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圣·罗塞尔国的王子,下一任储君,西宫芍药总是以最严苛的规矩,要求着自己。

    凡事都要做到最好,甚至要以圣人的标准活着,每一次言谈举止都要经得起考验,才能对得起她的子民们。

    纲吉:“到底谁是你的子民啊?你又是哪门子的王子啊!”

    鉴于现在已经离开了自己的领地。芍药眉头轻蹙了一下,她一时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你觉得呢,公主?”她看向纲吉,浑身站得笔直,目光清明。

    纲吉晃了晃神,下意识脱口而出:“做自己就好了吧——等等!到底谁又是公主啊!”

    他下意识搜寻绫濑的身影,可那个罪魁祸首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只好又看向芍药,“总之,你不是王子,我也不是公主!”

    可能是他拒绝的语气太过坚定,芍药陷入了沉默。

    “那个...”纲吉张了张嘴。

    “不用说了。”芍药忽然抬头,正色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既然我们离开了王宫,就该自称‘庶民’,才对。”

    “对的对的——不对!”纲吉连忙摆手,“是‘普通人’!芍药,你可千万别喊别人是‘庶民’啊!”

    “但是!”芍药扬唇一笑,上八颗牙齿闪闪发光,“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公主。不用担心,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哈?”

    纲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牙齿和嘴唇磕绊了好一会,说不出话。

    芍药欣赏着眼前这一幕,慢慢抬起右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害羞了吗?真、真可爱呢。”

    纲吉的脊背一下子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几岁。

    “不过...“芍药忽然凑近,气息拂过他耳畔:“我就喜欢你害羞的样子——”

    “呜啊!”

    两个人同时叫了起来。芍药捂着自己的脸颊,纲吉捂住自己发烫的耳朵,瞪大双眼,“你你你!”

    “做自己的感觉果然很棒!”芍药满意地看着他,脸上的余温还没有散去。

    但,纲吉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和她预想中的——他可能害羞,或者也向她表达爱意的反应,全然不同。她忽然有些郁闷,渐渐垂下了手。

    “做自己就是随便说那些轻佻的话吗?!”纲吉惊恐地抱住了自己。

    “那些话,怎么能说是轻佻呢?”芍药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她凝视着纲吉的脸,“难道你不愿再接受我的靠近了吗?”

    “...没有,”纲吉下意识向芍药的方向伸了伸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只是——”

    “我就知道。”芍药打断他的支支吾吾,“那表达自己的内心,难道也不可以吗?”

    “是,可是——”

    “那不就对了吗?”芍药又打断了他。至少事情还没有变得更糟,她心情终于好了些,索性双手叉腰,腰板一挺,“既然如此,我现在想送公主回家,可以吗?”

    “千万不要!”纲吉急了,“我自己能回去的芍药还是我送你吧求你了!”

    他手舞足蹈,甚至用尽了能好好站在原地的力气。

    情况一定不能再糟糕了——

    ...

    太糟糕了!

    第二天一早,纲吉踏入教室门的瞬间,就感觉有无数道目光朝他投来。

    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硬着头皮朝自己的座位上走去。那边不知道为什么围了很多人,吵吵嚷嚷的,他挤不进去,只好在脑袋和脑袋之间围观。

    “那是我的公主。”

    他听见芍药的声音轻而易举地说出了那句、让他昨晚辗转难眠的话,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他现在,大概可能已经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吧...

    “公主?”班长百濑的质疑声响起,“你们是在演戏吗?”

    对,他们在演戏!纲吉向百濑的后脑勺投去感激的目光。

    “不对。”芍药立刻否认,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不只是公主,他,还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

    围观众人一片哗然。

    “西宫有女朋友了?”

    “什么,西宫要结婚了!”

    “哐——”山本的水杯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芍药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对、对啊,很奇怪吗?”

    “哈?”

    这声短促的气音是狱寺发出来的,他随即冷笑,“未婚妻?你幻想中的吗?”

    芍药轻哼一声,“有些人就是嫉妒我有未婚妻——”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和人群中面色苍白的纲吉对上了视线。她的眼睛猛地一亮。

    纲吉只觉得脊背发凉。下一秒,就被她一把抓住了命运的右胳膊,拖了过去。

    “这就是我的未婚妻。阿纲,你也说些什么吧。”

    “啊?!”

    纲吉像是被赶到聚光灯下的仓鼠,脸上红一块白一块,茫然又惊恐。他仓皇地扫过周围一张张好奇的脸,目光无处可逃,低下头,又看到自己桌上摆满了不知道从哪来的玫瑰花,红的扎眼。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们...”

    芍药期盼地望着他。

    “...确实只是在演戏。”

    芍药的笑容一僵。

    但纲吉没有停下来。

    “你们看,芍药今天很奇怪吧?满嘴都是公主庶民之类的话,和平常的她完全不一样!”

    他艰难地从芍药手中抽回胳膊,又扯了扯嘴角,急切地想表现得轻松一点,至少该和平常一样。

    但众人的眼睛是镜子,明晃晃照出他此刻的狼狈。

    “我们,我们...”他猛地低下头,望向地板——那个唯一没有反光的地方,“就是在演戏。她是王子,我是...随从。”

    “哈?”狱寺第一个反应过来,“时代目怎么会是——”他急匆匆上前几步,目光扫过纲吉的脸后,忽然不说话了。

    众人接着也陆续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闭嘴!你这该死的庶民!”

