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韶华·白首 > 72.第 72 章
    “妾不通文墨,敢问皇上,是哪个琨,哪个瑶?”

    张寮迅速取了笔墨过来,林乾刷刷几笔便写下两个大字,小环忙上前举给她看,祥宝林努力看了一会儿,伸手接过来放在胸口:“多谢皇上,这两个字……都是极好的。”

    林乾没有再待,离了偏殿之后转身去了正殿欣容华那里。

    祥宝林这里声音渐渐小了,素华急忙叫了太医去看。“娘娘安心,人还在,只是……”他摇了摇头,做出无能为力的样子。

    素华又站了一会儿,宜春过来劝她:“娘娘,咱们先回吧。有了什么情况,会来人报的。”

    “好,你们仔细看顾着。”

    说是看顾,众人心里也都明白,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

    到底又熬了几日,林乾还当真又来看了她一回,比之上次见到的,脸色更差了,从当初鲜活的豆蔻年华到如今只剩下一副皮包骨。

    他来的时候,祥宝林没醒,林乾也不许人叫醒她,就站在榻前静静站着。

    沉默良久,林乾始终一言不发,最后小声吩咐宫人好生照看,随即起身离去。殿内复归寂静,唯有小几上的茶盏水汽氤氲,映得她枯瘦的面容愈发模糊。

    在传胪的前一天晚上,春翎殿东侧殿哭声一片,苦挨了许久的祥宝林最终还是去了。

    据说辞容安详,那张御笔题字被她好生叠好握在手心里,随着她一同下葬了。

    林乾给她追封了嫔位,破格用了容华的仪制,毕竟也是东宫里就跟过来的,额外又给了她的家族不少体面和封赏。

    一场葬礼悄无声息地在后宫进行,没有大办,只各宫里通知过了。内务府按着容华的规制备了棺椁与随葬,却因时值传胪大典,一切从简。

    新科状元花落谁家,在场人都心里有数,但还有榜眼探花位置能期待一下。

    负责唱名的传胪官是前朝的老臣,嗓子却还很亮,萧作棋同许多举子一齐站着,看着不远处的人散开手中的卷轴。

    去年他中了解元后,二妹给他传信,里头放了柳叶。他猜到二妹意思,遣人去了南阳郡公的府邸,言明主家姓萧,果然被好生请进去了。

    观砚等了一刻多钟,一个书生模样的过来见他,观砚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只一味作揖叫大人。

    “见过大人,小人是萧解元的伴读。我家公子得了宫中姑奶奶的信儿,前来拜会,不知府上世子何时有空拨冗相见。”

    “小兄弟不必多礼,在下是柳世子的幕僚,鄙姓刘。还未贺萧解元高中,这是我家主上一点心意。”刘姓书生把抱着的锦盒双手奉上。

    观砚有些不敢收,来之前萧作棋教过什么话要怎么回,但没说过礼该不该收。

    他迟疑了几息,还是行礼作揖收下了:“小人替公子多谢世子美意。”

    “现下我家主上并不在京内,便委屈萧解元与大公子相见。”

    观砚点头应了,他听萧作棋讲过南阳郡公府的人丁,说世子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想来大公子年岁也不小了:“如此便有劳刘西席引见,定下日子后,我家公子定然准时赴约,不敢有误。”

    “好,还请小兄弟放心,届时定然去府上递帖子。”

    观砚回来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萧作棋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晶莹润白的玉冠。

    第二天一早,南阳郡公府上便递了拜帖过来,说府上大公子请萧解元去杏花楼一叙。

    宁贵嫔那一辈是双字名,下一辈便是单字。见面之后,大公子自我介绍说叫柳淳:“晚辈字元敦,姑母同怡小主乃是知心好友,家父虚长解元数岁,晚辈便僭越称一声世叔。”

    柳淳的长子已经开始考院试,年纪自然要比萧作棋大些。萧作棋头一次占辈分上的便宜,稍有些不自在。

    “是萧某僭越才是,贸贸然去府上拜会。”

    “世叔不必拘礼,如今解元才名远播,今日得见,实乃晚辈之幸。况且姑母在信中亦提及世叔文采斐然、品性端方,晚辈早已心向往之。”

    柳淳是照着下一代继承人培养的,谈吐谦和,举止有度,眉目间却透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骄矜。纵使萧作棋同他是初见,二人的谈话也未曾尴尬冷场。

    临别之际,柳淳行了晚辈礼:“若此番世叔金榜题名,晚辈斗胆请世叔为犬子取字。”

    这话说得隐晦,若无意外,柳淳的长子日后也是要袭爵的。为男子取字的无非父祖、师长,更荣耀些便是君主。

    虽说请有才学的外人取几个字,并到一起后再筛选,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柳淳此言显然另有深意。

