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城一楼,红莲地狱。
这片像森林一样的地方此刻一片混乱。剑树的叶子在晃动,针针草的尖刺在颤抖。
那些被囚禁在这里的犯人们抓着牢房的铁栅栏,拼命摇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地震了!监狱要塌了!”
“快放我们出去!我们不想死在这里!”
“救命!救命啊!”
“混蛋!快开门!”
狱卒们举着步枪冲过来,枪口对准那些伸出来的手。
“退后!都退后!谁敢越狱,就地击毙!”
但犯人们没有退后,他们感觉到了。
那些震动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有节奏的、持续的、越来越强的震动。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外面移动。那个东西太大了,大到整座监狱都在颤抖。
一个老囚犯贴在墙壁上,耳朵贴着冰冷的石壁,听着外面的声音。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脸色越来越白。
“是海王类……”他喃喃道,“很多海王类……它们在包围推进城……”
周围的囚犯们都安静了。
海王类?包围推进城?
完了!
啊——啊啊!!快开门!!!
更大的骚动爆发了。
推进城二楼,猛兽地狱。
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们开始狂躁。
鸡蛇在扑腾翅膀,人面狮在咆哮,毒蝎子用尾巴疯狂地刺着笼子。
它们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那些比它们大千万倍的同类,正在外面游动。
看守猛兽的狱卒们手忙脚乱地加固笼子,有人被毒蝎子的尾巴刺中,当场倒地抽搐。
斯芬克司——那头巨大的狮身人面兽——站起来,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那声音在整层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快!快注射镇静剂!”狱卒长嘶声喊道。
但镇静剂对那头巨兽毫无作用。
它只是盯着天花板,盯着那些震动的方向,眼中满是恐惧。
那是食物链底端对顶端的恐惧。
推进城三楼,饥饿地狱。
这里是整个推进城最安静的地方。
被囚禁在此的犯人们已经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瘦得皮包骨头,眼睛深陷,像一具具活尸。
但从下层冒上来的热气让他们感觉到了异样——那热气比平时更浓,更烫,带着一股焦糊味。
一个犯人艰难地翻了个身,耳朵贴着地面。
他听到了:低沉、悠长、像远古巨兽的呼吸声。
那个声音从海底传来,穿透了数百米厚的岩层和海水,传进了这座监狱的最深处。
“外面……有什么东西……”他沙哑地说。
旁边的犯人没有回应,他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的眼睛也睁开了,盯着天花板,盯着那些看不见的、正在逼近的庞然大物。
推进城四楼,灼热地狱。
这里是整座监狱温度最高的地方。
滚沸的血池在冒泡,火海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狱卒长小萨蒂站在血池边,身后是四头巨大的狱卒兽:米诺陶洛斯、米诺犀牛、米诺无尾熊、米诺斑马。
它们站在那里,像四座肉山,呼吸粗重,鼻孔喷着白气。
小萨蒂手里拿着鞭子,穿着暴露的皮衣,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
“外面好像来了很多大家伙呢~”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不过没关系,有我们的小宝贝们在,谁也别想进来~”
她甩了一下鞭子,抽在米诺陶洛斯的背上。
那巨大的牛头人发出一声低吼,但没有动。
它只是盯着天花板,盯着那些震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推进城五楼,极寒地狱。
这里和四楼是冰火两重天。
零下数十度的低温把一切都冻住了,墙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层,空气中飘着细碎的冰晶。
森林里的树木挂满了冰凌,像一座座冰雕。
那些军狼在森林深处游荡,白色的皮毛和冰雪融为一体,只有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但此刻,那些军狼都停止了游荡。
它们蹲在雪地里,竖起耳朵,盯着头顶的方向。
它们的鼻子在嗅,嗅着从上层传来的气息,那气息让它们浑身发抖。
被关押在此的犯人们蜷缩在牢房里,冻得嘴唇发紫。
但他们的眼睛是清醒的,耳朵是竖着的。
他们听到了。那些震动,那些低沉的声音,那些让整座监狱都在颤抖的呼吸声。
“外面来了大家伙……”
一个犯人喃喃道,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晶。
“比这层楼的任何东西都大……”
推进城六楼,无限地狱。
这里是推进城的最底层,关押着那些从历史中被抹去的怪物级海贼。
黑暗是这里的常态,潮湿是这里的底色。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偶尔能听到锁链拖地的声音和低沉的咳嗽声。
此刻,那些怪物们都醒了。
克洛克达尔靠在牢房的墙壁上,嘴里叼着一根雪茄。
那是看守给他的,每天一支,从不间断。
他感觉到了那些震动,感觉到了那些从海底传来的、穿透了数百米岩层的呼吸声。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
“有意思。”他沙哑地说,“能出去吗?”
