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先生!”
绿牛的声音从洞穴角落炸开。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膨胀了十倍不止,整个人化作一团涌动的绿色浪潮。
藤蔓从肩头窜出,树干从脊背生长,枝叶从四肢蔓延。
那些植物没有缓慢生长,而是爆炸式地喷涌,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山体。
“禁憎森森!”
绿牛的咆哮在洞穴中回荡。
无数藤蔓交织成巨蟒般的触手,每一条都有水桶粗,表面布满倒刺和吸盘。
树干从藤蔓间隙中挤出来,粗壮如屋梁,硬如钢铁。
枝叶在树干顶端展开,每一片叶子都像刀刃般锋利,边缘泛着幽绿色的光芒。
那片森林以排山倒海之势扑向艾尼路。
藤蔓先到。
数十条触手从不同角度抽过来,有的横扫腰腹,有的劈头盖脸,有的缠绕双腿。
空气被抽得啪啪作响,每一声都像鞭子炸开。
藤蔓表面的倒刺在空气中划出细密的呼啸,像千万只昆虫振翅。
树干紧随其后。
几根粗壮的树干从正面撞来,带着摧城拔寨的力量。
树干前端削尖了,像巨大的木矛,矛尖对准艾尼路的胸口和头颅。
枝叶从两侧包抄,刀刃般的叶片旋转着飞射,封死了所有退路。
绿牛藏在那片森林的核心处,身体已经完全和植物融为一体。
他的意识散布在每一根藤蔓、每一棵树干、每一片叶子上。
整片森林就是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就是整片森林。
艾尼路冷哼一声。
“雕虫小技!”
透明雷霆从他体内暴涌而出!
——万雷!全方位的、无差别的雷暴。
无数道电弧从他身上射向四面八方,每一道都细如发丝,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电弧钻进藤蔓的纤维里,钻入树干的纹理中,钻透叶片的表皮。
那些藤蔓在触及雷霆的瞬间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化作粉末。
倒刺还没碰到艾尼路的衣角就灰飞烟灭,吸盘刚张开就碎成尘埃。
粗壮的树干像被白蚁蛀空了一样,表面完好,内部已经被雷霆烧成炭灰。
一阵微风拂过,树干表面裂开无数细纹,炭灰从裂纹中喷涌出来,在空气中散成黑色的烟尘。
刀刃般的叶片在半空就被汽化,连渣都没剩下。
整片森林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被焚毁殆尽。
绿牛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化作灰烬的植物碎片,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卡在喉咙里。
他的双手疯狂挥动,拼命催生新的植物。
藤蔓刚从指尖冒出就被雷霆打散,树干刚在肩头成形就炸成碎片,枝叶刚展开就被汽化。
他退后三步,又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鞋底和碎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你的森林,在神的雷霆面前,不过是柴火。”
艾尼路的声音从雷光中传出,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绿牛。
一团透明雷霆在掌心凝聚,从弹珠大小膨胀到拳头大小,颜色从透明变成乳白,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绿牛的眼睛瞪圆了。
他的见闻色在尖叫,那团雷霆里蕴含的能量足以把他从原子层面抹除。
他的身体开始向地面下沉,双脚化作树根扎进岩层,试图通过大地逃遁。
树根钻进石缝,向深处蔓延,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一道粗壮的透明雷柱从艾尼路掌心射出。
雷柱有成年人腰身那么粗,速度比声音还快。
它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声响在尖啸——像金属在玻璃上刮擦,像千万只鸟同时鸣叫。
雷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成紫色的等离子体,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冒着白烟的焦痕。
雷柱轰在绿牛身上。
他的胸口被击穿,一个碗口大的窟窿前后透亮。
窟窿边缘的皮肤焦黑卷曲,露出下面被烧成炭灰的肌肉和肋骨。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硬了,像被石化了一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然后他炸开了。
没有血肉横飞的爆炸,而是分解。
身体化作无数细小的绿色光点,向四面八方飘散。
那些光点在空中旋转、飘移、汇聚,最后凝结成一棵拇指大小的新芽。
新芽嫩绿欲滴,两片叶子刚刚展开,叶面上还挂着露珠。
绿牛的果实能力让他可以在本体被毁后通过新芽再生。
这是他的保命底牌,是他敢于直面任何强者的底气。
只要新芽还在,他就能重新生长出完整的身体。
新芽从空中坠落,向地面飘去。
只要落地,只要扎根,只要三秒钟……
而艾尼路岂会没有料到?
