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文侧身站在门口,等盛翔和祁佳佳走进去,自己才跟在后面,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祁佳佳站在门内,看着病床上那个比从窗外看还要苍老十倍的老人。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往病床前挪动了几步。
盛翔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立马离开这里。
这就是放在顾外婆床头多年照片上的男人——
他的心有点酸,是说不上来的那种酸。
莱文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真诚,轻声说道:“你是替表哥来探望祖父的吧。”
他用了个最平常不过的叙述句,仿佛在叙述一件表兄弟之间本就该有的情意。
盛翔微微点头。
点了头之后,才意识到把自己从小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好兄弟给出卖了。
“.......那个、那个也不算吧。是我自己,我和祁小姐刚好在英国旅游........所以,所以来看看.......”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床上那位浑身插满管子的老人。
“哦?”
莱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真的像祖父口中所说的那样,固执的很,又很善良。”
“他应该.......”
莱文轻吐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他应该也和祖父一样,想要见见彼此吧?!”
“这么多年了,每一次祖父都只能在照片上看着他,从他小时候到现在独挡一面,表哥.......表哥他真的很厉害!”
一旁的祁佳佳听的是云里雾里的。
这两个大男人口中的他——
难道是自己好闺蜜的老公???
但是...莱文为什么一直称呼顾温寒为“表哥”。
她偷偷的在心里默默算着,捋了半天,才算是把这里面的关系给捋清楚。
按道理说,顾温寒的外婆是顾温寒的外公的第一任妻子——
那么顾温寒的妈妈就是顾温寒外公的女儿——
“啊.......莱文,我知道了。”
她像是突然算清楚了人家的祖宗十八代的辈分,恍然大悟道:“顾总的妈妈是你的姑妈,对不对?”
莱文回头,冲着她温软地笑了笑。
随即点头,“对,是我的姑姑。而且是我们的大姑姑。”
他毫不避讳这个称呼,也没有要把那位姑姑和表哥给排除在家族之外的意思。
“哦哦哦......那以后涵涵和顾总结婚了,你岂不是要称呼她一声‘嫂子’???”
她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莱文的那张俊脸顿时冷沉了下来,不过只是一瞬而已。
他将心里的酸涩给咽了回去,点头道:“嗯,是要称呼........称呼一声‘嫂子’。”
这么久了,他始终放不下白涵涵。
毕竟,那样清纯的姑娘,也是他第一次动心的姑娘.......
莱文没办法就这么忘记。
“表哥,他.......他在巴黎还好吗?”
他转头看向身边一脸严肃的盛翔。
“就那样吧!”
盛翔突然想起好兄弟最近遇到的那些事儿,气势汹汹地盯着身边绅士的金发大男孩。
“我说你们休斯家族怎么这么难缠,表面上是这么的好相处,背地里却给我们温寒下了那么多套,他都被你们害的那么惨了,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他为自己的好兄弟打抱不平,如果不是在老爷子的病房中,估计都要动手打对方了。
“我知道。”
莱文的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颜色,这件事和从前的那些事,他都知道。
以前休斯家族对顾温寒做的那些不地道的事儿,也是后来他慢慢长大从祖父这里听到的。
“你都知道?你知道丫的还给我们顾总下套?”
盛翔说着就要动手打人。
一只手已经攥住了莱文的衣领子,两个人身高体型都是差不多的。
但是,莱文并没有挣扎,也没有躲开的意思。
毕竟.......盛翔若是真打了他,也是他在替整个休斯家族承受。
是休斯家族欠顾温寒的。
祁佳佳忙钻到两个大男人中间,挡在了莱文的身前,“盛总,您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人啊?莱文他,他又没做错什么?再说了,顾总遇到的那些麻烦.......除了最近才发生的那件事,他以前遇到的那些,莱文都不知道啊!”
“而且,听他的语气,并不恨顾总,这件事.......肯定里面有什么误会!”
“佳佳,你让开——”
盛翔小沙包大的拳头都握紧了,要朝着莱文那张英俊的脸打过去,这一拳头下去,估计莱文得碎几颗牙齿。
“我不,不让,莱文没错.......”
“呦呵,胳膊肘往外拐了你,这几天都是谁在陪着你逛吃的,还有你来的时候坐的私人飞机是谁的,难道你都忘记了吗?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将来涵涵和顾总过的不好,全赖你。”
祁佳佳满脸黑线:“...........”
“这也能赖到我身上???”
她小声嘀咕,但是却依然挡在莱文的面前。
而病床上的老莫克听到几个年轻人的声音后,眼皮子轻轻地颤了颤。
“谁........是谁........”
“咳咳咳.......咳咳咳。”
他干哑的声音,从三个年轻人的身后传来。
三个年轻人同时看向身后的病床,看向那位病重的老人。
“祖父——”
莱文轻声唤了他一声。
盛翔看到那位老人用浑浊的眼睛看向了这边,他立马松开了手。
老莫克瞧见盛翔,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来,“你.......你是.......你是盛翔?”
在场的人,都愣了半分钟。
没有人知道这位老人是怎么认识盛翔的。
盛翔还在气这位异国老绅士甩了顾外婆的事,没有看对方,只是将目光转向别处,来表达自己对他抛妻弃子的不满。
他头昂的老高,“对啊,我就是盛翔,怎么地?”
“好,是个好孩子——”
“咳咳咳.......”
老莫克夸了他一句,又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莱文赶紧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轻轻地扶着他半坐起来,把温水送进了他的口中。
他还不能大量喝水,只能微微地抿了几口。
干哑的嗓子稍微好了一些。
又再次将目光投向病床前站着的,快把鼻孔瞪上病房天花板的年轻人。
老莫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