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尼路的右拳悬在赤犬头顶。
拳面上那团透明雷霆已经凝聚到拳头大小,乳白色的光芒把赤犬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照得惨白。
赤犬闭上了眼睛。
他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微微抬起,像是想挡,又像是想抓住什么。
手指在空气中颤抖了两下,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就在这时,艾尼路不知为何停了下来。
“有意思,忍不住了吗?”
他嘴角冷笑,看向某一处位置。
三秒。
艾尼路在三秒前就“看到”了那道从暗处暴起的黑影。
他的见闻色覆盖整片洞穴,每一丝空气的流动、每一颗尘埃的飘移都在他的感知中。
那道黑影藏在洞穴最深的阴影里,呼吸压到最低,心跳降到最慢,连体温都和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普通人看不出来。甚至大多数见闻色使用者都感知不到。
但艾尼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那里。
那道黑影从暗处窜出。
速度快得离谱,脚掌蹬地的瞬间,脚下的岩层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凹陷。
碎石还没飞起来,人已经在十米开外。
墨绿色的长袍在高速移动中被气流撕扯,发出猎猎的声响。
脸上那些螺旋状的纹身在洞穴的微光中若隐若现,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
——多拉格。
他的右拳收在腰间,拳面上缠绕着浓稠的黑色霸气。
那不是普通的武装色,而是流樱之上的顶级硬化。
霸气在拳面上凝结成一层黑色的铠甲,铠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像树根,像血管,像某种古老的咒文。
拳风先于拳头抵达。
那股气压把艾尼路后背的衣料压出一道深深的褶皱,连脊椎的轮廓都被勾勒出来。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就算是自然系的身体也得被震碎。
顶级武装色霸气专门克制果实能力者,元素化在它面前形同虚设。
艾尼路动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停止右手的动作。
只是腰身轻轻一侧,像风吹动柳枝,像水面荡开涟漪。
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连衣角都只是微微飘了一下。
多拉格的拳头擦着艾尼路的衣角轰在地面上。
轰——!
整座洞穴都在跳。
地面炸开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坑,坑底深达十米。
碎石像炮弹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溅,砸在岩壁上撞得粉碎。
冲击波掀起的气浪把赤犬连人带碎石从岩壁的坑洞里掀飞出去,在地面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烟尘弥漫。碎石坠落。空气中充斥着岩石碎裂后刺鼻的粉尘味。
多拉格的拳头嵌在巨坑的中心,拳面下的岩层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最宽的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拳头还在微微颤抖,那是蓄力过猛后的肌肉痉挛。
这一拳的威力,比赤犬的全力一击还要恐怖。
如果打在人身上。如果打中了。
但没打中。
艾尼路站在巨坑边缘,衣角被气浪吹得飘动了几下,然后恢复平静。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右手还保持着那个凝聚雷霆的姿势,掌心那团乳白色的光芒还在缓缓旋转。
他转过头,看着多拉格。
多拉格的拳头还嵌在坑底的裂缝里,保持着击出的姿势。
他的表情僵硬了。不是因为艾尼路躲开了,他知道艾尼路是能够躲开他攻击的人。
而是因为艾尼路躲开的方式。
没有见闻色预警后的应激反应。没有肌肉绷紧后的爆发闪避。没有果实能力发动的痕迹。
就是提前动了。
在他出拳之前,在他蓄力之前,在他从暗处暴起之前,艾尼路就已经在侧身了。
像早就知道他会从哪里来、用多快的速度、打哪个位置。
“等你很久了。”
艾尼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等了很久终于发生的小事。
多拉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的拳头从裂缝中拔出来,碎石从指缝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站起身,墨绿色的长袍上沾满了灰,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一个洞。
“革命军首领-多拉格。”
艾尼路的声音继续响起,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名单。
“躲在暗处看戏看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
多拉格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那个螺旋纹身因为皱眉而扭曲变形。
他的见闻色在疯狂运转,试图捕捉艾尼路身上的气息——但什么都捕捉不到。
那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你的隐藏能力确实不错。”
艾尼路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风之果实,把气息融入空气中,连海军的见闻色都找不到你。”
他顿了顿。
“但神之所以是神,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凡人做什么,都瞒不过神的眼睛。”
多拉格的表情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那种面对无法理解的存在时,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话:“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艾尼路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正面面对多拉格。
右手抬起来。掌心那团乳白色的雷霆还在旋转,现在已经膨胀到人头大小了。
光芒把整片洞穴都照亮了,每一个角落、每一道裂缝、每一颗尘埃都无所遁形。
多拉格动了。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化作狂风,向后退去。
那风不是普通的风,是裹挟着顶级武装色霸气的杀招。
风刃从狂风中凝聚,每一道都有两米长,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到能切开钢铁。
数十道风刃同时斩向艾尼路。
它们从不同角度飞来,有的直取面门,有的斩向腰腹,有的从地面反弹后刺向后背。
风刃飞行的轨迹上,空气被撕开一道道真空的缝隙,发出刺耳的尖啸。
艾尼路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透明雷霆从他体内涌出,凭空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那些风刃撞上屏障的瞬间,被雷霆撕碎、分解、汽化。
风刃的碎片在空气中散开,化作一道道细小的气流,吹动了艾尼路额前的碎发。
然后他动了。
身形化作一道透明闪电,消失在原地。
速度比多拉格的风化后退快了三倍不止。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雷痕,像流星划过夜空时留下的尾迹。
多拉格的风化身体在后退中捕捉到了那道雷痕。
他的瞳孔放大,双手交叉挡在胸前,武装色霸气在双臂上凝聚成黑色的铠甲。
但——晚了!
