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都让开,这大宋,我高衙内来救! > 第二百零七章 家国天下
    九月初九,重阳节。汴京城里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绸子,风吹过来,红绸飘得像一片片红色的云。不是因为过节,是因为楚王要成婚了。新娘是林素娥,那个跟着他从真定府一路走到汴京的女大夫,那个在死人堆里救活了无数伤兵的女人,那个在瘟疫里差点死掉的女人。今天,她终于要嫁给他了。

    皇城里,张浚、胡铨、陈俊卿派人送来了贺礼——临安的丝绸、茶叶、瓷器,装了满满几大车,绸缎是上等的云锦,茶叶是西湖龙井,瓷器是官窑的青瓷。韩世忠的礼最大——一千两银子,一封亲笔信,外加一坛他珍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酒坛子用黄泥封着,坛身上贴着一个大大的红纸“囍”字。信上只有一句话——“老三,好好对人家。不然老子从临安飞过来揍你。说到做到,你跑不了。”

    高尧康看了,笑了。

    刘光世也送了礼,一箱子补品,人参、鹿茸、阿胶,塞得满满当当。还托人带话,声音里带着病气:“王爷,恭喜恭喜。等过些日子,我病好了,一定来汴京喝酒。到时候不醉不归。”毕再遇也来了。他代表岳家军,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马鞍旁边挂着一把刀。送了一匹白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马鬃在风里飘,像一面白色的旗。说是岳帅当年骑过的马的后代,岳帅的那匹白马叫“白龙”,这匹是白龙的孙子,叫“小白龙”。

    高尧康接过缰绳,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替我谢谢兄弟们。岳家军的恩情,我记着。”毕再遇点头,眼眶有点红。“王爷,岳帅在天有灵,一定高兴。他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林大夫,说她是大宋最好的军医。如今看见你们在一起,他一定笑。”

    婚礼在皇城里办。不大,就摆了几十桌,不是没钱,是高尧康不让大办。来的人不少。武将这边,王彦、呼延通、吴玠、刘实,全到了。文官这边,陈东、胡晋臣,还有几个新收的北方士绅,穿着崭新的官服,站得笔直。义军这边,王善从河北偷偷溜回来,带着几个兄弟,穿着粗布衣裳,灰扑扑的,跟周围的人一比像是逃荒的。商业这边,周甫带着联号商社的掌柜们,绸衫、马褂、瓜皮帽,一个个胖乎乎的,笑得像弥勒佛。还有赵福金的那些夫人们,苏檀儿的那些商人们,杨蓁的那些老部下们,把大堂挤得满满当当,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高尧康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目光从王彦扫到呼延通,从呼延通扫到王善,从王善扫到毕再遇。王彦凑过来,压低声音,贼兮兮的。“王爷,这人来得挺全啊。东到临安,西到成都,南到广州,北到太行山,全齐了。”高尧康点点头。“是挺全。天南海北的都来了。”王彦压低声音,脑袋都快贴到高尧康耳朵上了。“您说,这要是有人想搞事,一锅端了怎么办?扔个震天雷进来,大宋的武将全没了。”高尧康瞪他一眼,那目光像是要吃人。“你他娘会不会说话?大喜的日子,说这个?”王彦嘿嘿笑,缩了缩脖子。“开玩笑开玩笑。我掌嘴,掌嘴。”说着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吉时到了,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林素娥穿着红嫁衣,被人扶出来,凤冠霞帔,红盖头遮着脸。她平时都是穿粗布衣裳,青色的、灰色的、蓝色的,头发随便一扎,用一根木簪别着。今天穿上嫁衣,大红色的缎面上绣着金线凤凰,头上戴着赤金凤冠,冠上的珠子晃来晃去,画了妆,描了眉,抹了胭脂,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高尧康看着,愣了一下,嘴微张着,眼珠子定住了。杨蓁在旁边戳他,手指头捅在他腰上。“看傻了?眼珠子都直了。”高尧康回过神。“没、没有。”杨蓁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傻样。人都是你的了,还看不够?”苏檀儿抱着高念,站在旁边。高念已经会说话了,穿着红色的小褙子,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指着林素娥喊,小手指着前面,声音又脆又亮。“娘!娘!”苏檀儿纠正她。“那是林姨。不是娘。你娘在这儿呢。”高念歪着头,小脑袋歪着,眼珠子转了转。“林姨好看。娘也好看。都好看。”苏檀儿笑了。“对。林姨好看。你林姨今天最好看。”赵福金站在另一边,眼眶有点红,用手帕按着眼角,帕子湿了一小块。杨蓁看她。“怎么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赵福金摇摇头。“高兴。素娥跟着他吃了这么多年苦,今天总算有个名分了。不容易。”杨蓁没说话,但眼眶也红了。

