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两侧有几扇门,都关着。
只有走廊尽头那一间,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安保人员。
盛翔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脚步没有停,径直走了过去。
祁佳佳小跑两步跟上他,压低声音:“你不会是要硬闯吧?那俩人看起来能一个打你三个。”
盛翔没理她。
走到那扇门旁边,没有靠近门口,而是停在走廊一侧的玻璃窗前。
这扇窗很大,从天花板延伸到腰际,玻璃是特制的,从外面能看到里面,从里面却看不到外面。
这种设计在医院的高级病房并不少见,方便家属在外面观察病人的情况,又不打扰病人休息。
他站在窗前,安静地看着里面。
祁佳佳凑过来,也往里面看了一眼。
一张宽敞的病床,铺着白色的床单。
一个老人半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灰白色的雾气在面罩里随着他的呼吸一进一出。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带着老人特有的那种蜡黄。
可即便如此苍老,即便被病痛折磨成这副模样,那张脸的轮廓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骨。
眉骨高挑,鼻梁挺拔,下颌线虽然被松弛的皮肤遮住了大半。
但依然能看出那曾经是一张非常英俊的脸。
祁佳佳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这张脸怎么和顾总有点像.......该不会就是.......”
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盛翔,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震惊。
“这老绅士该不会就是.......顾总的.......”
她顿了顿,“......顾总传闻中的外公???”
盛翔没有功夫回答她。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窗玻璃,按下快门。
“我靠,你偷拍......还是偷拍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祁佳佳完全不懂身边的男人到底在做什么——
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
盛翔低头看了一眼拍到的照片,光线虽然不太好,但能清楚地看到老人的面部轮廓和病床上的状态。
他没有多拍,只这一张。
接着快速打开微信,找到顾温寒的对话框,将照片发了过去。
消息显示“已发送”,没有立刻变成“已读”。
他收起手机,这才转头看向祁佳佳,点了点头。
“是他。”
祁佳佳又往窗里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老人脸上那些岁月的刻痕上,落在那些插在他身上的管子和线路上,落在那个氧气面罩里一进一出的白雾上。
想到了什么,转过脸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理解:“那.......我们不进去看看他吗?”
盛翔把手机塞回口袋,摊了摊手,语气淡淡的,“你口中的那位顾总,不让。”
祁佳佳愣住了。
“啊?”
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好半天才合上,“为什么呀?好歹人家也是他外公.......骨头里流着一半一样的血呢。他为什么不想见见自己的外公?”
盛翔懒得搭理身边叽叽喳喳的小女生。
他的目光隔着玻璃落在病床上那个垂暮的老人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这个.......”
“我也不清楚。你要是真想知道为什么,下次见到他的时候,自己问他好了。”
祁佳佳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盛翔的侧脸,发现他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那个人总是嬉皮笑脸的,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
可此刻,站在这个安静的走廊里,站在一间与他毫无关系的病房外面,他却露出了一种近乎凝重的神情。
她没敢再问下去。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打破了沉默。
盛翔和祁佳佳同时转头,看向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个年轻的高大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修长而挺拔。
五官清俊,眉眼温和,带着一种让人感觉舒服的、不具攻击性的好看。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橡胶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目光本来是看向走廊尽头的病房的。
但余光扫到窗前站着两个人,微微一顿。
“佳佳?”
他有些惊讶,眉头轻轻挑了一下,目光从祁佳佳身上移到她身边的男人身上,“盛.......盛总。”
莱文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和他毫无交集的医院的顶层走廊里。
盛翔转过身,面对着莱文,微微点了点头:“莱文先生,好久不见。”
“你们怎么.......”
莱文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又落在盛翔身后那扇玻璃窗上,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没有追问,脸上的惊讶很快被一种得体的礼貌取代。
他走过来,在盛翔面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吧,祖父知道你们能来看他,一定很高兴。”
盛翔有些不情愿。
毕竟,他对老莫克的态度一直很沉闷。
莱文看出他的疑虑,想了想,提醒道:“我们就这么站在外面说话,似乎.......似乎不太方便。”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盛翔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顾温寒的消息还没有变成“已读”。
他抬起头,对上莱文的目光,顿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打扰了。”
莱文微微笑了笑,走到病房门口,对门口的安保人员低声说了句什么。
两个人侧身让开,莱文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淡淡药草气味的热风从里面涌了出来,带着病房特有的那种安静到近乎凝滞的气息。
监护仪的滴答声变得清晰了。
在这个只有一个人的空间里不紧不慢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