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纲吉从没有在乎过任何节日。对他来说,这些日子无非关乎到学校放不放假,那天晚餐吃什么,以及大街上会不会被堵得水泄不通。
在这其中,情人节又是他最无感的。既不放假,晚餐里又不会凭空多出一份汉堡套餐。也许他的桌上会多出一份义理巧克力,但也都是商店里卖旧的款式。
这种日子,从来都和他没有关系嘛。
所以,他也不应该期待...
他收回落在芍药脸上的目光,用力扯了扯嘴角,“再见,芍药。”
希望你可以——
可以成功——
送出——
这种念头只要一想到就会心里发酸。他不希望!最好她不要成功!到底是哪个幸运的家伙会得到那块巧克力?
一想到那个画面——芍药对着别人脸红、对着别人笑,双手奉上巧克力的样子,他浑身上下就像被蚂蚁撕咬,又疼又痒。
这个人,难道就不能是他吗?
“时代目!你等等我!”
那会是狱寺吗?纲吉瞥了一眼自从上次那一架后,不知为何突然转了性,非要当他小弟的狱寺——现在,狱寺正兴奋地说着什么...
和芍药没关系,那不必在意。
纲吉收回目光,又望见楼梯口的山本。山本面前站着一个脸红扑扑的女生,接着,女生递出巧克力。
“请收下吧!”
“抱歉...”
明明他是拒绝的那一方,表情却很失落,目光也频频投向走廊的尽头。纲吉知道他在看哪,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幸好,也不是他。
“哟,阿纲,明天见!”山本朝他挥挥手。
“明天见。”
纲吉点头回应。他绕开山本,走下楼梯,二十六级台阶,花了三十秒。穿过走廊,从瓷砖走到木地板,时间更短。他抬头,拉开鞋柜——
里面忽然掉出一张粉红色的信封。
他一把抽出信封,颤抖着展开。
【纲吉君,麻烦你来一下教学楼后面,好吗?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西宫芍药】
他一把将信纸塞进包里,鞋还没穿好就冲了出去。赶到教学楼背后时,心脏好像还落在原地,他弯下腰,俯身捂着胸口喘气,目光却始终直直地盯着前方。
这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没关系,他可以等。
理智逐渐回笼,心又被甜蜜溢满。他低下头,羞涩地笑了起来。
有重要的事?是什么事?到时候她会说什么?会是那句话吗?他又该怎么回答?
好啊!——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哦,行吧。——好敷衍...
那太好了!——会不会有点太兴奋了?
我也...我也是那种心情。
他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右手握拳放在心口,深吸一口气。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立刻转身——
“芍药!”
来人,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
...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芍药起初没在意,直到那声音正正好好停在了教室的门口。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逆着光,她看不清来人究竟是谁,只能看清那头在夕阳下、泛着如同琥珀色糖浆般的棕发。
那人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走到阳光下。
“啊...”芍药回忆了片刻,愣愣地开了口:“绫濑...同学?”
绫濑拉开芍药面前的那把凳子,坐了下去。她侧过身子,目光从桌上的巧克力和芍药的脸上扫过,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呢...明明是那么漂亮的...”
“我可以把它修复好的!”
芍药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手上的动作愈发加快。可渐渐的,巧克力在她手中裂成了四块,然后是八块...每一次挽回,只能造成更大的损伤。
“芍药,停下来吧。”绫濑轻轻握住她的手,“已经没有必要了。”
芍药想要把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却怎么都使不上劲,“绫濑同学,你想干什么?”
绫濑笑了笑,“叫我雅晰就好。”
“绫濑同学。”芍药脸上的疑惑更深了,“我和你,似乎也不是很熟吧?”
绫濑却置若罔闻。她伸出手,轻轻抚上芍药的脸颊,“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绫濑,你到底想——”
芍药的话戛然而止。她浑身一软,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触电般,经过她的全身。
好想哭。泪水从她眼角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汇成小溪,汇成湖泊,根本控制不住。据说人体的百分之八十都是水分,她会被流干吗?会就以这样荒唐的方式死去吗?
“绫...濑...”
“雅晰,叫我雅晰。”绫濑替她轻轻擦拭去眼角的泪水,柔声道:“按照剧本来说,我们现在,已经是这种亲密的关系了。”
她眨眨眼,眼中的笑意全然消失,一字一句道:
“别·让·我·重·来·一·遍。”
“...雅,晰。”
芍药呼唤了绫濑的名字,像是有人正在通过她的嘴巴,这么说着。
绫濑满意地点点头,“别难过了。你不会忘记,我们俩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对吧?”