隔壁牢房,甚平盘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闭着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海王类的气息。
作为鱼人,他对海洋生物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他能感觉到那些庞然大物的情绪,没有狂躁,没有饥饿,而是服从。
它们在听从某个声音的召唤。
“有人控制了它们。”甚平低声说。
克洛克达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控制海王类?这个世界上能做到这种事的人,我只知道一个。”
甚平沉默了。
他知道克洛克达尔说的是谁。古代兵器波塞冬,数百年才出现一次的人鱼公主。
但人鱼公主的传说只是传说,从来没有被证实过。
“不是人鱼公主。”甚平说,声音很低。
“是那个人。”
克洛克达尔挑眉。
“哪个?”
“空岛之神。”
克洛克达尔疑惑了。
“那个把司法岛从地图上抹掉的家伙?怎么可能?”
更深处,其他牢房里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些被关押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怪物们,此刻都醒了。
他们都感觉到了。那些声音不是普通的噪音,而是战斗的前奏。
有人要来攻打推进城了。
有人要来这座铜墙铁壁的海底大监狱,把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
有些犯人在笑,笑得疯狂、歇斯底里。
有些犯人在哭,哭得绝望、崩溃。
有些犯人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天花板,盯着那些震动传来的方向。
推进城四楼,署长办公室。
麦哲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些越来越近的巨大黑影。
他戴上了面罩,穿上了战斗服,腰间别着解毒剂。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因为愤怒。
“麦哲伦署长!”多米诺冲进来,喘着粗气。
“海军本部的紧急联络!”
麦哲伦接过电话虫。
那边传来战国低沉的声音:“麦哲伦,支援部队已经出发了。
但最快也要四个小时才能到达。在此之前,你必须守住推进城。”
“四个小时?”
麦哲伦绝望了。他挂断电话,走到窗边。
他看着外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巨大黑影,看着那条盘踞在东侧的海蛇。
看着那条缠绕在北侧礁石上的巨型章鱼,看着那些在灰暗海水中缓缓游动的庞然大物。
“四个小时。”他低声喃喃道。
无奈抬起头,透过厚重的铁窗,仿佛能看向天空。
那里悬停着一艘金色的巨船,在灰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船头站着一个人,双手抱胸,俯瞰着下方。
麦哲伦仿佛在和那个人对视。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隔着厚厚的铁窗,隔着整座监狱的铜墙铁壁。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好奇。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空岛之神……为什么?为什么?”麦哲伦低声怨愤的念出那个名字。
方舟上,艾尼路站在船头,低头看着那座灰黑色的堡垒。
神色淡然,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收藏品。
他的见闻色覆盖了整座推进城,从海面的一楼到海底的六楼,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他能听到那些囚犯的恐惧和兴奋,能听到那些狱卒的慌乱和绝望。
能听到麦哲伦平静外表下的怒火,憎恨。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为什么?”
“立场不同罢了。你有你的责任,神也有该履行的义务。”
话音刚落。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电磁场波动了一下,发出一道无声的指令。
一瞬间!
不管是盘踞在海面上,还是海底深处的数十头海王类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