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涵涵轻轻叹了口气。
许婉看着她,没有多问,只是将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要走了吗?”许婉问。
白涵涵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点了点头:“嗯,回去吧。他该等急了。”
“.......他?”
许婉忍不住想逗逗这个单纯的小姑娘,“你说的是顾总会等急吗?!”
白涵涵:“.........”
这丫头脸烫的跟烧红的烙铁似得,“许婉姐姐...你到底是和谁一边的啊!”
“我啊...我当然是属于你们两边的........”
许婉笑了,招呼服务员过来结了账。
“哼...没想到许婉姐姐也是‘墙头草’——”
白涵涵又羞又囧,用顾温寒的卡直接付了账单。
但许婉一点也不气,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把这丫头视作情敌。
这一年来,她早已把对方视作未来的老板娘,或者说是妹妹一样看待。
她跑上前,依旧和来时一样,挽着白涵涵的胳膊。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继续说笑着,准备出去。
白涵涵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蒋辰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菜单。
灯光照在他侧脸上,将他原本就瘦削的轮廓切割得更加分明。
他没有回头。
白涵涵收回目光,跟着许婉走进了巴黎的暮色里。
蒙田大道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将整条街照得像一条流淌的金色河流。
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已经开始闪烁,星星点点的灯光在夜空中明明灭灭,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烟火。
许婉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而稳当。
白涵涵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购物袋,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她在想,顾温寒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他在想她吗?
他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书房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件?
想到这儿,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许婉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脸上那副迫不及待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想顾总了?”
白涵涵脸微微一红,没有否认,嘟囔了一句:“才分开一天而已........”
许婉笑而不语。
街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蒙田大道光滑的石板路上拖曳着,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而那个坐在咖啡厅窗边的男人,终于抬起眼,透过玻璃,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融进巴黎的金色暮色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他垂下眼。
手里的菜单被他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蒋辰?”
何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你看完了吗?我都等了好久了。”
“看完了。”
他将菜单合上,递还给服务员,声音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杯美式,谢谢。”
窗外,街灯亮得正盛。
.......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滴答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空旷的空间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老莫克·休斯半靠在病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柔软的枕头。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窝周围是一圈浓重的青黑,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
可他的眼神不再是两天前那种随时会熄灭的黯淡。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他已经脱离了危险。
至少,暂时是.......
主治医生早上来查房的时候,用那种谨慎而乐观的语气说:“休斯先生,您的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继续保持下去,下周可以考虑转到普通病房。”
老莫克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
他活到这个年纪,早已经历过太多次“好消息”和“坏消息”之间的反复拉扯。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用沙哑的嗓音问出了一个与病情毫无关系的问题。
此刻,病房里只有莱文一个人陪在身边。
菲恩被莱文支走了,说是让他去给家族其他人报个平安,其实是怕他在祖父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老莫克微微偏头,看着床边站得笔直的孙子。
莱文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也没有睡好。
“莱文。”
老莫克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像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
“祖父,我在。”
莱文向前迈了半步,微微俯身,做出倾听的姿态。
“温雅。”
老莫克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小心翼翼、带着某种隐痛又带着某种柔软的声音,像是一个做错事的老父亲在提起自己亏欠了太多的女儿。
“你的姑姑.......我住院的这些天,她有没有乖乖吃饭?”
莱文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在老莫克的眼里,他的女儿温雅。
那个被关在地下室里、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连自己是谁都常常搞不清楚的女人。
她始终还是那个需要被疼爱、被照顾的小孩子。
他提起她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失望,没有嫌弃,只有一种笨拙的、迟到了太多年.......
现在拼命想要弥补,却已经不知道该从何下手的父爱。
莱文垂下眼睫,声音沉稳而温和:“祖父放心,温雅姑姑这几天都很乖。每顿饭都有好好吃,护工说她比上个月胖了一些。”
这是真话,但不完全是。
温雅确实比上个月胖了一些,那是因为她最近的身体状况还算稳定。
可她的精神状况依然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她会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发呆;不好的时候,她会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嘴里反复念叨着顾温寒的名字。
“妈妈对不起你.......温寒.......妈妈对不起你.......”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每一个听见的人心上。
可是这一切,莱文不打算告诉祖父。
老莫克微微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不易察觉地塌下去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让他安心的消息。
“没有告诉她吧?”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向莱文,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我病倒的事。”
莱文摇头:“没有。我们按您的吩咐,没有告诉姑姑。”
“嗯。”
老莫克又闭上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别告诉她。那丫头.......她已经这样了,都是我害的。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资格让她为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