没等芍药回答,她继续道:“那时的我,为了开学后就能有一个男朋友,居然往班上所有男生的鞋柜里都塞了情书。”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真是个笨蛋...但我一点都不后悔,因为遇见了你。我还记得那天...”
【“你!你看见了什么!”绫濑红着脸躲到鞋柜的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过来。
“额?送情书?”芍药挠挠头。她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鞋子,摆在地上,不再理会绫濑。
“等一下!”绫濑叫住了她,“你,你不觉得奇怪吗?啊啊!你心里一定在嘲笑我,对不对!”
“为什么?”芍药专心穿着鞋子,平静地问:“我为什么要嘲笑你?你不是在为了实现目标而努力吗?”
她站直身子,看向绫濑,露出一个微笑,“加油啊。”】
“结果没一个人理会我,他们都以为是有人在恶作剧。”绫濑撑着脸颊,无奈地说:“所以,往别人鞋柜里塞情书这种事,得不到对方的回应,不是很正常吗?别难过了。”
“你怎么知道...”芍药艰难地从嘴巴里挤出这五个字。
“男生们都不靠谱啦,无论是山下还是山本,或者那个沢田,不都是一样的吗?”绫濑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你又怎么知道...”沢田和山本的?一股寒意,从芍药的脚底升起。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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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我!”
芍药惊恐地摸着自己的嘴唇和喉咙,不可置信地看向绫濑。
她说不出话了!
而对方只是叹了口气,“抱歉,我也不想这样。但现在是我的自白时间,你能不能别插嘴?反正接下来也没多少你的戏份了。”
绫濑从芍药手里抽出巧克力,一点点撕开包装。
“我很喜欢巧克力。谢谢你上次在车上问我,也谢谢你叫出了我的名字。”
她从早已四分五裂的巧克力中挑出一块,递到芍药嘴边,甜蜜地笑着,“你没忘记我,还送了我最喜欢的东西。果然,你也喜欢我,对吧?”
芍药拼命闭紧嘴巴,可肌肉不受控地松弛下来。渐渐地,嘴唇上沾到一些,舌头尝到了一点,喉咙...
泪从眼角滑落,那是她想要流下的眼泪。她拼命后退,却一动,都动不了。
“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绫濑眼中的笑意染上疯狂,她抓起另一块巧克力往嘴里塞,“只要我吃下它,一切就会按照我的预想发展,哈哈哈哈——”
“咚!”
纲吉猛地拉开教室门,“芍药!那个疯子——”
“对不起。”绫濑咽下嘴里的巧克力,笑得灿烂,“你来晚了!唉?”
在绫濑困惑的目光中,纲吉一把将她推开,也抓起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你这么做根本没用!剧本已经定好了,我才是主角!”绫濑艰难地站起身,怒视着他。
纲吉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握住芍药的肩膀,一脸紧张地盯着她的眼睛,“芍药,你没事吧?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阿纲啊!沢田纲吉!”
芍药睁开双眼。目光茫然地在面前纲吉的脸上转了个圈,接着看向绫濑的时候,突然停下了。
绫濑忍不住咧开嘴角。
下一秒,芍药缓缓开口:“吾乃圣·罗塞尔国的下一任储君,西宫芍药。敢问阁下有何贵干?”
她表情陌生到近乎审视。绫濑瞪大双眼,猛地从口袋里抽出日记本,疯狂翻找起来,“怎么会这样?唉?骗人的吧!”
没有得到回答,芍药无奈地把目光收了回来,紧接着,她看向站在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纲吉。
“你在这里啊,正好,我们一起回去吧。”
她一把揽过纲吉的胳膊,拿起包就往外走。
“等等!”纲吉小心翼翼地把桌上的巧克力包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走吧。”
他们没走两步,手臂又紧紧地挽在了一起。纲吉只觉得浑身酥麻,害羞到连耳朵都开始发烫,“等等等等!我们现在就这样是不是还太早...”
他艰难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在走廊的中央站定。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红润的像是一颗熟过头的苹果。
接着,“苹果”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芍药,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今天是情人节,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要不我先说吧!”
芍药微微一愣,白皙的脸上也瞬间泛起一抹薄红。纲吉刚要开口,她赶紧清了清嗓子,在他之前抢先说道:
“就算你问我多少遍,答案都是一样的,我...喜欢你。”
纲吉咧开嘴角。芍药滚烫的掌心,再次覆上他微热的手背。
“圣·法罗兰纲吉,我的公主,请再相信我一点吧。”
纲吉的嘴角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