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为了白月光活过三千年 > 39. 第 39 章
    完颜无尽与守离抵达完颜城门。守离上前一步,正欲进城,却被完颜无尽抬手拦住。

    “稳妥起见,你在城外客栈等候,待我事了便与你汇合。”

    “遵命。守离在客栈等陛下归来。”

    城门内,一列人马已恭候多时,当先一人面容俊朗,年龄与完颜无尽相仿,眉目间亦与他有几分相似。

    “恭迎无尽殿下。”那雍容青年神色倨傲,吐出的话倒是毕恭毕敬。

    完颜无尽眼梢微挑,嘴角浮起一丝讥,:“你的耳目,倒是灵通。”

    “完颜国方圆百里皆布暗线,王兄又不是不知。此次王兄归来,二弟我自要亲迎。”

    “哦?此前西爻战后,我曾回完颜短居数月,怎不见你这般殷勤??”

    “王兄这话,倒像是我存心疏远似的。”青年唇角似笑非笑,“实不相瞒,此番是父王特命我在此相候,说有要事相商。”

    “完颜暮山,你休要拐弯抹角。”

    名为完颜暮山的青年终于敛起笑意,“父王已知东线战况。元真军东部失势,太子却白被有邰秘密处刑,而你侥幸生还。你与太子却白究竟遭遇何事,竟会双双落难?”

    完颜无尽冷哼一声,“不干你事,速引我面见父王。”

    完颜暮山眸中怒气乍现,但转瞬又堆起笑意,侧身让路,“王兄,请。”

    从城门到完颜宫阙,需经数条长街。完颜国地处九歌极西,西北方便是西域十国。正因此,完颜国中西域风物随处可见。此地惯用弓矢胜于刀剑,百姓多着窄袖短衣、长裤革靴,与西域无异。然完颜王室服饰仍遵循中土衣冠礼仪,步摇博带,广袖垂云,雍容华贵。

    中土九国,王室尚色各异:有邰崇尚赤红,以红为尊;离光喜用青色,取竹节清朗之意。

    而完颜国偏爱紫色。

    完颜王室内,以衣袍的紫色深浅定尊卑之别:国君完颜懿的皇袍为凝夜紫,世子无尽衣色稍浅,为桔梗紫,其余宗室如完颜暮山等,衣袍色泽依秩递减。至于臣仆若得赐衣,仅许采用轻紫布料。

    完颜无尽常年在外,不常着宫袍,对这种以颜色深浅区分尊卑的方式嗤之以鼻。况且他最喜浅紫,不失贵气,又优雅清丽。完颜无尽于是总将配给守离的轻紫布匹顺走,命人裁作成自己的寝衣。

    只是今日完颜暮山身上穿的,是大世子等级的桔梗紫。见他那故意而为之的得意神色,完颜无尽只觉幼稚之至。

    “对了,王兄身边那位女将怎不见随行?”

    “她于城外待命。”

    “听闻那女将双臂已毁,如同废人,王兄还留着她作甚?我看她尚有几分姿色,不如…”

    话音未落,杖首琉璃珠煌已抵其喉前一寸。

    “想死?”

    完颜暮山摊手一笑,“玩笑而已,王兄何必动怒。”

    完颜无尽冷哼一声,收杖策马直向宫门而去。

    .

    完颜宫阙内,完颜暮山前去文房禀报,暂时将完颜无尽安置于御花园中,

    时值腊月,草木凋零,唯庭中数株红梅傲雪挺立。

    完颜无尽挥袖拂去石凳积雪,拄杖端坐,仰首凝望那几株红梅。

    这时,一团雪球忽砸中他的足尖,他垂眸看去,一身着浅槿紫宫袍的稚童兴冲冲奔来,身后随着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女子。

    “无尽哥哥,你可回来了!”男孩扑至完颜无尽跟前。

    完颜无尽温声道:“今日的课上完了?”

    男孩回:“嗯,上完了。我见这雪景迷人,求母妃许我玩耍片刻。”

    那女子已至亭前,完颜无尽颔首示意:“腿疾不便,未能全礼,望楚芸夫人见谅。”

    楚芸夫人怯怯还礼,“该是臣妾向世子请安。”

    完颜无尽:“王后与娘娘近来可曾为难你?”

    楚芸夫人苦笑,“…还好。”

    “父王年岁已高,身体抱恙,小启年岁尚小,宫中孤立无援。你可想过待王上百年,你母子二人的处境?”

    楚芸夫人手轻覆完颜启肩上,垂眸不语。

    完颜启昂然道:“有无尽哥哥在,我和母妃不怕!”

    完颜无尽笑道:“依靠旁人不如依靠自己。你须勤加习武,将来方能护佑你与母妃。”

    完颜启眼睛一亮,“那我也能和无尽哥哥一样学习仙法么?”

    “仙法代价太大。你看无尽哥哥的腿,便是因修习仙法所致。”

    “那无尽哥哥为何还要修习仙法?”

    “为振兴完颜国,自是要有人承受如此代价…”

    言谈间,完颜暮山信步而来。

    完颜无尽神色一敛,低声疾语:“我此番回程,欲调兵东伐有邰。”

    楚芸夫人摇头,暗意王上不会应允。

    “若仅是调兵一事,完颜暮山定不会于城门迎我…可有埋伏?”

    楚芸夫人目光忧惧,轻轻点头。

    完颜无尽握紧玉骨杖,杖首琉璃珠煌暗发幽光,“若信我,城外客栈寻守离,立刻。”

    话音方落,完颜暮山已至亭前。

    “哟,楚芸夫人和三王弟。”完颜暮山负手笑道。

    完颜启显然并不喜欢完颜暮山,小脸绷得紧紧的。

    “三王弟,你这可实在失礼。”完颜暮山嘴角含笑,目光却寒冷至极。

    楚芸夫人拉着完颜启后退半步,完颜无尽看在眼里,轻咳一声,缓缓起身,“父王此刻可得空见我?”

