩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藤虎站起来。
杖刀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刀尖指向地面。
紫色的重力波从刀身上扩散开来,把他周围的碎石压成粉末。
他闭着眼睛,但眼皮在跳动,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走到赤犬和青雉身旁,三人呈三角阵型,面朝洞穴中央那道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老夫来制造机会。”
藤虎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重力可以限制他的移动。哪怕只有一瞬间。”
赤犬点头。
他的双臂重新化作岩浆,这次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亮白色。
温度比之前高了数倍,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
脚下的岩石开始熔化,汇成一条条滚烫的河流,向四面八方蔓延。
青雉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按在地面上,冻气从掌心涌出,和岩浆交汇在一起。
红与白在地面上碰撞,炸开一团团水蒸气。
蒸汽升腾到穹顶,凝结成冰晶又坠落下来,在三人周围形成一层细碎的冰雾。
洞穴开始颤抖。
那是三种力量同时释放引发的共振。
岩浆的高温让岩壁炸裂,冻气的低温让碎石冻结,重力波的扭曲让一切失重。
碎石从地面飘起来,在半空中旋转,有的被岩浆烧成灰烬,有的被冻成冰球,有的被重力压成粉末。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洞穴中交织,形成一幅混乱的、恐怖的、令人窒息的画面。
赤犬率先出手。
他双臂向前推出,两条岩浆柱从掌心射出。
在空中盘旋、缠绕、交汇,最后汇成一条直径数米的巨大熔岩龙卷。
龙卷所过之处,岩石被熔化,空气被点燃,整片洞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青雉紧随其后。
他的左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冻气从圆心中涌出,化作数十根冰矛。
那些冰矛和以往的不同。
矛身上缠绕着寒气,矛尖上凝结着霜花,每一根都有两米长,手臂粗,锋刃薄得近乎透明。
它们悬浮在青雉身旁,矛尖对准艾尼路,然后同时射出。
冰矛飞入岩浆龙卷中,没有融化,而是和岩浆交织在一起。
冰与火在龙卷中碰撞,炸开一团团高温蒸汽。
蒸汽的温度足以熔化钢铁,速度足以撕裂岩石,它们裹挟在龙卷中,一起扑向艾尼路。
藤虎最后出手。
他的杖刀举过头顶,刀尖对准艾尼路。
紫色的重力波从刀尖涌出,改变他周围的重力空间。
重力波在艾尼路四周凝聚,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
力场内的重力在疯狂变化——十倍、百倍、千倍,再瞬间归零。
这种剧烈的重力波动让空间本身都在颤抖。
任何生物在这种环境下都会失去平衡,肌肉被撕扯,骨骼被压迫,内脏被挤压。
三股力量同时涌向艾尼路。
岩浆龙卷从正面扑来,冰矛从两侧包抄,重力场从四面八方挤压。
整片洞穴都在颤抖,岩壁上的碎石被震落,还没落地就被重力波碾成粉末。
穹顶上的裂缝在扩大,大块大块的岩石坠落下来,又被岩浆龙卷卷进去,熔化成一团火红的液体。
洞穴中央,艾尼路悬浮在半空。
他看着下方那铺天盖地的攻击,笑了。
那笑容很淡。
没有嘲讽,没有轻蔑,甚至没有认真。
只是觉得有趣。
像大人看到孩子们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够到桌上的糖果,那种笨拙的、拼命的、让人发笑的努力。
他张开双臂。
透明雷霆从他体内涌出。
嗡!——雷霆海啸!