    这声音不知为何,惹得芍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脱口就是一声呵斥。

    山下猛地捂住胸口,表情十分委屈。

    芍药又看向纲吉,深吸了一口气,柔声道:“可你明明就是公主呀。”

    “我是男的,芍药。”纲吉指指自己。

    “那重要吗?”芍药问。

    “那不重要吗?”纲吉反问。

    “那不重要。”芍药回答。她迎着众人的方向上前一步,解释道:“阿纲他只是有些害羞!毕竟,我们早就私定了终身——”

    “剧本就是这么写的。”纲吉赶紧去拽芍药的手,“我们该去排练了。”

    芍药忙着闪躲,两人的手臂扭成一团,怎么扯都扯不开。她脸上的笑意一僵,“你们看,我们已经亲密到这种地步了!”

    “不是这样的!芍药她只是,只是——”纲吉急得满头大汗,又叽里呱啦解释了一大长串。

    芍药听着听着,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她只是安静地、用力地瞪着纲吉的侧脸。直到现在,她才终于确认,圣·法罗兰纲吉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曾经的誓言都变成了谎言,他背叛了她,不...

    她转身冲出了教室。

    一定是——

    ...

    一定是他被什么东西上了身!他不喜欢她了?怎么可能!

    那个东西会是妖怪吗?还是鬼呢?她非得给他找个巫师,驱驱魔才行!

    “请问,你跟着我干嘛?”

    芍药停下脚步。曾有几面之缘的少女跟在她身后,她无论往哪个方向走,少女都没有离开。

    “我只是想安慰你,那个臭男人——”

    “不行。”芍药伸出手指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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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晃,“你不能在我面前说我未婚妻的坏话,太不礼貌了。”

    无论现在纲吉是妖怪还是魔鬼,他还是她的未婚妻,这一点无法改变。

    “他才不是你未婚妻!”绫濑气急败坏,“他是个男人啊!”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揪住这点不放呢?”芍药无奈,“那很重要吗?”

    “那不重要吗!”绫濑喊道。

    “好吧好吧!”芍药无奈叹气,“别再纠结这个问题了,我已经够头疼了。”

    “不行!”绫濑坚持道:“因为我才是你未婚妻!”

    “哈?”

    芍药一愣。绫濑接着嚷道:“我可是个女人!这还不够吗?”

    她顺势拉住芍药的手,目光对视后,开始说一些胡话:“只要让我再操作一下就好——被囚禁的公主绫濑,被路过的王子芍药拯救,两人最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芍药试着抽回手,没成功。她不语,只是沉默地盯着绫濑看。

    “...神啊!请成全我们吧!把王子芍药从那个不爱她的人手中解救。”

    绫濑虔诚祈祷。“我愿意——”

    “原来是你。”

    “芍药!终于找到你了!”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纲吉突然出现在走廊的尽头,指着绫濑怒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绫濑下意识后退几步,又强撑着镇定:“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芍药,我们——”

    她面露期盼地看向芍药。芍药却直截了当地后退一步,还厉声问道:“你是哪国的巫师?”

    绫濑闻言,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在她迟疑的时候,纲吉已经冲到她面前。

    “你——”

    绫濑转身就跑。纲吉却没有追上去,而是转身一把抓住芍药的手腕,紧张道:“没事吧!无论她刚刚都说了什么,千万不要相信!”

    芍药平静地挣脱开他的手。

    “我倒觉得,她有些话说的没错。”

    “什么?!”纲吉一口气没呼吸上来,差点被噎住。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表情渐渐变得颓然:“我...我...其实也没有不爱——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愿惊动落花的蝴蝶。说完后,他睫毛轻颤的幅度也像是蝴蝶欲飞,随着他的目光颤颤巍巍落在半空中,落在芍药的手上。

    他手指动了动,想要去握住这只蝴蝶,却又缩了回去。

    “芍药。”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啊?”芍药转头,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纲吉像是被人猛地泼了盆冷水。他无力地倚着墙,垂眸看她,“我只是想说,等所有问题解决了,我们再慢慢谈,好吗?芍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解决。”

    “确实。”芍药附和地点点头,“这件事不解决不行。喂,阿纲!”

    她看向他,过于认真的脸上,逐渐染上一片又一片的绯红。她轻咳一声:“我仔细考虑过了,既然你现在没那么喜欢我——”

    话音未落,她突然拔高语调,两眼放光:“那我们去约会吧!这样你就能重新爱上我了吧!”

    “不行——唉?”

    纲吉嘴边的“行”字还没咽下,瞬间变成震惊。他呆呆地看着她,眼睛眨了又眨,语无伦次:“那个...唉?”

    “怎么?这都不行吗?”芍药挑眉,“公主大人,你要求还真高。那我们现在就同居,再过个几年直接结婚好了!”

    “啊!”纲吉惊得差点从原地蹦起来,脸从脖子胀红到耳根。他疯狂摆手,“这也太快了吧!至少也得等大学毕业后——不对不对!”

    “怎么不对了!”芍药急了:“约会也不行,结婚也不行,居然连我圣·罗塞尔芍药的爱都能拒绝,看来你真的病得不轻!”

    “...到底是谁有病啊!”纲吉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双眼放空,再也没力气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