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莱文的话像一把钝刀,精准地捅进了那个他以为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莱文看着弟弟脸上那些复杂的神色变化,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你不是担心家产被分走。你是担心,在这个家里,你连最后的位置都保不住。”
菲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莱文继续说:“但是菲恩,家产不是靠争来的。祖父给谁,谁就有。不给,争也没用。至于那个女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良久才开口:
“她只是这个家欠了太多的人。我们欠她的,祖父欠她的,这个家族欠她的.......”
“她会不会清醒,能不能好起来,都是以后的事。但至少.......”
他没有再说下去。
窗外的风吹过来,掀起他大衣的一角。
菲恩看着兄长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
巴黎的凌晨两点,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
白涵涵是在一片温暖中醒来的,身边的位置却空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床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人却已经不在。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熟悉的字迹:“宝宝,公司有点急事,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好好睡觉,等我。——老公”
白涵涵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心里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是第几次了?
说好的带她来巴黎购物,结果这几天他总是晚归。
现在...直接后半夜人就消失了。
就连他在温泉池里说的那个“造小人”的计划,都是断断续续地在实行.......
每次都是刚开始就被电话打断,要么就是他匆匆出门,留下她一个人在床上发呆。
白涵涵抱着被子,望着窗外巴黎的夜色,心里酸酸涨涨的。
她知道他忙,知道他肩上担子重。
可是.......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睡觉。
此刻。
巴黎市中心,顾氏集团分部的顶楼。
整层楼只有一间办公室亮着灯。
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出去,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顾温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上还穿着离开别墅时的深灰色大衣,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薄唇抿成一条冷峻的线。
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对面,他的贴身助理潘悦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汇报着工作。
“顾总,巴黎这边的项目情况比我们预计的要复杂。杰瑞那边态度很暧昧,续约的意向一直不明确。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有人在背后给他施压,要求他放弃和我们合作。”
顾温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谁在施压?”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
潘悦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目前查到的线索指向.......休斯家族。”
顾温寒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
“休斯家族。”
“那位都已经住进了ICU...他们居然还紧咬着不放。”
潘悦不敢接话,只是继续汇报:“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休斯家族内部最近确实出了状况。老莫克·休斯病重住院,已经昏迷了三天。家族内部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想要争夺继承权。”
“这么乱,还有闲心来对付顾氏集团,也难为他们了。”
顾温寒勾唇,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老莫克·休斯,他的外祖父。
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恨了这么多年的人。
当年,那个男人抛弃了外婆,抛弃了母亲,让她们母女孤苦无依。
母亲从小没有父亲,受尽了欺凌和白眼。
后来带着他回到外婆的庄园,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却又遇到了顾瑞那个混蛋.......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
“继续。”
顾温寒冷冷地说。
潘悦点点头,继续说:“问题在于,休斯家族内部有一股势力,似乎在暗中帮助顾海瑶和顾宇.......”
“他们不仅在资金上支持那两个人,还利用休斯家族在欧洲的关系网,处处与我们作对。巴黎这边的项目,就是他们的手笔。”
顾温寒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顾海瑶,顾宇.......”
顾海瑶,他的好姑姑。
顾宇,他那个所谓的“弟弟”........
这两个手下败将,居然还不死心,居然还在暗中使绊子。
更讽刺的是,帮助他们的,居然是休斯家族的人.......
那些和他明明有着血缘关系,却从未给过他任何温暖的“亲人”。
“呵。”
顾温寒冷笑一声,那笑容冷得让人心底发寒,“好,很好。”
潘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最后的建议:“顾总,明晚有个慈善晚宴,是巴黎商界一年一度的盛会。根据可靠消息,杰瑞也会出席。如果您能亲自到场,或许有机会在宴会上和他当面谈一谈,争取挽回续约的机会。”
“嗯,我知道。”
巴黎分部的负责人皮特早已汇报了这些问题。
只是,这些问题始终萦绕在顾温寒的脑海里。
休斯家族的老掌舵人,已经住进了ICU,他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人要来给自己使绊子。
顾温寒觉得可笑,可笑至极!
不管是名义上的“亲人”,还有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竟能联系在一起,同时给他捣乱。
他轻叹了一声。
“你回去休息吧。记得密切关注英国那边的情况,还有盛翔那边.......他有消息传回来,记得立马汇报。”
“是,顾总。”
潘悦微微点头,“顾总,那我先下去了。”
“嗯。”
潘悦走到门口,正要拉开门,身后又传来顾温寒低沉的声音。
“等一下。”
潘悦停住脚步,转身:“顾总,您还有事?”
顾温寒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老莫克........继续让人盯紧。有任何动静,立刻汇报!”
潘悦心中一凛,郑重地点头:“是,顾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