他左手食指一弹。
一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在新芽下方展开,像一张张开的嘴。
新芽落进那道裂缝里,连个声响都没有就消失了。
裂缝闭合。
绿牛的气息从洞穴中彻底消失。
赤犬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的拳头捏得咯吱响,指甲嵌进掌心,血珠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盯着新芽消失的位置,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确认,确认那个神真的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确认每一招都是杀招,确认每一击都奔着要命去。
青雉嵌在岩壁里,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看着绿牛消失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动,指尖凝聚出细碎的冰晶,又迅速融化。
那些透明雷霆残留在他体内的能量还在作祟,果实能力的运转时断时续。
藤虎站在洞穴另一侧,杖刀举在半空,刀尖指向穹顶。
他的眼皮在剧烈跳动,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的见闻色捕捉到了绿牛消失的全过程。
那道空间裂缝开得无声无息,闭合得干净利落,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外泄。
这种控制力,他只在传说中听说过。
“重力刀·地狱落。”
藤虎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杖刀上的紫色重力波骤然凝聚,从刀尖射出一道笔直的光柱,直冲穹顶。
光柱有碗口粗,颜色深紫近黑,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液态,在光柱周围形成一圈圈透明的波纹。
光柱击穿穹顶。
数百米厚的岩层在重力波面前像豆腐一样脆弱。
岩石被压缩、被碾碎、被挤开,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垂直通道。
通道内壁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碎石在通道中漂浮,被重力波托着向上升。
光柱穿过岩层,穿过海水,穿过海面,直冲云霄。
天空中,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的边缘整齐得像刀切,阳光从缺口中倾泻下来,照亮了洞穴深处的黑暗。
一颗直径数百米的陨石从缺口中显露出来。
它正以惊人的速度下坠,表面因为和大气层摩擦而烧得通红,拖着一条长长的火焰尾迹。
陨石的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流淌着滚烫的岩浆。
岩浆在坠落过程中被风吹散,化作无数火星四散飞射。
整片天空都被那颗陨石照亮了。
海面上的军舰在它的阴影下变得渺小如玩具,士兵们仰头看着那颗越来越大的火球。
有人跪在甲板上,有人跳进海里,有人呆立原地张大了嘴。
陨石和空气摩擦发出的轰鸣声从缺口中传进洞穴,像万雷齐鸣,像天塌地陷。
藤虎的算盘很清晰——用陨石砸塌整个洞穴,把数百万吨的岩石压在艾尼路身上。
他不确定。但那颗陨石加上整座洞穴的重量,就算是神也得掂量掂量。
艾尼路抬头看着那颗越来越大的陨石。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惊讶,没有紧张,甚至没有认真。
只是抬起头,像在看一颗从树上掉下来的果子。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天空。
透明雷霆从掌心射出,是一张网。
无数道细密的电弧从他掌心喷涌出来,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霆之网。
网的网格只有拳头大小,每一根网线都是由压缩到极致的透明雷霆构成,表面流转着乳白色的光芒。
那张网迎着陨石飞上去。
陨石撞上雷霆网的瞬间,整颗陨石被包裹住了。
网线嵌进陨石的表面,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轻松。
雷霆顺着陨石的裂纹钻进去,从内部开始分解它的结构。
艾尼路五指一握。
雷霆网骤然收紧。
网线在陨石内部交叉、切割、撕裂。
陨石从中心炸开,碎成无数块大小不一的碎片。
最大的碎片有军舰那么大,最小的细如沙粒。
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拖着火焰尾迹划过天空,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碎片落进海里,激起数十米高的水柱。
水柱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在海面上形成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有几块碎片砸在军舰旁边,掀起的浪头把一艘小型军舰推出去几十米远。
船上的士兵东倒西歪,有人被甩进海里。
洞穴里,碎石从穹顶的缺口中坠落。
那些被重力波托举着的岩石在陨石碎裂后失去了支撑,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最大的石块有马车那么大,小的也有磨盘大小。
艾尼路左手一挥。
一道空间裂缝在他头顶展开,像一把巨大的伞。
所有坠落的碎石都落进那道裂缝里,被传送到万里之外的海面上。
洞穴里连一粒灰尘都没落下。
藤虎的杖刀悬在半空,刀身上的重力波还在运转,但他的手臂开始颤抖。
他的嘴角绷得很紧,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皮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他的见闻色捕捉到了艾尼路那一握的全部细节。
雷霆网收紧的瞬间,艾尼路同时操控着至少三千道独立的电弧。
每一道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振动,每一道都精确地嵌进陨石的裂纹里。
这种控制力,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藤虎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话:“怪物……”
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反驳,因为没有人能找到反驳的理由。
赤犬站在角落里,左拳上的岩浆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岩石,挂在手臂上像一层丑陋的铠甲。
他的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艾尼路身上,瞳孔里燃烧着一种复杂的东西。
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青雉从岩壁里挣扎着站起来,碎石从他身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腹部那个焦黑的坑洞还在冒着细烟,元素化的身体时聚时散,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扶着岩壁,手指在冰冷的石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霜花。
艾尼路收回右手,低头看了看掌心。
那团雷霆还在,乳白色的光芒在指尖跳跃,像一颗温顺的宠物。
他五指合拢,雷霆消散,连一丝余韵都没有留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洞穴里的每一个人。
赤犬、青雉、藤虎。
三个人,三种表情,三种心思。
但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共同的东西——那种面对天灾时的无力感。
艾尼路的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很淡,淡得像刀锋上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