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韶华·白首 > 78.第 78 章
    阿金捧着德妃送的回礼往回走,进了凌云阁的寝殿后才露出笑容来:“主子预备用膳了?今日瞧着气色倒好。”

    静嫔百无聊赖地捧了消暑的绿豆汤来喝,闻言放下汤盏,捏了帕子按在嘴角上:“有什么好不好的,左右在这墙里打发时间罢了。”

    阿金有心想劝静嫔主动些去找皇上,之前说两句主子就不高兴了,可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皇上年轻,宫里人也越来越多,孩子慢慢地就不稀奇了。

    她自东宫里便跟着静嫔了,这些年皇上对自家主子如何,她当然知晓。左不过进了新人,主子多思又吃了心,这才同皇上生分了。

    阿金取了绸缎扇子给静嫔扇风,状似无意地提起:“今晨奴婢收拾小主子的书箱,瞧见他把皇上去年赏的木雕压在最下面呢,想来是想父皇了。

    先前奴婢去送给德妃的贺礼,皇上身边的张大监见到了,还问候主子的身体……得空主子是否该带小主子去昭阳殿走一趟呢……”

    静嫔皱了皱眉,沉思几息后终于点了点头:“也好,我也该为琼儿考虑考虑的。明日——后日吧,你去叫小厨房准备着百合莲子汤,晚间随我一同去趟昭阳殿。”

    今日德妃生辰,皇上必然在祥和殿,静嫔犯不着白跑这一趟,没得叫德妃觉得她爱抢风头,反倒落了下乘。阿金见主子终于松了口,悬了好些天的心登时放了下来。

    按说新科的状元该留在翰林院,天子脚下,便是九品官也让人高看一眼。

    可萧氏在京中并无根基,朝中有的是积了几年的世家大族。萧作棋想来想去,还是求了外放做官。待做出一番功绩,后或是留在地方,或得了恩典回京都是好的。

    恰逢江宁府辖下一位通判告老还乡,林乾还想着那天晚上的事儿——状元郎初入仕,封作六品官也不算辱没了——特意把萧作棋送去林玥的封地。

    萧作棋的父亲熬了许多年,才熬到从五品的少监,去年回京述职便留在了京中。萧作棋一来就顶了父亲小半辈子的努力,做上了通判,自然没什么好抱怨的。

    何况外放还能躲开母亲云舒的念叨,无外乎说三弟作书已经定亲,他这个做大哥的怎么好落在后面。

    他倒不是不想成亲,只是对云舒递过来的画像实在提不起兴趣。萧氏没有纳妾的规矩,从祖父那辈就是如此,若真要和哪位姑娘白头到老,他也希望二人是情投意合的。

    随便娶了哪家的千金,却放在家中不管不问,对人家姑娘也不算公平。索性便借着外放躲开家里催婚,也给自己多留些时间,先安安心心做好官场上的事,儿女姻缘,便交给缘分安排便是了。

    接到旨意时,云舒是又高兴又忍不住抹眼泪,儿子出息自然是好事,但长子一直无后,已经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萧作棋早就拿那对玉冠贿赂过萧作书,此时少年人正讨喜地对着母亲好一番劝慰,说如今二姐在宫中圣眷正隆,自己的未婚妻也是京中叫得出名号的世家女,若长兄此时再定亲,不论未来嫂嫂家世如何,萧氏都有些难做。

    何况父亲又刚刚回京,家中全是喜事,倒不如让长兄安心做满一任,再慢慢挑合意的儿媳,也好错开这阵子的热闹。

    萧作棋又打包票说若是遇见合意的姑娘,定第一时间托人写信回京告知,届时还要请母亲托人去说媒。

    云舒被儿子们说动,也就不再纠结着要给萧作棋在出发前定下亲事。勉强收了愁绪,只把两箱子给未来儿媳预备的首饰锁进了柜中,开始一点点收拾他赴任的行囊。

    观砚必然是要跟着一起的,当时他同小新的事情说开,他就去求了云舒,俩人二月初便把亲事定下了。云舒想着儿子此去怕是几年不能回来,也不好叫有情人分隔两地,便做主让俩人先在府里的小院儿里拜了堂,秋后小两口便随萧作棋一同赴任。

    另外再有三五名杂役,两名车夫,两名厨役,随行的也就安排好了;一路上负责引路、护卫、押运行李的自然由朝廷配给,是不用自己操心的。

    到任之后,居住衣食也有州衙配给,用不着自己再赁屋或是买宅院。但廨舍这么多年来来往往许多人,有些家什器具早就磨得不成样子,端看上一任主人如何维护了。这些细碎的修葺打点,还是得自己提前预备些银两出来。

