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尼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电磁场波动了一下，发出一道无声的指令。
那道指令穿透海面，穿透数百米深的海水，传进了每一头海王类的脑中。
东侧的海蛇最先动了。
它那三千米长的身躯从海面下猛地抬起，头部像一座小山撞向推进城的东墙。
灰黑色的墙壁在巨兽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轰鸣，整座监狱都在颤抖。
墙壁上的海楼石涂层确实坚硬，但支撑墙壁的岩层不是。
裂纹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西侧的巨型章鱼把触手插进推进城西墙的缝隙里，十几条触手同时发力。
那些触手上的吸盘扣住墙壁的每一个凹凸，倒刺扎进海楼石涂层之间的接缝。
墙壁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要被活生生撕开。
南侧的海龟用它那巨大的龟壳撞向南墙。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监狱向上弹起几寸，海水倒灌进新裂开的缝隙里，激起数十米高的水花。
北侧的海鳗张开巨口，咬住北墙的边缘，开始向后拉扯。
它那数排向内弯曲的利齿嵌进墙壁，像一把巨大的锯子在切割岩石。
更多的海王类从四面八方涌来，用身体撞击，用牙齿撕咬，用触手缠绕。
有的用尾巴横扫，有的用鳍拍打，有的用整个身体压上去。
数十头庞然大物同时发力，推进城像一只被群狼围攻的巨兽，发出痛苦的哀鸣。
海水在倒卷，那些巨兽的每一次撞击都会掀起巨大的海浪。
海浪向四周扩散，拍打在推进城周围的海面上，激起数十米高的水柱。
天空中的云层仿佛被那些水柱搅动，灰蒙蒙的天色变得更暗了。
推进城内部，地狱降临了。
一楼的墙壁在开裂。
那些裂缝从外墙向内延伸，像无数条蛇在墙壁上爬行。
天花板上的灯在剧烈摇晃，有的掉下来摔得粉碎。
地板在倾斜，那些铁栅栏在扭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二楼的猛兽们在疯狂地撞击笼子。
鸡蛇扑腾着翅膀，人面狮发出震天的咆哮，毒蝎子用尾巴疯狂地刺着笼门。
斯芬克司那巨大的狮身人面像站了起来，仰天长啸，那声音里满是恐惧，是对死亡的恐惧。
三楼的犯人们开始拼命往高处爬。
那些羸弱的身体不知从哪里迸发出力量，他们踩着彼此的肩膀往上爬，往楼梯口挤，往任何能离开这层的地方逃。
有人在爬的时候摔下来，被踩在脚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四楼的血池在翻涌，滚沸的血水从池中溅出，烫伤那些来不及躲闪的狱卒。
火海里的火焰从排气口窜上来，点燃了天花板上的木梁，整层变成了一片火海。
麦哲伦站在四楼走廊上，面罩后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盯着那些越来越大的裂缝。
他的双手握成拳头，毒液从指缝间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
“署长！海王类太多了！墙壁撑不住了！”
汉尼拔冲过来，浑身上下都是灰烬和汗水，薙刀上沾满了血。
那是他在三楼镇压暴动时砍伤的犯人留下的。
麦哲伦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算，算时间，算伤亡，算后果。
海军本部的支援要四个小时才能到。
现在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还有三个小时。三个小时，这座监狱撑得住吗？
答案是撑不住。
轰隆——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从东侧传来。
整座监狱剧烈倾斜，所有人都在向一边滑。麦哲伦抓住栏杆，低头看去。
东墙塌了。
那条三千米长的海蛇用头撞穿了东墙，海水从缺口处涌进来，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一楼瞬间被淹没，那些还没逃出来的犯人被海水卷走，消失在黑暗中。
海水继续往下灌，二楼、三楼、四楼，一层接一层地被海水吞没。
麦哲伦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缺口，看着那些从缺口中涌进来的海水，看着那些在水中挣扎的身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了那个字:“撤。”
汉尼拔愣住了。“署长？”
“我说撤。”
麦哲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安排一次日常巡逻。
“放出所有狱卒兽殿后。所有人员，从北侧紧急通道撤离。军舰在北侧接应。”