    完颜暮山冷睨完颜启一言,方才换了张笑脸,对完颜无尽道:“世子,请。”

    “且慢。”

    完颜无尽低头看向完颜启,凭空划了一道符咒,印入完颜启眉心。

    “此咒可助你镇魂安魄,去吧。”

    留下这句莫名之言,完颜无尽起身随完颜暮山离去。

    .

    二人步入文房,只见书案后一人独坐。

    那人生得一副骇人模样:唇薄如纸、目露凶光,只是他气息短促,两鬓斑白,似是染了痼疾。

    此人便是完颜君主完颜懿。

    完颜懿起身,轻吐一字:“坐。”

    完颜无尽于是在一八仙桌旁坐下,顺手将玉骨杖横置于桌缘。

    完颜懿缓步挪至八仙桌对端。

    “听闻你在有邰遭了埋伏,身子可还好?”

    这话听着关切,却无半分情意。

    “承父王挂念,孩儿无碍。”完颜无尽口中尽是谦恭,心底却毫无波澜,“今日回程,实乃…”

    “元真军现下如何?”完颜懿截断他的话头。

    “元真驻有邰大营已破,本营暂迁离光城。东虞、北燕两部音讯全无,其余诸部不敢妄动。”

    “你亲身赴有邰,所为何事?”

    “回父王,孩儿与离光太子却白借传送阵潜入有邰,本为刺探军情,不料阵法被破,太子却白遭擒,孩儿亦遭有邰国师暗算。”

    完颜懿眯起眼,“前日有邰城头忽生异象,可与有邰国师相关?”

    “正是。孩儿与他激战后破阵而走,其结界幻境随即崩毁自爆。”

    言及此,完颜无尽语声徒然激昂,“父王!如今太子却白已死,这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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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通晓仙术者唯孩儿一人。孩儿欲与离光王姬以联姻之名联手,若事成,完颜与离光共掌九歌,届时完颜威名所向,谁敢不从?孩儿此番前来,便是要…”

    孰料完颜懿压根没在听他的宏图大志,只喃喃自语:“那仙人…竟死了?怪不得,怪不得有邰戟那老狐狸会遣使求和。”

    “什么?!”完颜无尽如遭雷劈,当场怔住。

    一直侍立在侧的完颜暮山此时开口:“前几日,有邰使节登门,传有邰戟口谕,愿与我族分治天下。以离光为界,东归有邰,西属完颜。”

    “有邰戟那奸人所言,怎可轻信?”完颜无尽喝道。

    完颜懿冷哼一声:“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珠煌在手,他有邰戟便翻不了天!更何况如今有邰国师已死,完颜更无所畏惧。”

    “父王!”完颜无尽据理力争,“既如此,父王更无须与他联手。半壁江山终是一半,依孩儿之见,离光族复仇天经地义,若与之联姻,借名伐逆,才是…”

    “王兄慎言!”完颜暮山急道,“父王决断,岂容你置喙?有邰主动示好,我们何不顺水推舟?以人事平分天下,凭珠煌背靠大山,先取半壁,再图全局,亦不失为良策!”

    完颜懿抬眼看了看完颜暮山,又转头盯着完颜无尽,语带讥讽,“十二年前,孤给过你机会,你术力不济败于西域,如今纵使你术力大成,可珠煌灵力日渐枯竭,贸然催动余力与天下为敌,你敢保必胜?”

    完颜无尽只觉荒谬不解,心头火起。

    方才还说珠煌在手,何惧有邰;转瞬又言珠煌衰竭,难保必胜——他无意瞥见完颜暮山嘴角一抹轻蔑笑意,便明白了。

    他们分明不在言论江山社稷,他们在意的,不过是这完颜族往后归自己还是完颜暮山。

    习幽术、伐西域、入元真、抗有邰,二十年来自己对父王言听计从,原来不过是为完颜暮山探路罢了。

    路探好了,便不需要引路人了。

    “父王…”完颜无尽攒紧木椅扶手,声音颤抖,“二十三年前母后的牺牲,二十三年来我的出生入死,在你眼中,到底算什么?”

    他心有不甘,寄予最后一点卑微希冀。或许父王只是看他太累,或许…

    “你们,皆是完颜国的功臣。”完颜懿缓缓伸出一只手掌。

    完颜无尽眸光一动,以为父亲欲牵他的手,下意识伸出手去。

    只听一旁完颜暮山讥笑一声。

    完颜懿摇摇头,眼中无半分慈爱,冷言道:“玉骨杖。”

    完颜无尽登时僵住。

    “你母后仙逝多年,你在朝中并无根基。世子之位,交与暮山,更合社稷。这琉璃珠煌,自当一并交回。”

    完颜暮山于一旁阴阳怪气道:“王兄莫怪。完颜国将开万世,若储君竟是个修邪术的瘸子,岂非贻笑大方?”

    看着这对血脉至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弃厌,完颜无尽忽觉荒诞至极。

    他本该怒发冲冠,本该杀心大起,可他没有。

    他只觉浑身力气被抽了个干净,只觉什么也不想争了。

    守离的身影蓦然掠过他的心头,他想到她还在城外客栈等他。

    守离…

    此时此刻,他只想看看守离,然后大睡一觉。

    他冷哼一声,“十余载苦修,一条残腿,满身幽痕…这世子之位、这玉骨杖,你们拿去便是!”

    他拂袖转身,拖着那条残腿一深一浅地向外走去。

    门外,漫天白雪。

    而在这茫茫雪幕之中,无数精甲卫兵已张弓搭箭,尽指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