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语?”
她抬起头看着莱文,苦笑了一下,“啊........又是........”
莱文看着她那副仿佛面对天书的表情,微微勾唇。
却没有笑出声来。
那种教养不允许他做出任何,可能让对方感到窘迫的举动。
可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是漾开了一层温和的笑意。
“你先看看菜单。”
他语气温柔而体贴“有喜欢的就指出来,我来点餐。”
“好的,谢谢莱文!”
白涵涵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小白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低下头,开始认认真真地翻着天书一样的菜单。
好在有图片。
这一次她不看字了。
只看那些“美味”的图片和菜品下面的配料说明。
那些配料她倒是能猜出个大概,什么“鹅肝”“松露”“龙虾”“扇贝”.......
看图说话总是没错的。
她翻了几页,指了指一道卖相很漂亮的菜。
摆盘精致得像一幅画,中间是煎得金黄的扇贝,周围点缀着几滴翠绿色的酱汁和几片可食用花瓣。
“呃.......这个、这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哦。”
接着,又翻了一页,指了一道慢炖牛脸颊肉,“对,还有这个也行。”
莱文看了一眼她指的菜品,点了点头。
“法式菜的量都比较少,很精细。”
他善意地提醒道,语气里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
只是纯粹的,朋友之间的建议,“你要不要再点些别的?比如饭后甜品。”
“他们的舒芙蕾很有名,还有焦糖布丁。”
悄悄话:焦糖布丁根本就不好吃,不管是米其林还是五星级餐厅——反正,个人认为就那个味,哪怕是超级厨神做的。
白涵涵认真地想了一下。
她确实挺能吃的,平时在家能吃掉一整碗米饭加两三个菜,有时候还要再加一碗汤。
可这是在高级餐厅,每一道菜都做得那么精致,量再怎么少,两道菜加在一起总不至于饿肚子吧?
她又不是猪。
“不用了,这些应该够了。”
莱文没有勉强。
他接过菜单,合上。
用一口流利的法语对侍者说了几句。
他的法语带着一种自然而优雅的腔调,卷舌音恰到好处,语速不快不慢。
每一个词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的,听起来比课本上的法语录音好听一百倍。
侍者微微欠身,礼貌地应了一声,接过菜单,转身离开了。
白涵涵看着侍者的背影消失在厨房的门帘后面,又将目光移回窗外。
巴黎的阳光正好,金色的光斑落在白色的桌布上,落在银质的刀叉上,落在莱文那双交叠在桌面的修长手指上。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点点柠檬的清香。
她想,等回去了,一定要跟顾温寒说。
告诉他,这家餐厅的风景很好,下次他们可以一起,而且是晚上来。
侍者端着精致的银质餐盘走过来的时候,白涵涵还满怀期待地挺直了腰背。
餐盘被轻轻放在她面前,银质的弧形盖子揭开。
动作优雅得像一场小型仪式。
白涵涵低头看去,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偌大的白色瓷盘中央,巴掌大的地方,整整齐齐地码着六块指甲盖大小的牛肉粒。
酱汁是用小刷子刷上去的,画出一道道精美的弧线,像一幅现代艺术画作。
盘子边缘还撒了几粒盐之花,细碎得像冬天的初雪。
白涵涵盯着那六块牛肉粒,沉默了三秒钟。
又双叒叕地........在心里沉默了三个星期三个月.......
她抬起头,看着莱文,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侍者已经退下了。
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和这两盘“艺术珍品”。
“这.......”
白涵涵压低声音,小脸皱成一团,像是被人偷走了奶酪的小老鼠。
“这么大个餐盘,就放这么一丢丢牛肉粒在上面?这盘子比我脸都大!!!”
她用叉子拨了拨其中一块牛肉粒,那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我了个去,喂猫也不能这么少吧?我家楼下那只橘猫一顿吃的都比这个多!!!这......这真的不是被后厨给克扣了吗?!”
莱文看着她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
笑声不大,闷在喉咙里,肩膀却微微抖了几下。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温和的笑意,像春日的湖水被风吹起了涟漪。
“这就是精致的法国大餐。”
他的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调侃,说话间拿起刀叉,优雅地切下那六分之一块牛肉粒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从容得像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
白涵涵看着他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心里默默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她也拿起刀叉,学着莱文的样子切了半块牛肉粒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点,又亮了一点。
“哇哦,味道确实不错.......”
“但分量也太少了!”
下一秒她又拉长了脸,像是想起了什么血海深仇。
她端起旁边那杯刚倒好的白葡萄酒,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打了个转,酸甜清爽,倒是挺好喝的。
但她似乎忘记了,自己不能喝酒,喝酒就上头上脸的。
“来了巴黎,我也是真的长见识了。”
“像是个乡巴佬进城.......”
她放下酒杯,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流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沧桑又好笑的味道。
“跟着他参加了一个顶级巴黎上流慈善晚宴,在晚宴上没学到什么好的,光听那些生意场上的生意经了。”
她顿了顿,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还有一些名流们谈的什么高级语言.......都跟无字天书似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们说的明明是汉语,有时候也掺杂法语和英语,可是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咒语,而且,还是唐僧念紧箍咒的那种咒语.......”
“我坐在那儿只能一直笑,笑得脸都僵了,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实在太尴尬了。”
莱文安静地听着她说,脸上始终挂着那个温润的,让人舒服的微笑。
他知道对面的姑娘从来不喜欢那些名利场上的事物,也不喜欢和别人一样戴着面具生活。
她是那种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生气了就撅嘴的姑娘.......
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藏不住也不想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