汉尼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麦哲伦那张被面罩遮住大半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跑了，跑向升降梯，跑向每一层，跑向那些还在坚守岗位的狱卒们，嘶声喊着:
“撤退！全员撤退！军舰在北侧集合！”
推进城北侧，三艘军舰正在海面上等待。
那是麦哲伦提前安排好的撤离船只，此刻正在巨浪中剧烈摇晃。
船上的水手们拼命稳住船舵，有人被甩进海里，又被同伴拉上来。
麦哲伦站在北侧出口的平台上，身后是正在撤离的狱卒们。
多米诺带着一队人冲出来，金色的头发散乱，眼镜丢了，脸上沾满了灰烬。
萨鲁戴斯扛着受伤的狱卒跑出来，蓝猩猩们跟在后面。
小萨蒂挥舞着鞭子，驱赶着最后几头狱卒兽冲出出口。
“还有多少人？”麦哲伦问。
“四楼以下的，都……”小萨蒂没有说完。四楼以下，已经全部被海水吞没了。
麦哲伦沉默了三秒，转身登上军舰。
“走。”
军舰缓缓驶离推进城。
身后，那座矗立在无风带中八百年的海底大监狱，正在崩塌。
东墙完全塌了，海水灌满了整座建筑。
塔身开始下沉，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一层接一层地没入海面。
当海水淹到四楼时，整座监狱发出一声最后的哀鸣。
那是钢铁断裂的声音，是岩石破碎的声音，是八百年历史被抹去的声音。
然后，推进城消失了。
海面上只剩下那些还在漩涡周围游弋的巨大黑影。
艾尼路站在方舟船头，低头看着那片正在下沉的废墟。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成就列表上，新的提示在闪烁。
【占领摧毁推进城大监狱——达成！奖励成就点：15】
【累计击杀10000人——达成！奖励成就点：10】
【累计击杀20000人——达成！奖励成就点：10】
当前成就点：125。
他嘴角泛起笑容。一百二十五点。全岛屿坐标要一百二十点，够了。
他正要退出系统空间，忽然，海面上传来一阵异样的轰鸣。
那声音不是海王类发出的，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声音。
从海底传来，从推进城沉没的位置传来，低沉、悠长、像远古巨兽的呼吸。
海面开始颤抖。整片海域都在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海底苏醒了。
那个漩涡突然变大了。
它从推进城沉没的位置开始扩张，十米，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海水在漩涡中疯狂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些海王类开始惊慌。
它们拼命往远处游，但漩涡的吸力太大了。
那条三千米长的海蛇被卷入漩涡，它的身躯在水中翻滚，像一根被冲进下水道的绳子。
巨型章鱼的触手在漩涡中缠绕在一起，怎么都挣脱不开。
海龟用四肢拼命划水，却只是在原地打转。
海水倒卷。
那漩涡像一只从海底伸出的巨手，把周围的一切都往深处拽。
海王类、军舰残骸、海水、空气——全都被吸了进去。
艾尼路站在方舟上，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漩涡。
他的见闻色向下探去，穿透漩涡，穿透海水，穿透海底的岩层，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漩涡的中心，海底裂开了。
那种裂缝，像是一扇门。一扇被封印了八百年的门。
岩层从中间向两侧分开，露出下面的黑暗。
那黑暗太深了，深到连他的见闻色都探不到底。
但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古老的、沉睡的、庞大得难以想象的气息。
方舟开始晃动。漩涡的吸力太强了，连悬停在五百米高空的方舟都在被往下拽。
四神官抓住船舷，脸色惨白。
“神！我们要被吸进去了！”修罗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艾尼路没有动。他只是盯着那个漩涡，盯着那扇正在打开的门。
他的眼睛里，三色雷光流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有意思。”
他抬起右手，食指一划，一道空间门出现在方舟前方。
方舟穿过那扇门，出现在漩涡边缘的安全海域。
四神官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
艾尼路站在船头，低头看着那个漩涡。它还在扩张，还在旋转，还在吞噬。
海水倒卷，天空变色，整片无风带都在颤抖。
在那漩涡的最深处，在那扇打开的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浮上来。
推进城，这座矗立在无风带中八百年的海底大监狱，它的崩塌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在它的废墟之下，在那些海楼石墙壁和钢铁牢笼的下面，藏着世界政府最大的秘密。
八百年前，巨大王国的遗迹。沉入海底的巴别塔。还有——古代兵器的封印之地。