艾尼路出现在他面前。
右拳已经蓄满力量,拳面上那团人头大小的雷霆在这一击中全部释放。
拳面撞上多拉格交叉的双臂。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洞穴中回荡了三遍。
多拉格的双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小臂的骨头从皮肤下面凸出来,形成一个尖锐的角。
雷霆贯穿了他的双臂,灌入他的胸腔,在他体内炸开。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血在空中散成雾状,被雷霆蒸成红色的水汽。
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
——砰!砰!砰!
后背撞上洞穴的岩壁,岩壁像纸糊的一样被撞穿。
碎石跟着他一起飞出去,在黑暗中翻滚、碰撞、碎裂。
他的身体穿过第一层岩壁,继续向后飞。
穿过第二层。穿过第三层。
消失在洞穴深处的黑暗中,只留下一串撞击的轰鸣声和渐渐远去的碎石坠落声。
洞穴里安静下来。
艾尼路甩了甩右手。
拳面上沾着几滴血,在甩动中被震成细小的血珠,落在碎石上,砸出一个个微小的红点。
他转过身。
赤犬躺在巨坑边缘的碎石堆里,胸膛上那个大洞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艾尼路,看着多拉格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青雉靠在岩壁上,左臂撑着地面,手指在碎石上划出五道深深的冰痕。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腹部的焦黑窟窿还在冒着细烟。
藤虎单膝跪在杖刀旁边,右手捂着左肩的伤口。
他的嘴唇紧抿着,眼皮在剧烈跳动,额头上青筋暴起。
艾尼路看着他们三个。
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种冷不是冰霜的冷,是深空的冷,是真空的冷。
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
“偷袭?都想要朕的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雷霆的余韵,像从九幽深渊传来。
“很好。”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天空。
透明雷霆从掌心涌出,形成一道光柱。光柱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直冲洞穴穹顶。
穹顶上那道裂缝被光柱撕开,扩大到原来的三倍。
光柱穿过岩层,穿过海水,穿过海面,直冲云霄。
天空中的云层被光柱击穿,形成一个直径数千米的巨大空洞。
空洞的边缘,云层在疯狂旋转,像台风眼,像宇宙中的漩涡。
“本来还想给你们一个痛快的死法。”
艾尼路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光柱的光芒照亮了他半边脸,另一半脸隐藏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团旋转的透明雷霆。
“现在——”
他低下头,看着赤犬、青雉、藤虎。
光柱依然在掌心凝聚,颜色从乳白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
——那是光的颜色,也是暗的颜色,是存在的颜色,也是虚无的颜色。
“你们都给我灰飞烟灭吧。”
赤犬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碎石上抠出五道血痕,想站起来,但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青雉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了一个名字。
可能是某个人的名字,可能是某个地方的名字,也可能只是无意义的音节。
藤虎的手握住了杖刀的刀柄。
握得很紧,指节发白。但他没有举刀,只是握着。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明知道没用,还是不肯松手。
洞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碎石滑落的声音。
很轻,很远。不知道是多拉格在挣扎,还是只是岩层在自然崩塌。
海面上,几十艘军舰在巨浪中摇晃。
士兵们仰头看着天空那道贯穿云层的光柱。
有人跪在甲板上,有人跳进海里,有人呆立原地张大了嘴。
洞穴内。
艾尼路掌心那巨大虚无的光柱在旋转。
它在旋转时释放出的能量波动,让整片洞穴的空间都在颤抖。
岩壁上的碎石被那股波动震落,还没落地就被碾成粉末。
地面上的裂缝在扩大,扩大,再扩大,像一张正在撕裂的纸。
洞穴周围一切在此刻全部消失,只剩下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