    萧作棋也郑重回了礼:“如此在下便借元敦吉言。”

    思绪回笼,正巧念到他的名字:“一甲第一名,萧作棋,字奕渊。”

    他有过预料的,柳淳在会试结果出来后就找他谈过此事,以前的夫子也说了,以他的成绩,十有八九便是……

    如今木已成舟,旁边全是假意或真心的道贺声,萧作棋感觉自己的双手有些发颤,喉间微紧,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围突然涌出来一群人,他先是唬了一跳,瞥见观砚也在里头,来人中一个为首的在他耳边小声道:“状元郎放心,小人是郡公府上的。”

    萧作棋便放下心来,由着众人乌泱泱把他抬出去了。

    这会儿放榜处乱成一团,不少人家都在此处榜下捉婿,面容稍端正些,年纪轻些的,都被团团围住,拉扯之间几乎寸步难行。有人直接塞来庚帖,更有甚者连喜服都备在马车上,只等相中便当场套上衣服带回家拜堂。

    萧作棋被郡公府的人护着,许多人家虽也想上前攀扯,却碍于郡公府的威势不敢造次。偶有胆大者试探着递上名帖,也被不动声色地挡开。

    一路推搡着来到街角,早有一辆朱轮皂盖的双驾马车等着,是郡公府的仪制。掀开车帘,柳淳带着一个小少年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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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而立。少年不过十四五岁模样,青丝于头顶挽作一髻,用一支温润白玉簪斜斜簪住,余下长发顺着肩头垂落,眉眼清俊,尚带着未脱的稚气。

    “元敦恭贺世叔金榜题名,多年夙愿达成,可喜可贺。这位是犬子晋谦,晋谦,还不见过你叔祖?”

    小少年上前一步,规规矩矩作了一揖:“晚辈晋谦,见过萧叔祖。恭喜叔祖高中榜首。”

    萧作棋捏了捏袖口,里面有母亲云舒早就给他备好的小红封。他拿出来一人分了一个:“多谢元敦为在下周全,否则此刻不知在谁家了。一点红封,全当叫小公子沾沾喜气。”

    柳淳引着他坐下:“世叔一表人才又年少有为,自然是许多人家满意的乘龙快婿,不怪我扰了世叔的好姻缘就好。”

    柳晋谦给两位长辈倒了茶,马车缓缓走动起来了。

    萧作棋客套了几句,便将话题引到旁边的少年人身上:“公子年纪虽小,气度却已不凡,想必元敦教导有方。听闻已经过了府试?”

    柳晋谦双手微拢,垂眸答道:“侥幸得中,不比叔祖当年,实不敢当叔祖夸赞。”

    柳淳哈哈笑:“胡乱读点书,能识字便罢了。今日我来迎世叔,这小子非要来跟着见见世面。可巧,叫他头一个沾到状元郎的才气了。”

    柳晋谦也跟着笑:“晚辈本应请父亲下了拜帖,再去叔祖府上正式拜会。只是这放榜三年一遇,晚辈唯恐错过要再等三年,这才唐突前来,还望叔祖莫怪。”

    行过长街,拐过弯再走两条街便是萧府,柳淳却说了:“此刻世叔府上怕是挤得水泄不通,若世叔不弃,元敦有一小别院可供暂住。”

    去年不过是解元,已经闹得上上下下沸反盈天,如今还是不回家为好,柳氏愿意出借别院自然最好不过,萧作棋拱手谢了:“如此便叨扰了。”

    他掀开车厢上的小窗帘,观砚正在窗外喜滋滋地跟柳府的人说着什么,瞧见自家公子掀帘子,立马凑近了:“怎么了,公子?”

    “回去同我母亲说,我在柳府暂住一段日子,叫她不必担心,更不要接一些帖子,凡事等这阵子过去再说。”

    观砚正要走,又听萧作棋吩咐道:“你报完信出来时看着点,若是有人跟着,便别来找我了,在家玩几天吧。”

    “噢。”观砚呆愣愣应了,随即又高兴起来,甩着腿跑远了。

    柳淳从缝隙中跟着看过去:“世叔这书童有趣得紧。”

    萧作棋笑了笑:“萧氏小门小户,见笑了。”

    又喝了一盏茶,拐了两个弯,马车停下了,听动静是在卸门槛好叫车马进去。

    不多时车再次停下,有人上来打帘:“大公子,状元郎,请移步正厅。”

    柳淳先下车,后一路引着萧作棋进去。正厅已经备上了席面。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在下首坐着,见到柳淳后立马起身:“三弟,我去郡公府寻你,听说你在这里,我便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