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都让开,这大宋,我高衙内来救! > 第二百零六章 新朝新政
    七月十五,临安。

    钱塘江边,风大浪急,江水浑黄,打着旋往下游奔。高尧康站在江堤上,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船。

    货船、渔船、客船,帆影片片,在江面上穿梭,船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一年了。上次离开临安,是一年前。那时候他还只是个侯爷,带着五万大军,从川蜀一路打过来,来清君侧。

    现在,他是楚王,坐镇汴京,手握二十万大军,半壁江山都在他手里。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把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王彦站在旁边,也看着江面,但什么都看不出来。“王爷,想啥呢?站了半天了。”

    高尧康摇摇头。“想当年。一年前,咱们就是从这儿坐船回成都的。那时候柔嘉刚没了孩子,檀儿快生了,杨蓁在成都等着。一转眼,孩子都会叫爹了。”

    王彦笑了。“当年咱们进城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风光。那时候是打进来的,城墙上还在打仗,兄弟们一边放枪一边往里冲。现在是请回来的,圣上亲自下旨,八抬大轿请。”高尧康也笑了。“那是。当年是打进来的,现在是请回来的。”

    远处,一队人马过来。马蹄声急促,旗帜飘扬。韩世忠骑在马上,老远就喊,嗓门大得像打雷。

    “老三!”高尧康迎上去。两人在马上抱了一下,甲叶子哗啦哗啦响,抱得很用力。韩世忠松开手,上下打量他。“瘦了。汴京的饭不好吃?还是你媳妇没给你做好吃的?”高尧康笑了。“韩大哥也瘦了。临安的饭也不好吃?”“瘦啥瘦,是老了。他娘的,在临安闲着,骨头都生锈了。每天除了喝酒就是遛鸟,再闲下去,刀都拿不动了。”两人并肩往城里走。韩世忠压低声音,凑得很近,近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老三,这回圣上召咱们回来,啥意思?不是光叙旧吧?汴京那边刚稳住,他把你叫回来,肯定有事。”高尧康想了想,目光望着前方的城门。“想打。”韩世忠眼睛亮了,亮得跟点了灯似的。“打?”“对。打。但不是现在。”韩世忠皱眉,眉心那个川字又出来了。“那……”“见了圣上再说。”

    七月十六,垂拱殿。大殿里金碧辉煌,柱子上的龙张牙舞爪,像是要飞下来。新帝赵昚坐在御座上,穿着龙袍,戴着冕旒,冕旒上的珠子晃来晃去。他看着殿下那几个人——张浚、胡铨、陈俊卿,站在左边,朝服整齐,腰杆笔直。韩世忠、高尧康,站在右边,甲胄鲜明,手按剑柄。赵昚站起来,声音还有点嫩,但尽量装得沉稳。

    “诸位爱卿,朕今日召你们来,是为北伐之事。”他看着高尧康。“楚王,汴京收复,功在社稷。朕想问问,下一步,该当如何?能不能继续打,打到黄河以北,打到燕京?”

    高尧康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咔的一声。“陛下想问,能不能继续打?”赵昚点头。“对。能不能打过黄河,收复河北、河东,乃至——直捣黄龙?朕还年轻,不怕等,但也不想干等。”

    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然后他开口。“能。但不是现在。”赵昚愣了一下,嘴微张着。“为何?汴京都打下来了,金人元气大伤,完颜亮死了,完颜雍刚登基,屁股还没坐稳。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高尧康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汴京往北划。“陛下请看,黄河以北,还有多少地方?河北、河东、山东北部,全是金人的地盘。城池几十座,兵马几十万。完颜雍虽然新立,但这人比完颜亮强。他不狂,不躁,不杀人。他懂用人,懂收买人心。金国那帮宗室、汉人、契丹人,都服他。”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手指点在上面,咚咚的。“咱们现在打过去,他肯定拼命。到时候,就算打赢了,也得脱层皮。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咱们的兵,也是娘生爹养的。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赵昚皱眉。“那你的意思是……不打了?汴京就是终点?”高尧康摇头。“不是不打。是缓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折子,折子封面上写着“北伐方略与五年强国疏”,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陛下,臣写了一封《北伐方略与五年强国疏》。请陛下御览。臣想了很久,写了三天三夜,请陛下过目。”