漩涡中心，一座巨大的建筑轮廓开始浮现。
那是塔，六层的塔，和推进城一模一样的六层结构。
但它比推进城大十倍，大百倍，大得让人窒息。
它的墙壁不是灰黑色的海楼石，而是白色的、发光的、刻满了古老文字的石头。
那些文字在黑暗中闪烁，像星星，像萤火，像远古的呼唤。
巴别塔。失落的巴别塔。通天之塔。
它从推进城的废墟之下升起，从万米深的海底升起，从八百年的封印中升起。
海水从它的墙壁上滑落，像瀑布，像雨幕，像眼泪。
方舟上，艾尼路看着那座正在升起的巨塔，笑了。像发现了世上最有趣的玩具。
“这才是推进城真正的秘密。”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飘散，传进四神官的耳朵里。
传进那些正在远处海面上漂浮的军舰残骸上幸存者的耳朵里，传进那片正在翻涌的海水的耳朵里。
另一边，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战国办公室里的电话虫再次尖叫起来。
“报告！推进城遭受艾尼路袭击！已被海王类摧毁！”
“海域出现异常！海面上出现巨大漩涡！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海底浮上来！”
战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方。
他看不到推进城，看不到那个漩涡，看不到那座正在升起的巨塔。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是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电话虫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颤抖着，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塔……一座巨大的塔……比推进城大十倍……不，大百倍……”
“塔上有文字……古老的文字……还有……还有一个标志……王冠和翅膀……”
电话虫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然后信号断了。
战国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已经无声的电话虫，一动不动。
窗外，阳光洒落，海面波光粼粼。
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八百年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圣地玛丽乔亚，五老星会议室。
五个老头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面前的屏幕上，是电话虫传回来的画面：
一座巨大的白色巨塔正在从推进城的废墟中升起，塔身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塔顶有一个标志，王冠和翅膀。
那个光头、胎记、抱着初代鬼彻的老头脸色惨白，嘴唇在哆嗦:
“不可能……这不可能……封印应该永远都不会被打破……”
那个金色短发的老头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是那个人。他毁掉了推进城，打破了封印。”
长胡子的老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八百年了……那个秘密……终于还是藏不住了。”
五个人沉默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能动。
只是盯着屏幕上那座正在升起的巨塔，那座失落的巴别塔，那座记载着古代王国全部秘密的遗迹。
方舟上，艾尼路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系统空间里那个数字：125成就点。
他点开商城，找到全岛屿坐标，点击兑换。
【确认兑换：伟大航路全岛屿地图坐标大礼包——120成就点】
【兑换成功！剩余成就点：5】
【全岛屿坐标已载入，可随时查看】
他退出系统空间，看着那座正在升起的白色巨塔，神色淡然。
“先去看看那座塔里有什么。”
他抬起右手，食指一划。
一扇空间门出现在方舟前方。
门的另一边，是那座白色巨塔的顶端，是八百年前巨大王国的遗迹，是古代兵器的封印之地。
方舟缓缓穿过那扇门，消失在那片白色光芒中。
身后，漩涡还在旋转，海水还在翻涌，巴别塔还在升起。
那些幸存的海军士兵们趴在军舰残骸上，看着那座巨塔。
看着那扇消失的空间门，看着那道站在船头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看着那座从海底升起的失落的巴别塔，看着那个神消失在塔顶的白色光芒里。
八百年。
那个被掩埋了八百年的秘密，终于在今天，被一个人，一拳，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