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最得意的孙子,是休斯家族这一代中最有能力、也最沉稳的一个。
他一直觉得,休斯家族的未来,应该交到莱文手里。
不是因为他是长孙.......
而是因为他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另一个矮一些,站在莱文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的表情比莱文丰富得多,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有不耐烦的焦躁.......
还有一些藏得很深,却在眼底若隐若现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病床上的老人和身边的兄长之间来回扫了几下。
“祖父......”
“祖父,我是菲恩...您的孙子.......菲恩........”
菲恩像是怕这位随时会死去的老人,忘记他这么一位孙子的存在。
他小声地提醒着老人。
尽管菲恩.......已经被过继出去。
尽管他已经不姓休斯了......
但在这样的时刻,他还是来了。
老莫克不知道他是真的担心自己,还是担心那个还没来得及公布的遗嘱。
也许...是后者吧!!!
老莫克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监护仪的绿色数字在他余光里跳动着,提醒他,他还活着,但随时都可能死去。
莱文又靠近了一些,弯下腰,将耳朵凑近老莫克的嘴边。
菲恩也往前倾了倾身子,想听清祖父在说什么,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堪堪停在半路,不上不下的,尴尬得很。
“.......莱.......雅.......”
那个名字从老莫克干裂的嘴唇间挤出来,模糊,含混,却足以让两兄弟同时僵住。
“莱...温雅.......”
那个不被休斯家族认可的女人.......
多年前,来到英国.......
起初是被关在休斯家族一个偏远的古堡里。
后来...老莫克想把她留在身边,就又将她接到了身边,可是她的病情忽好忽坏......
老莫克没办法,只能将她关在地下室中。
温雅是他们名义上是他们姑姑.......
实际上...却从未在休斯家族中拥有过任何位置的女人。
莱文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柔而儒雅的神情,仿佛祖父口中说出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祖父,姑姑她很好.......”
“病情也稳定了,您放心。”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丝毫的心虚和刻意。
老莫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一滴热泪从他眼角滑落——
或许...当年,他认定这位长孙为休斯家族未来继承人,就是看中了他的这份从容与善良。
莱文在对待任何人,都是以一种从容又不失公正的态度!
老莫克苍老的眼睑缓缓垂下。
他再次陷入了昏迷。
监护仪的滴答声没有变化,数字还在跳动,波形还在起伏。
呼吸机还在工作。
那张苍白的脸依旧安静地躺在枕头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苏醒只是一场幻觉。
莱文直起身,退后一步,拉开自己和病床之间的距离。
他看了看病床上的祖父,又看了看旁边的仪器,确认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之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走吧,让祖父好好休息!”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
菲恩有些不情愿。
他至今都想不通.......为什么这位向来公平的祖父要把他过继出去。
又为什么要让优柔寡断的哥哥莱文来继承休斯家族,这么庞大的产业。
可这些问题,他没办法直截了当地问自己的祖父。
毕竟...他名义上已不属于休斯家。
菲恩跟在莱文身后,脚步却没有那么干脆。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又看了看莱文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走出病房,走廊里已经没有白天那么多人了。
大部分人都散了,各自回了酒店或者住处。
只留下几个近亲还守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随时可能传来的消息。
看到莱文出来,几个人都站了起来,用目光询问他情况。
“暂时稳定了。”
莱文对大家说,“各位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会通知大家。”
他的语气温和而不失威严。
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大家纷纷点头,各自散了。
走廊渐渐安静下来。
菲恩跟在莱文身后,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伦敦特有的潮湿和清冷。
两兄弟并肩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菲恩先开了口。
“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想让别人听到的秘密,“.......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莱文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伦敦的夜色里。
远处的泰晤士河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着碎金般的光,河面上偶尔有游船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长长的波纹。
“不明白什么?”
他的声音很淡。
菲恩转过身,面对着莱文的侧脸,表情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困惑和不解:“那个女人。温雅。她就是个疯女人,一个被关在地下室里、连门都出不去的疯女人。”
“她根本就不清醒,她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了一些,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而且,她姓什么?她姓什么你告诉我?她是外姓人!她来休斯家族才几年?她被关在地下室里,连休斯家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她凭什么来分我们的家产?她凭什么.......”
“菲恩,够了。”
莱文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弟弟。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菲恩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她姓休斯!”
莱文一字一句笃定地说道:“她和我们一样,身体里流着休斯家族的血。这不是她自己选的,就像你被过继出去不是你自己选的一样。”
“不管,她过去是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未来还能不能恢复到正常人的模样.......她都是我们休斯家族的一员,是你和我的亲姑姑.......是父亲的姐姐.......”
菲恩的表情僵住了。
他没想到莱文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提起这件事。
被过继出去,这是菲恩心里最深的刺。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知道自己不被亲生父母需要........
所以........才会被送走,像一件不值钱的旧物般被打包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