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两侧传声极远,隔着数丈就听到脚步声,听着是有好几个人在走路。不过林玥没想避让,她天天在这条路走,自认已经是她的地盘,哪里需要给其他人让路?
待拐过弯更近些,林玥远远就看见几个小太监举着竿子的背影。竿子上挂着布,布中间围出方丈之地,风吹幔摇间露出一双靴子,是黑色的。
男靴。
于是她回头问崖香:“今日哪位王叔进宫了?”
“回公主的话,奴婢没听说。”一般没什么大事,亲王或郡王进宫,会带家眷一起过来,因此茗香殿这处多少也会收到信儿。
得到满意的答复,林玥生出些逗弄人的心思。便忍了忍笑意,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大声问道:“什么人,鬼鬼祟祟在宫里行走。”
她当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既然不是王叔,也绝不会是父皇,那这人肯定比她官小,林玥难得有机会逞威风。
小寇子听见声音后回头,认出林玥后立马跪下行礼:“奴才给公主请安。”旁边的小太监也哗啦啦跪了一地,但手里的竿子依旧牢牢举着,挡住里面的人。
林玥瞥见帷幔里的人影也掀开了衣袍俯身下拜,几根颀长的指节从帷幔缝隙中露出来,里面的人说:“微臣萧弈渊,见过公主殿下,愿殿下福寿安康。”
小寇子跟着补充:“公主,萧状元赴任在即,皇上念着怡良媛即将临产,特叫状元郎进宫兄妹团聚呢。这不,奴才得了好活计,送状元郎出宫门呢。”
“萧弈渊?你是萧家舅舅?”
里面的人头埋得更深些:“微臣不敢当。”
“你今日见过琴姨娘了?”
“是,小主一切安好,微臣感念皇恩。”
“不感念我吗?琴姨娘月份大了,我时常去陪她玩呢。”
“微臣叩谢殿下。”
有些没趣儿。
实则林玥并不能将给她画画写信的“草民萧弈渊”同面前的人联系起来,她盯着帷幔后隐隐绰绰的身影好久,身边的崖香碰了碰她,小声道:“公主,该叫状元郎起来了。”
“哦哦,平身,都平身吧。”
“谢殿下。”
林玥没开口叫他们走,小寇子也不敢说什么,只低头看着地上的石砖。
又过了一会儿,林玥问了:“萧家舅舅不日赴任,是去哪里做官?”
“蒙皇上不弃,微臣忝居清溪州通判一职,九月便离京赴任。”
“清溪州?可是在江宁府辖区?”林玥早就能把自己封地那几个州县名字背下了,此刻便回忆起那块弯弯曲曲的地形。
“殿下聪慧。”
林玥又得意了一些:“那你知道,江宁府是谁的封地吗?”
“回殿下的话,江宁府是殿下的封地。”
“嗯!”林玥绕着帷幔转了一圈,“江宁府辖两州三县,舅舅日后晋升,是不是能做到知府?”
“微臣不敢妄自揣摩圣意。”
林玥才不管他说什么呢,自顾自往下说:“我记得官员是三年考一次?那你努努力,很快就能升官了。等你做了江宁府的知府,到时候你就替我好好管着我的封地,等我长大了去封地建府衙。”
小寇子四处看了一眼,这条路平时走的人少,公主身边的人自然不会乱说,自己过会再敲打敲打这几个小子,不叫这些话传出去。
萧作棋又掀了衣袍下拜:“臣,谨遵殿下旨意。”
“好了,你起来吧,赶紧回去吧。”
“谢殿下。”
众人皆低着头等林玥先走,她忽然想到什么,又转过身说话:“那你去了江宁府,还给我写信吗?会画江宁府给我看吗?”
“殿下有令,臣不敢不从。”
林玥于是叫崖香打开了她的书箱,在里头翻翻找找出来一个老虎头的小印章:“给萧家舅舅。”
崖香忙接过来,用手帕包了递给小寇子,小寇子双手捧着俯身喊萧作棋:“状元郎,公主有赏。”
林玥看着里面伸出一双手接住了手帕和印章,随即那双手收回,衣袍翻动后又按在了地上:“臣谢殿下赏。”
她也伸出手看看自己的手指头,一二三四五,跟萧作棋一样的。
怎么人家就写得一手好字,还会作画呢?
“日后,你往宫里递信,在信封上盖上这个印章,我就知道是给我的了。”
“是,臣遵旨。”
小寇子目送着林玥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这才又跟萧作棋说话:“状元郎,公主走了,咱们也快些走吧。”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往外走,谁知原本早该走远的林玥,又从墙后探出个脑袋,崖香问她:“公主还有话吩咐?”