    婚礼开始。没有那些繁文缛节,不拜祖宗,不拜父母,就是拜天地,拜高堂——高堂不在,就对着北方拜了拜,算是拜了天地父母——然后夫妻对拜。高尧康弯腰,林素娥也弯腰,两个人的脑袋差点撞在一起。高尧康掀开林素娥的红盖头,红盖头飘起来,落在一边。她看着他,眼眶红了。高尧康笑了。“哭什么?平时那么泼辣,拿针扎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今天倒哭了。”林素娥摇摇头。“没哭。谁哭了?是沙子迷了眼。”高尧康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那么糙,骨节分明,但今天抹了护手霜,滑溜溜的。“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不是军医,不是林大夫,是我高尧康的妻子。”林素娥点头。“早就是了。十年了,才办手续,够慢的。”

    酒过三巡,高尧康站起来,端着酒杯。所有人都看向他,大堂里安静下来,连小孩都不哭了。他端着酒杯,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天高兴。我说几句。”下面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他看着林素娥。

    “素娥跟着我,多少年了?从真定府开始。那时候我刚起兵,二十出头,毛头小子一个。她是个逃难的大夫,背着个药箱,箱子上全是灰,混在逃难的人群里。我问她,你会什么?她说,我会看病。我说,那你跟着我吧。她说,好。”他顿了顿。

    “这一跟,就是十年。十年里,她救了多少人?我不知道。她自己也不记得。伤兵、百姓、瘟疫里的病人,只要她能救的,都救。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救一双是一双。”他眼眶有点红。

    “有一次,在庆阳,她感染了瘟疫,差点死了。我守了她两天两夜,没合眼。她醒过来,烧刚退,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在这儿?我说,你在这儿,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她说,危险,你快走。我说,不走。死也死一块儿。”林素娥的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胭脂被冲出了两道沟。高尧康看着她。

    “素娥,这些年,辛苦你了。”他举起酒杯。“这杯,敬你。”林素娥也举起酒杯,两人干了,一饮而尽。下面一片叫好,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

    王善站起来,举着酒杯,脸涨得通红,手都在抖,酒洒了一半。“林大夫!俺这条命是你救的!当年在河北,俺中了箭,箭头上有毒,伤口烂了,发着高烧,烧得说胡话。是你把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几天几夜,你守在俺床边,连眼都没合。这杯,俺敬你!”他一饮而尽,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

    又一个老卒站起来,瘸着一条腿,拄着拐杖,甲胄上全是补丁,甲片磨得锃亮。“林大夫!俺也是你救的!郾城那仗,俺肚子被金狗的刀划开,肠子都流出来了,白花花的,俺以为死定了。是你把俺按在地上,硬是把肠子塞回去,拿针缝上了,跟缝衣裳似的。俺这条命,是你的!”他也干了,酒碗往桌上一顿,哐当一声。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敬酒。全是伤兵,全是她救过的人,有人缺了胳膊,有人瘸了腿,有人脸上带着刀疤。有的人说着说着就哭了,哭得像个孩子。林素娥看着那些人,眼泪止不住,怎么擦都擦不完。高尧康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抖。

    酒席散了,客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红灯笼还在亮着,在风里轻轻晃,地上铺了一层红色的鞭炮碎屑,踩上去沙沙的。高尧康回到屋里。林素娥坐在床边,还穿着嫁衣,凤冠已经摘了,头发散着,披在肩上。烛火在桌上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又大又黑。高尧康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床板吱呀一声。

    “累不累?”林素娥摇摇头。“不累。比做手术轻松。手术做三个时辰,腿都站肿了。”她看着他。“王爷,谢谢你。”高尧康笑了。“谢什么?你是我的妻,谢什么谢。”林素娥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谢谢你娶我。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了。”高尧康揽着她,她的手放在她肩上。“应该的。早该办了。拖了十年,是我不对。”

    沉默了一会儿,烛火跳了一下,灯花爆了一声。林素娥忽然问。“王爷,你说,以后咱们能一直这样吗?不打仗,不救人,不看病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高尧康想了想。“能。”林素娥抬头看他。“真的?”高尧康点点头。“真的。等打完仗,金人灭了,天下一统了。咱们找个地方,盖个院子。不大,三间房就够了。前面看病,后面住人。种点菜,养点鸡,再养条狗。你开个医馆,我帮你抓药。你开方子,我抓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林素娥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会抓药?你连当归和黄芪都分不清。”高尧康也笑了。“不会。但可以学。你教我,我保证认真学,学不会不吃饭。”林素娥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好。我等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童师闵来了。他从海上回来的,风尘仆仆,胡子拉碴,下巴上一片青黑色,眼窝凹陷,像是好几天没合眼。穿着一件半旧的绸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靴子上全是泥,鞋带都断了,用草绳系着。