一整片由雷霆构成的海洋从他身体里倾泻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光芒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把洞穴里每一寸空间都照得通明。
赤犬脸上每一道伤疤、青雉眉间每一道皱纹、藤虎紧闭的眼皮上每一根睫毛,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雷霆所过之处,岩浆龙卷在触及的瞬间汽化。
那条直径数米的熔岩巨龙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化作漫天火星消散。
冰矛在雷霆面前脆得像玻璃,一根接一根炸成碎片,碎片又被雷霆蒸成水雾。
重力场被雷霆贯穿,那些扭曲的空间在雷霆的能量冲击下恢复平静,像被熨斗烫平的褶皱。
三种攻击,三种杀招,三种压箱底的绝技。
在透明雷霆面前,什么都不剩。
赤犬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向他涌来的雷海。
他的嘴唇张开,想喊什么,但声音还没出口就被雷声吞没。
雷霆正面击中他。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不属于自己了。
肌肉在痉挛,骨骼在震颤,血液在血管里沸腾。
岩浆化的身体被炸开一个大洞,从左肩到右肋,前后透亮。
鲜血和熔岩一起从伤口中喷溅出来,在空中混合成暗红色的液滴,又被雷霆蒸成气体。
他的双脚离地,整个人被轰飞出去。
后背撞上岩壁,砸出一个三米深的坑。
坑的边缘布满了裂纹,裂纹里有岩浆在流淌,冒着刺鼻的白烟。
他的身体嵌在坑底,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嘴角溢出大口的鲜血。
青雉紧随其后。
冻气被雷霆撕碎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果实能力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那些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冰霜,在透明雷霆面前像遇到了天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溃散了。
雷霆轰在他胸口。
他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咔嚓咔嚓,像踩碎冰面。
身体向后飞去,速度比来时还快。
撞上岩壁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岩壁上的冰层被他撞碎,碎冰跟着他一起嵌入岩壁深处。
他的嘴里涌上一股腥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碎石上。
他的左臂还保持着元素化的形态,但那些冰霜在不停地碎裂、重组、再碎裂,像一台坏掉的机器。
藤虎在雷霆抵达前举起了杖刀。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重力波凝聚在身前,形成一面无形的盾牌。
那面盾牌能偏转炮弹,能抵挡刀剑,甚至能挡住岩浆和冰霜。
但雷霆无视了重力。
透明雷霆穿过那面盾牌,像穿过一层水幕,连减速都没有。
重力波对它们来说仿佛不存在,那些扭曲的空间在雷霆面前形同虚设。
雷霆贯穿了他的肩膀。
从左肩胛穿入,从锁骨下方穿出。
伤口边缘的皮肤焦黑卷曲,露出下面被烧成炭灰的肌肉。
杖刀从他手中脱落,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刀尖朝下插进碎石里,刀柄还在微微晃动。
他单膝跪地,右手捂着左肩,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的嘴唇紧抿着,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一声都没有吭。
洞穴里安静下来。
岩浆凝固成暗红色的岩石,冒着最后的余烟。
冰层碎成满地冰渣,在余温中慢慢融化。
重力波消散,那些悬浮的碎石坠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艾尼路收起雷霆。
那些透明的光芒从他体内收回,像潮水退去,像云雾散开。
洞穴里的光线暗下来,只剩下岩壁上那些残存的发光晶体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缓缓降落在地面上。
双脚触地的瞬间,脚下的碎石被雷霆震成粉末,在脚边形成两圈圆形的凹陷。
他迈步走向赤犬,每一步都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洞穴中格外清晰,像钟摆的滴答声,像倒计时的秒针。
赤犬嵌在岩壁的坑洞里,四肢无力地垂着,胸膛上那个大洞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的意识还在,他的见闻色还能感知到那个正在向他走来的人。
艾尼路在赤犬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海军大将。
赤犬的脸上全是血和灰,嘴角挂着凝固的血痂。
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半睁着,瞳孔里倒映着艾尼路的身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咕噜声,像被血块堵住了气管。
艾尼路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怜悯,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快意。
那种平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发自骨子里的冷漠。
像人低头看一只被踩碎的蚂蚁,不会恨它,也不会可怜它。
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会移开目光。
“还有什么遗言吗?”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赤犬的右眼转动了一下,看向站在远处的青雉,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藤虎。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杀了我……放了他们……”
艾尼路看着赤犬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血丝,有疲惫,有痛苦。
但没有恐惧。
到这个时候了,这个人还是没有恐惧。
只有愤怒和不甘,像一团被压进灰烬里的火,还在闷烧,还在挣扎。
青雉从岩壁里挣扎着抬起头。
他的左臂撑着岩壁,手指在石面上划出五道深深的冰痕。
他的嘴唇张开,喊了一个字:“萨——”
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果实能力还在被雷霆压制,连站都站不稳。
他只能看着,像看一场注定无法阻止的处决。
藤虎跪在地上,右手捂着左肩的伤口。
他的杖刀插在身旁的碎石里,刀柄还在微微晃动。
他的眼皮跳动着,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的见闻色能捕捉到洞穴里的每一个细节,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艾尼路抬起右手。
透明雷霆在掌心凝聚,从针尖大小膨胀到拳头大小。
乳白色的光芒照亮了赤犬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照亮了他紧咬的牙关,照亮了他那只有半睁的眼睛。
赤犬盯着那团雷霆,表情凝固。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闭上了那只还能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