“没有。”
林玥今日见了萧作棋的事儿没瞒着素华,回去她就跟素华说了。
“姨娘,我今天看到萧家舅舅了。”
“在哪儿看见的?”
林玥想了想,周围的宫室她不大认得,就摇了摇头:“不知道。靠近宫外那边,小寇子正送他呢。听小寇子说,是父皇叫他进来跟琴姨娘见面的。”
“你见到他人了?听闻状元郎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林玥又摇头:“没看见人,用帐子围着呢,不知道好不好看。”她歪头想了一会,终于想到自己要说什么了,“对了,我想起来了,萧家舅舅去清溪州当官了,做什么铜盘去了。”
“是通判,正六品的官儿。”素华看着她眼睛一直转,晓得她在想什么,“哎呀,我都忘记了,清溪州在哪里来着?”
林玥噘着嘴隐藏笑意:“好似是江宁府的辖区吧。”
“噢,是江宁府的啊,那江宁府是谁的封地呢?”
“是我的。”林玥再也忍不住,小幅度地摇头晃脑,“是我的封地。以后他就是我的属地官了,是不是就得听我的话了?”
素华被她这副得意的小模样逗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鬼机灵,这点弯弯绕绕都能让你算到。咱们阿花现在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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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了。”
“以后我要在江宁府建一个好大的公主府,也带姨娘一块儿去享福。”
“好,姨娘等着那一天呢。”素华笑着应下,“天不早了,明天也不休沐,早些回去歇着吧。”
林玥乖乖应了,心里也着急回去规划她的府衙,福了福身便回去了。
再说怡良媛,得了林乾的口谕之后,就开始盼着云舒进宫。但林乾只说了“等天气凉快些”,没说具体日子,怡良媛左思右想,还是在林乾下一回来看她时大献殷勤。
一会儿问他热不热,一会儿问他今天的冰碗合不合口味,她甚少这般主动讨好,反倒让林乾觉得新奇,坐下来陪她说了半刻闲话。
怡良媛见他心情好,才捏着帕子拐弯抹角开始说:“妾身子越发重了,兄长不日又要离京……妾的母亲平日便柔弱爱哭,若要她送兄长离京,指不定哭成什么样……”
她说一句看一眼林乾的眼色,林乾终于想起来当时答应过她什么了。左右也是惯例,不过提前一两个月,算作隆恩便罢了,于是点头应道:“便定在七月二十吧,朕待会儿便吩咐张寮,差人下去收拾宫室。”
念起萧氏兄妹俩的名字,林乾想起他们家是“琴棋书画”四个人,又开口道:“朕记得你们家是四兄妹?你小妹多大了,年岁尚小又未许人家的话,一并进宫住些日子吧。”
怡良媛闻言喜出望外,连忙撑着身子起来谢恩:“多谢皇上,妾小妹刚及笄,还未定下人家。承蒙皇上不弃,让她进宫小住几日,正好也能陪着妾说说话,解解闷儿。”
林乾伸手扶住了她,语气温和了几分:“你怀着身孕,不必行这些虚礼,好好养着便是。朕还有折子要看,先回昭阳殿了,有事就让宫人来通传。”
怡良媛自是殷切要送他出门,林乾领了她的情,直到殿门口,就叫灵儿扶她回去了。
瞧着明黄色身影离开,怡良媛摸着肚子长出了一口气,日子定下,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也是意外之喜了,没想到皇上还能允许小妹一道进宫,来宫里一遭,日后议亲多少便能镀层金。说出去也是皇家恩典,寻一门好亲事自然容易得多。
说起来怡良媛进宫四年了,当时萧作画还是一个黄毛丫头,也不知道如今长开之后是何模样了。
灵儿却有些难为情,看了一圈后把门关上了,悄悄在她耳边说道:“皇上要四小姐一起进宫,不会是也想纳了她吧……”
怡良媛闻言挥了挥手:“怎么可能,小妹才多大……”
灵儿更急了:“姜小主不也才十六,过两年再选秀,进来的比咱们四小姐还要小呢!”
怡良媛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好的,进宫之后我们姐妹还能一起作伴。到时候孩子生了,我再求皇上给她封个高些的位分,一起住长宁殿,也挺不错的。
再说了,他是天子,真有这个心思,萧氏还能抗旨不成?嫁谁不是嫁呢,小妹若也进宫,算上小影同宁姐姐,日后玩牌就能凑满四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