    萧作棋的起居是不成问题,可还有一个小徒弟呢。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在廨舍收拾出来一个小跨院也就足够了。郡公府的小公子出一趟门前呼后拥,还是得另置一套宅院居住。

    萧作棋给柳淳送了信,柳氏自然会为小公子打点好一切。

    既然定了秋闱后往江宁府赴任,怡良媛的产期也在十月底,萧作棋此去大概是要好几年才能回京,林乾想着他们兄妹二人也数年未见,便在七月里宣他进宫,在昭阳殿偏殿摆了席面让兄妹俩见了一面。

    怡良媛此时月份已经不小了,又是双胎,整个人都胖了一圈。萧作棋闷着头进去,行过礼后得令起身,余光匆匆扫了一眼,差点认不出。

    林乾有意叫兄妹俩说说体己话,便来得迟些。殿里没有外人,怡良媛见到萧作棋后先是高兴,站起身后发现俩人间隔了两张案几和一丈多的距离,心里那点高兴很快又下去了。

    她不知道按规矩该怎么称呼萧作棋,便照着从前的叫法开了口:“大哥,家里一切都好吗?”

    其实二人常常通信,家中大事小情她都清楚,但总要萧作棋亲口说了她才放心。

    “家中一切都好,父亲右迁后诸事顺遂,母亲身体康健,不久前还替观砚办了喜事,待小主胎满八月便能入宫;三弟的岳家微臣得空去递过帖子,瞧着是和睦的人家,二小姐也是温和的性子。

    小妹的及笄礼请了福寿双全的老太君主持,小主赏下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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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簪她很喜欢,托微臣谢恩。微臣深受皇恩浩荡,阖家上下都感念陛下体恤,只盼小主在宫里安心养胎,莫要为家事挂心。”

    萧作棋话说得平缓,垂着眼睫避开御座方向,又轻声加了一句:“知道你在宫里安好,我们在家也都放心。”

    怡良媛听到这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连忙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压着情绪,过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你……你此去江宁赴任,路途遥远,也千万保重。那边不比京城,夏季多雨湿热,冬天倒是舒服些。大哥自小在北方长大,可得好好照顾自己。”

    兄妹俩隔着老远,说着些不痛不痒的体己话,没等说上一刻钟,外头就传来了内侍通传的声音,说陛下已经往昭阳殿过来了。

    萧作棋连忙整了整衣袍垂首侍立,怡良媛也擦了擦眼泪,整理好了仪容静待圣驾。

    林乾进门就看到怡良媛的眼圈红红,猜到她是哭过了,又见她大着肚子还要行礼,连忙上前扶她,怎么也做出些样子给萧作棋看看:“诶,都平身吧,月份大了便免了这些虚礼吧。”

    二人谢恩,宫人鱼贯进入上了膳食,后只留下张寮和灵儿两个留着侍奉。

    林乾举了举杯:“今日都是自家人,按照民间的说法,朕还得称呼状元郎一声舅兄。不必拘礼,都松快些吧。”

    萧作棋站起身来垂首行礼:“多谢皇上抬爱,君臣名分在前,臣不敢僭越。”

    林乾闻言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目光又落在怡良媛微肿的眼角,语气放软了不少:“刚见过家里人,难免想家,你腹中是双胎,产期也会早些。等过几日凉快些,朕下道旨意让萧夫人进宫陪你,多住些日子,等孩子满月再离宫,可高兴了?”

    这话说进心坎儿了,怡良媛连忙扶着肚子要起身谢恩,被林乾又按回了软垫上,只能红着脸轻声应下。

    萧作棋坐在下首,抬眼悄悄打量这位年轻的帝王。二妹同皇上的感情如何,他大致能猜到一些,但只要父亲和自己持正守身,再加上腹中双生子,二妹日后便能安稳度日了。

    席间林乾没提朝政,只问了些萧作棋求学路上的轶事。萧作棋谈吐文雅又不迂腐,说起寻常趣事也生动鲜活,一顿饭吃下来,君臣之间的拘束淡了小半。

    用完膳后,林乾便知趣给了萧作棋和怡良媛再多说了几句体己话的功夫,免得怡良媛哭多了伤神,用完茶水张寮便来提醒了。

    这回怡良媛半点没有伤心,满心只念着母亲云舒不久后就要入宫,欢欢喜喜回去了。

    张寮便安排了小寇子送萧作棋出宫,免着撞见后宫众人,特吩咐架了帷幔一路挡着,又挑了偏僻些的路。

    偏僻的路人少,也凉快许多,林玥下学时也爱往这处走,陈心然和宋书娴劝了好几次都没用,林玥便叫她们从正道回去,自己带着崖香走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