    “王爷!恭喜恭喜!我来晚了!”他的嗓门大得院子里的狗都叫了。高尧康看着他。“你跑哪儿去了?一个多月没见人,还以为你被海龙王请去喝茶了。”童师闵嘿嘿笑,搓着手。“跑远了。去了一趟高丽,又去了一趟日本。来回跑了两个月,瘦了二十斤。”高尧康挑眉,眉毛挑得老高。“高丽?日本?”“对。高丽那边,对咱们的商人还行。收税,但不刁难。十成抽一成,比金人强多了。日本那边,麻烦点。他们那边乱,各地诸侯说了算,有的叫‘大名’。有的地方欢迎,有的地方不欢迎。有的拿刀砍,有的拿酒请。”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是皱的,边角磨烂了,上面画着海图,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的涂鸦。“这是探的路。王爷看看。哪能停船,哪能补水,哪能避风,我都标了。”

    高尧康接过,扫了一眼。“琉球呢?”童师闵眼睛亮了,亮得跟点了灯似的。“琉球好!琉球那边有汉人聚居,都好几代了,说话还带着福建口音。土地肥,种什么都长,水稻一年两熟。气候好,冬天不冷,夏天不热。要是能在那边建个据点,以后往南走,往西走,都方便。”高尧康点点头。“记下了。琉球的事,你接着探。找几个可靠的,在那儿住下来,摸清地形,摸清人情。”童师闵又凑过来,弯着腰,压低声音,近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王爷,还有更远的。”高尧康看着他。“多远?”童师闵的眼睛里有光。“大食。就是那些穿白袍子的商人说的,头上缠着白布,穿着大袍子,骑着骆驼。他们说,更西边,有个大国,叫塞尔柱。兵强马壮,地盘大得很,从波斯一直打到地中海。他们想要咱们的丝绸、瓷器,愿意用宝石、香料换,一船丝绸换一船宝石,划算。”高尧康愣了一下。塞尔柱。突厥人建立的帝国,横跨中亚、中东,这会儿正是最强的时候,连东罗马帝国都被他们打得哭爹喊娘。

    他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能跟他们做生意吗?”童师闵点头。“能。但得走海路。陆路被金人堵着,过不去,中间还隔着西夏、回鹘。走海路从泉州出发,过南洋,过印度洋,到了波斯湾上岸。虽然远,但安全,不用过关卡,不用被人抽成。”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行。你继续探。慢慢来,不急。先把路探清楚,再谈生意。”

    童师闵走了,迈着大步,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青砖上噔噔噔的。

    高尧康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目光穿过城墙,穿过田野,穿过黄河,落在看不见的地方。杨蓁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想啥呢?又在想火车?”高尧康指着外面。“想那些看不见的地方。高丽,日本,琉球,大食,塞尔柱。那些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那些以后也许会去的地方。”杨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啥也没有,只有一堵灰扑扑的墙。“看不见的地方,想它干嘛?先把看得见的地方管好。”高尧康笑了,接过汤喝了一口。“也是。先管好眼前的。”他转身,揽着她。“走,吃饭去。”

    饭厅里,四个女人都在。苏檀儿抱着高念,正在喂饭,小丫头不肯吃,嘴闭得紧紧的,头扭来扭去,苏檀儿拿着勺子追着她的嘴跑。赵福金在摆碗筷,碗碟摆得整整齐齐,筷子头朝一个方向。林素娥端着一盘菜出来,脸上还带着红晕,像是昨晚没睡好。杨蓁走过去,帮林素娥端菜,两人一人端一盘。高尧康坐下,椅子吱呀一声。高念看见他,眼睛一亮,伸手要抱。“爹!爹!”高尧康接过她,放在腿上,小丫头伸手揪他胡子,揪住一根就不撒手。高尧康疼得龇牙咧嘴,呲着牙,眯着眼。“轻点轻点。爹就这几根胡子,别都揪光了。”苏檀儿笑了。“活该。谁让你不刮胡子。”赵福金也笑了。“就是。胡子拉碴的,吓着孩子。”杨蓁没说话,但嘴角翘着。林素娥也没说话,但脸更红了。

    高尧康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那些仗,那些伤,那些死去的兄弟,那些流过的血,那些熬过的夜,都值了。

    那天晚上,高尧康一个人站在城墙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黄河的水腥味。月光洒在汴京城上,银白色的,到处都是静静的,街道上没有人,只有更夫打着梆子走过,咚、咚、咚。远处传来黄河的水声,哗哗的,像在说话。他想起童师闵说的那些地方,高丽,日本,琉球,大食,塞尔柱。那些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那些以后也许会去的地方。他又想起那些跟着他的人,王彦,杨蓁,苏檀儿,林素娥,赵福金。还有岳飞,邵兴,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岳二哥。”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着谁。“你看着吧。咱们的江山,会越来越大。大到你想不到。大到他们想不到。大到没人敢欺负。”远处,月亮很圆。新的一天,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