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三荀还没想好对未来的计策,有些事情,是他暂时还不能触碰的。
知道母亲的担忧,不好再说其他。
“先…过好当下吧。”
纪三荀手肘打在桌沿,思绪万千,看不清情绪的黑眸,落在桃粉色衣裙的小侄女身上,两个羊角辫上,银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纪三荀声线很轻,“您也可以抽空,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们想办法,避开这些劫难,咱们一家也能过安生日子。”
鲁小桃双目无神,泛白的围裙被揪得满是褶皱,顺着四子的视线看去,心口堵堵的。
四子的神情过于严肃。鲁小桃撑着桌沿起身,瞧着四子和程苏,心里萌生出一些想法。
“程苏,你……”
鲁小桃昨晚还在想,四个儿媳里,有一个很特殊的身份。
窦明复笑意有些尴尬,手指捏着勺子,“您好,很抱歉,和纪三荀没有夫妻情分,与他和离了。”
您可以为他再寻一门亲事。
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窦明复叹气,道德感太强了,让她现在有点艰难。
实话脱口而出。
气氛忽然之间,就冷了下去。
窦明复捕捉到纪三荀的脸色,顶了顶腮帮子,忙起身,“还有事,先走了。”
窦明复不想再逗留于此,匆忙离开。
离纪家早食铺有些距离。
窦明复才松口气,按着猛猛跳动的心口,尽量挨着墙根走,能挡掉一些炽热的光线。
这才早上,热得后背黏糊糊的,窦明复站在阳光照射不到的位置,风口处来了一阵风,出现短暂的凉意。
窦明复在辨别琼临县署的方向,尽管有全知视角,可在辨认方向这一块,是她的短板。
路痴。
窦明复抬手,轻轻地抠了一下眉骨,到书中世界,这个习惯也仍保留着。
在找到了之后,抬脚就要往前走,却发现在人来人往中。
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背影,身形健硕,步履匆匆,在叫卖吆喝声满大街,来往商客步子缓慢,就属他最特殊。
窦明复不免多看了两眼,总是习惯性地眯眼。
可视线清晰,不那么模糊。
她又叹口气,程苏的视力比她好太多。
正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巷子,感受到身后有炽热的呼吸,和风吹着佩剑发出细微的动静。
窦明复心一紧,攥紧手指往后看去,看到纪三荀。
纪三荀见她回头,笑意温和,“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他看见了那人的身影,却要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才刚刚到此而已。
窦明复轻咳一声,垂下眸子,双手习惯地背到身后去,能抻着筋骨,酸痛的肩膀要舒适些。
“没看什么。”
“找不到回县署的路了吗?”
纪三荀走在她左侧,注意着她的动作,指尖勾着袖子,披散在肩头上的头发,随风而动。
“嗯。”窦明复承认,眼角余光里是他,轻舔着嘴唇,“你和我保持点距离吧。”
纪三荀往前走着的步子猛地收回。
窦明复看他停下,步子也放慢,抬头看他。
纪三荀嘴角挂着一抹短暂的笑意,很快又恢复成平静的神色,“我不认为我会影响到你?”
窦明复咬紧牙关,眼眸转动,将他的神情全都记在眼里。
她没谈过恋爱,在有关于感情方面,是很嘴笨的人。
想了想,没说什么,只勉强地笑了一声,默默地往边上走去。
与他保持着距离。
常年云焦头烂额,坐在县署门口,端着碗苦茶,到底还是想要模仿一下贺达丰。
苦涩的茶水跑遍唇齿间,苦得眉间微微蹙着,食指抵着杯壁,浅叹一声。
空气中能看见风的形状,片片从树上坠落的树叶,吹拂到他脚边,他捻起来,指腹搓捻着叶柄。
又举起来,反复观察翠绿与微黄的叶片。
窦明复力竭,站在县署最低的台阶下,向上看去,常年云坐在最高的台阶,一手茶杯,一手搓着叶片,看着思考的状态,已神游天外。
窦明复踩着台阶上去,站在他面前。
常年云的视野里,出现窦明复的面容,收回神思,端着茶杯起身,“来了。”
“说吧,有什么安排?”
转身走了几步的常年云,驻足,几根手指摩挲着杯底,低低笑一声,没敢看窦明复。
窦明复蹙眉,“不说我走了。”
话落抬脚就走,在下到第二个台阶时,常年云跑下来。
“诶,跑什么呀?”常年云眉头紧锁,拦住她去路。
他们之间,相隔两个台阶,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窦明复很清晰地看着他的眉眼,身高差异很明显。
在常年云身后,是纪三荀,头一次正视着他们的身高。
窦明复捏紧拳头,在烈日下俯视着他们,不敢直视二人的眼睛,迅速地撇开眼睛。
常年云伸手拦着的动作慢慢收回,松开手指,指腹中间捏着的叶片放飞,随着风飞远。
“哎!”常年云重重地叹一声,“我也一脑袋浆糊。”
纪三荀一步步走上去,视线紧紧追随着窦明复的,注意到她的眼神,刻意回避,不光是回避他这个前夫,还回避老乡。
他握紧佩剑,转身看他们,沉沉地叹口气,“脑袋里的浆糊,会不会影响到贺县令的判断?”
