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了“很好”这个词。
白涵涵从莱文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
“.......是表哥让盛总去看祖父的吧?”
莱文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向车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街景,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温和。
可又怕被否定。
——他的那位外冷内热的冷脸表哥,不愿意自己去看那个抛弃了外婆和母亲的男人,却还是让身边最信任的兄弟去了一趟伦敦,拍一张照片,确认一个消息。
这不是不在乎,恰恰是因为太在乎了,才会用这种方式。
在保持距离的同时,又忍不住想知道那个人还活着、还好。
他的表哥,从来都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因为,顾温寒的骨子里流淌着老莫克的血,还有外婆茉莉的血。
而老莫克和茉莉,都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
他们犯过错,做过让彼此痛苦的决定,可他们的底色从来不是冷漠。
“或许、或许是吧。”
白涵涵轻声说。
她确实不知道顾温寒有没有让盛翔去看那位老先生。
他没有和她说过这件事,她也没有问过。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
如果没有顾温寒的吩咐,盛翔是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那家私人医院的。
她想起那天晚上,顾温寒从泳池出来,拿起手机看到盛翔发来的照片。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白涵涵想问问他到底是什么了,可她知道他的脾气。
只要他想藏起来的,就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
更何况.......那些事儿,还是关于顾外婆和顾外公的。
自从知道老莫克生病住院后,白涵涵总能看到顾温寒独自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手里握着手机发呆。
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像。
“当年,你的祖父为什么要抛弃外婆和温雅阿姨?”
白涵涵忍不住想问。
莱文沉默着。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从白涵涵的脸上落到了车窗外。
.......
车子缓缓停在那家法式高级餐厅门前。
整栋建筑是典型的奥斯曼风格,米白色的石墙,墨绿色的铁艺阳台,沿街的窗户高大而明亮,像是这座古老城市睁开的一只眼睛。
门童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快步上前,戴着白手套的手稳稳地拉开车门。
莱文先下了车。
他站在车门旁,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
自然而然地绕到另一侧,准备像所有绅士对待淑女那样,替白涵涵拉开车门。
伸出手,甚至在她下车时虚虚地扶一下她的手臂。
可他还没来得及伸出手——
白涵涵自己推开了车门。
她利落地从车里出来,站稳,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抬起头,冲着莱文笑了笑。
“谢谢!”
她声音轻快带着发自内心的礼貌,“我自己可以的哦。”
莱文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停顿了不到半秒。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又泰然自若地收回来。
一张英氏帅哥脸上,那抹温润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吧。”
他说,语气依旧温和。
没有丝毫的尴尬,因为在他的心里,早就把这个小姑娘当作亲人和家人一样的看待了。
将来,他还要称呼她一声“表嫂”——
白涵涵点了点头。
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餐厅。
餐厅的内部比门面更加精致。
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水晶吊灯,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大理石地面和白色的桌布上。
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色调柔和,笔触细腻,像是某个不知名印象派画家的遗作。
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和烤面包的香气,混着一点点葡萄酒的醇厚,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侍者引着他们走到靠窗的位置。
那是一张小小的双人桌,铺着浆洗得笔挺的白色桌布,上面摆着银质的刀叉和水晶酒杯,每一件都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从窗户望出去,半个巴黎的景色尽收眼底。
近处是灰白色的屋顶和墨绿色的梧桐树冠,远处是蒙马特高地的圣心大教堂,乳白色的穹顶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再远一些,埃菲尔铁塔像一根细长的银针,安静地扎在天际线上。
白涵涵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脚底下,人流来来往往。
有人在街角的咖啡馆门口排队,有人牵着狗慢悠悠地走过,有人骑着自行车,车筐里插着一根法棍和一个纸袋。
这座城市的人总是这样,不紧不慢,仿佛时间于他们而言不是金钱。
而是......用来挥霍的奢侈品。
白涵涵看着看着,思绪就飘远了。
她又开始想念那个在公司里忙工作的男人。
如果.......他此刻坐在对面,他们会说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说,就只是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人流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偶尔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
这样好的就餐环境,她很想和他一起来。
在夜晚,就那么坐在玻璃窗前,看着巴黎的夜景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先是街灯,再就是窗户里的灯,最后是埃菲尔铁塔上那些整点闪烁的金色光芒。
不为了吃什么好吃的,就为了能两个人在一起,安安静静地欣赏夜景。
一起浪漫地看着这个世界的美好。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被一种淡淡的失落压了下去。
“涵涵,你来点餐。”
莱文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到莱文从侍者手中接过那本精致的菜单,转手递到了她面前。
菜单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皮质,烫金的法文字母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看起来就很贵。
白涵涵接过菜单,翻开.......
嚯!好家伙.......她感觉打开了一本天书。
密密麻麻的法语,一个词都不认识。
偶尔有几个和英语相似的词汇,可拼写和发音又完全不同,看得她一头雾水。
她翻了翻,又翻了翻,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认命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