    内侍接过去,双手捧着,递给赵昚。赵昚翻开,看了起来。看了几页,他抬起头。“五年?要等五年?”高尧康点头。“对。五年。不是干等,是边发展边等。”赵昚沉默了一会儿。“五年太久。朕等不了。朕今年十七,五年后二十二。人生有几个五年?”高尧康看着他。“陛下,您今年多大?”赵昚愣了一下。“十七。”高尧康笑了。“十七岁,等五年,也才二十二。正是好时候。五年后,陛下二十二,臣三十出头。咱们都年轻,都等得起。”他顿了顿。“而且这五年不是说不打,而是小打缓打,以发展为主,军事打击为辅,尽量不发动全面战争。边境上该打打,该扰扰,但不动倾国之兵。”他指着那份折子。“这五年,咱们不是闲着。这五年,是咱们攒家底的五年。等家底攒够了,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张浚往前走了一步,朝服的下摆一甩。“陛下,楚王所言,臣以为有理。臣仔细想过,现在打,确实冒险。金人虽退,但实力尚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刚收复汴京,中原还没稳。百姓需要安抚,军队需要休整,粮草需要储备。仓促再战,恐重蹈岳飞覆辙。”胡铨也站出来。“陛下,臣附议。当年岳飞北伐,打到朱仙镇,为何退兵?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后方不稳,粮草不济。咱们现在不能重蹈覆辙。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赵昚沉默了。他看看张浚,看看胡铨,又看看高尧康。最后看向韩世忠。“韩王,你呢?你是老将,打了三十年仗,你怎么看?”韩世忠想了想,手在刀柄上摸了摸。“陛下,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臣就知道,当年在淮南,咱们兵少粮少,打金狗,靠的是拼命。现在兵多了粮多了,反而不能拼了?臣不明白。”他顿了顿。“但老三说的,臣听进去了。他说的那个‘综合国力’,臣不懂。但臣知道,要打胜仗,不光要有兵,还要有粮,有钱,有人。这些,咱们现在还不够。就像盖房子,得有地基。地基不牢,房子盖高了要塌。”

    赵昚沉默了很久。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鸟叫。然后他开口。“楚王,把你的方略,详细说说。”

    高尧康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殿中央。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铠甲照得发亮。“陛下,臣的方略,分三步。”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步,巩固中原。汴京刚回来,周围几十个州县,都要稳住。怎么稳?轻徭薄赋,让百姓喘口气。兴修水利,让庄稼长起来。整顿吏治,让官员不敢贪。百姓有粮了,才有力气交税。官员不贪了,百姓才不骂娘。”他顿了顿。“这步,需要一年。”

    赵昚点点头。高尧康继续说。“第二步,发展国力。这步最难,也最久。不是打一仗就能赢的,是要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折子,厚厚一沓,比刚才那份还厚。“臣把这几年在川陕做的事,写了下来。陛下看看。”内侍接过去,递给赵昚。赵昚翻开,一页一页地看。“推广新式农具,改良种子,兴修水利……鼓励工商,开矿冶铁,制造火器……兴办学堂,培养人才,推广算学、格物……”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光。“这些,能行吗?这不是打仗,这是——种地、开矿、教书?”高尧康笑了。“陛下,川陕这几年,就是这么干的。结果如何?粮食产量翻了一倍,以前一亩打两石,现在能打四石。火器产量翻了三倍,以前一月造五百支,现在一月造两千支。百姓不用逃荒,军队不用饿肚子。”他看着赵昚。“陛下,打仗,打的不是兵,是钱粮。谁的钱粮多,谁就能赢。谁的枪炮多,谁就能赢。谁的后勤强,谁就能赢。”

    赵昚若有所思,手指在折子上轻轻敲着。高尧康继续说。“第三步,等待时机。金国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完颜雍虽然贤明,但他刚登基,宗室不服,汉人不服,契丹人也不服。有人想造反,有人想跑路,有人想投降。等几年,他压不住了,咱们就打。那时候,就不是打到黄河为止了。是打到燕京,打到黄龙府,打到他们老家去。”

    殿里静了一会儿。赵昚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楚王,你这方略,朕服了。不是拍马屁,是真服了。”高尧康愣了一下。赵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高尧康能看清他脸上的绒毛。“朕年轻,性子急。总想着,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听了你这番话,朕明白了——打仗,不是赌气。是算账。一笔一笔的账,算清楚了再打。”他看着高尧康。“你算的这笔账,朕认了。照你说的办。”

    高尧康跪下,膝盖砸在金砖上,咚的一声。“陛下圣明。”张浚、胡铨、韩世忠,也都跪下。“陛下圣明。”