常年云浓厚的眉头拧成一条线,仰视着纪三荀。
张鹤风也才刚到,就听见向来尊重贺县令的纪三荀,怼了贺达丰,愣在那里,和张学理同样傻眼。
窦明复在他们之间,感受到他们眼睛里的火花,脊背一僵,退到一边。
吵架别带上我,我是透明的。窦明复深呼吸,再向后面退了两步。
常年云抬脚上了台阶,唇角弯起,一点也不在意纪三荀的越界,“那就……”
“大人,大人……”
踉踉跄跄的少年,声嘶力竭地喊着,双手叉着腰,捂着小腹,喘匀气息后。
再次一鼓作气跑上台阶,追上了平日里看到巡街的捕手。
纪三荀和张鹤风向浑身被汗水湿透的少年走去。
纪三荀知道,少年是大周村的,常与母亲外出售卖冰水甜水,“你有事?”
“家中闹了贼,银钱被盗,我娘失踪了。”
窦明复看着少年,瘦瘦高高的,十二三岁,穿着灰蓝布衣,眉眼间和原书女二很像,叫周二水。
常年云把茶杯递给身边的捕手,迈下台阶,走向少年。
“失踪?”
“嗯。”周二水重重颔首,这一路是跑来的,小腹有些疼,两掌按着。
尽管弯着腰身,微抬起手臂擦去额角上的汗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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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收工回家,睡觉时还在,我醒来后,娘不见了。”
常年云结合着系统给的事件梳理,少年是自发现了母亲不在了便来寻求帮助。
窦明复站在台阶上,瞧着焦躁的少年,无奈轻叹。
听见这细微的叹息,纪三荀侧身,视线稳稳地落在她满是愁容的面容。
魏牡丹的事情没解决,又来林娜的事情。
窦明复无言望天,搅着手指,在垂眸的一瞬间,见到纪三荀瞧过来的目光。
迅速转移视线。
纪三荀垂下眼皮,心里真真地无奈叹息,这是又多想不见到自己?
还是说,他不该出现在此?
想到常年云看到她眼神很有深意,比起那些提起过还未出现过的人相比。
常年云的分量……似乎要重一些。
窦明复对常年云的态度和语气,是很随和的,没那么小心。
纪三荀攥紧配剑,内心纠结,见到张鹤风望过来的视线,眉色微暗,方才还呛常年云,这未来的日子,不太好过。
在当他要再询问少年时,就听见常年云发了命令。
他并非贺达丰,言论都有所不同。
“出发大周村。”
简单的五个字。
纪三荀听见张鹤风问。
“大人,今日是不是要审问昨日缉拿回来的盗匪?”
常年云走下一个台阶,“关在牢里,跑不了。”
窦明复无疑是跟着走的,眼神木讷,厌烦闷厚的布裙,每走一步,都很艰难,背上的毛毛汗一出来,无名火窜起。
离大周村有些距离,走路需要半个时辰。
常年云走了几步,命张鹤风去马厩牵马,骑上马,速度边快了些。
午时就到大周村村口,窦明复这一路上,总能察觉到常年云有意无意瞟过来的探究视线。
她习惯性地双手背在身后,手指藏在袖口中,听着常年云和周林正的谈话。
周家在村西,绕过石桥和几亩苞米地,才到周家的院子前。
周二水匆匆推院门进去,手掌刚垂落,就见到屋檐下的竹躺椅上。
找不见身影的母亲,坐在那,拿着摇扇扇风,美眸紧闭,听到开门的动静,很清楚地看见,弯弯的月眉蹙起。
“娘。”
周二水一个箭步跑过去,半跪在竹躺椅前,满眼欣喜。
“我找了您许久,整个村子都找不见您,就去县里,找官爷来寻你。”
似乎是官爷二字,触动到了林娜的心。
她睁眼时,也支着胳膊坐起,手中的摇扇垂在膝头。
当看见纪三荀、贺达丰、和在他们身后的陌生女子时。
压在内心很久的情绪,在清冷的眉眼间,有了些许缓和。
她唇角上扬,鼻子泛酸,撑着躺椅扶手起身,心里说出来一句憋了很多年的话。
“窦女士,常先生,请进屋坐。”
纪三荀眉心一拧,心中复述着这些称呼。
窦女士。
常先生。
连面容上还挂着喜色的周二水,纳闷地看着贺县令。
纪三荀见他们仿若多年未见的好友,笑容温和,眼睛里有浓浓的期盼。
他在门口犹豫片刻,还是踏进堂屋,在周二水放置的矮凳上坐下。
时时刻刻注意着窦明复的神态,发现她的眼神里有复杂和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