    赵昚把高尧康扶起来,力气不大,但很诚恳。“楚王,朕有一事,想和你商量。”高尧康看着他。“陛下请说。”赵昚想了想,斟酌着词句。“你这方略,要推行五年。五年里,朝中要有能推行的人。朕想让你——总揽北方军政,以汴京为行台,便宜行事。六路之事,你说了算。不用事事请示,不用件件上报。”高尧康愣住了,嘴微张着。“陛下,这……这是把半个大宋交给臣?”赵昚摆摆手。“朕知道,这不合规矩。祖宗没这么干过,大臣们也不会同意。但朕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北方六路,几十个州县,几百万百姓,需要一个懂的人去管。除了你,还有谁?韩世忠老了,刘光世病了,张浚是文官。只有你,能文能武,能打仗能治国。”

    张浚往前走了一步。“陛下,臣以为可行。楚王坐镇汴京,兼顾中原、川陕。臣等在临安,推行新政。两边配合,事半功倍。他在外头,我们在里头,互相呼应。”胡铨也点头。“臣附议。楚王在川陕这些年,把那边治理得井井有条。让他管北方,最合适。不是他,换个人去,半年就得乱。”

    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他跪下。“臣,领旨。”

    那天晚上,福宁殿里。赵昚一个人坐着,冕旒摘了,龙袍还没换,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彩绘龙在烛光里张牙舞爪,像要扑下来。张浚走进来,脚步很轻,朝服还没换。

    “陛下。”赵昚抬起头。“张先生,你说,朕今天做的,对吗?把半个江山交给一个武将,朕是不是太冒险了?”张浚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稳。“陛下,您今天做的,很对。”赵昚看着他。“真的?不是哄朕?”张浚点头。“楚王这人,有野心,但他的野心,是对外的。他想要的是打金人,收复失地,雪靖康之耻。对内的那些事,他没兴趣。你让他管,他也不耐烦。您让他管北方,正好。他在外头替您守着大门,您在里头安心当皇帝。”他顿了顿。“而且,您信任他,他才会忠心。您要是猜忌他,他反而会防着您。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

    赵昚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张先生,朕懂了。”

    第二天,高尧康去了一趟德寿宫。太上皇赵构,住在这儿。院子不大,但很精致,假山池塘,花木扶疏。赵构穿着一件半旧的便袍,头发花白,背已经有点驼了。他正蹲在池塘边喂鱼,手里捏着一把鱼食,一点一点地往水里撒。金鱼挤在一起,抢食,水花四溅。高尧康进去的时候,赵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但他说不清是什么。

    “楚王来了。稀客。坐。”高尧康行礼。“太上皇安好。”赵构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好什么好。天天喂鱼,无聊死了。除了喂鱼,就是下棋,除了下棋,就是发呆。想找个人说话,都没人理我。”他看着高尧康。“听说,你要管北方了?汴京、洛阳、商州,都归你管?”高尧康点头。“是。陛下让臣总揽北方军政。”赵构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鱼食捏碎了,碎屑从指缝间漏下去,掉进池塘里。

    “好好干。”高尧康愣了一下。赵构转身,继续喂鱼,背对着他。“朕不行了,干不动了。你们年轻人,好好干。把金狗打跑,把二圣迎回来。”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朕……对不起他们。对不起朕的兄长,对不起朕的父亲。朕跑了,他们被掳走了。朕没去救他们,也没敢去救。”高尧康看着他。那个背影,佝偻着,苍老得厉害。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上皇保重。臣告退。”他退出去,一步一步,退到门口。赵构没回头。继续喂鱼。鱼食撒下去,金鱼抢得更欢了。水花溅到他脸上,他也没擦。

    七月二十,临安城外。天热得像蒸笼,知了叫得人脑仁疼。高尧康要回汴京了。韩世忠来送他,两人站在城门口,谁都没说话。

    “老三,保重。汴京那边风大,多穿点。”高尧康点头。“韩大哥,朝里的事,拜托了。张浚那边,你多帮衬。圣上年轻,主意多,你多提醒。别让他被人骗了。”韩世忠笑了。“放心。张浚那边,我盯着。圣上那边,我探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你。谁要是想搞鬼,我第一个不答应。”

    高尧康翻身上马,甲叶子哗啦一声。走出几十步,他忽然勒住马,回头。“韩大哥。”韩世忠看着他。“那个‘直捣黄龙’,咱们一起。不是我说说而已,是咱们一起打过去。”韩世忠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后槽牙。“好。一起。”高尧康打马走了,马蹄声急促,在石板路上响成一片。

    韩世忠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阳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风把尘土扬起来,遮住了视线。

    “这小子……”他喃喃道,眼眶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