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明复坐下,接过少年递来的冰水。
指尖迅速被冰凉浸透,一触碰到沁凉的水杯,激得后背一麻,胳膊上在短瞬间起了很多的小疙瘩。
纪三荀见着了,微微倾身,伸手去接过,“给我吧。”
窦明复实在是不能承受这沁凉的冰杯子,听见纪三荀的声音。
她忙抬头看他,手一伸,杯子就这么在没有任何思考下递出去。
冰凉的杯子搁在掌心里,正正好能抵制住炎热的体温。
纪三荀眸光注视在窦明复面颊上,面颊上没有一点血色和汗珠。
常年云手掌搓着膝盖,酝酿许久,实在是想不到开场白。
心里对系统发布的任务是有些许的怨言,可又无可奈何,这种被操控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他转头,想要和窦明复说几句,却发现她的脸色有些泛白,唇色也有些少量的乌紫,“你怎么了?”
话音落下,瞥见纪三荀手中两个杯子。
林娜吩咐孩子去菜园采些瓜果,她和周临生又讲几句。
周临生在屋檐下劈柴,斧头一下一下地砍在木柴上,视线都没有向上看一眼,光是从语气里,就听得出来她的雀跃。
眼角的余光中,看见她在微风下晃动着的裙摆,沉重的斧头一扔。
“你这两日不去做营生,就是知道他们会来?”
周临生的语气冷冽,一张嘴就是质问。
这是林娜没想到的。
她愣了一下,凝视着他,看他撑着膝盖起身,拍打身上的木屑,嘴上还在说着。
“你真以为,他们能带你回家吗?”
林娜垂下手臂,手指抓着袖子,冷笑,“真把我当成你周家的摇钱树了?”
周临生偏开视线,语气生硬:
“没有。你想多了。”
“云淑,你也好好想想,你在这里生活几年了。”周临生撂下这句话。
他拍打粗布衣裳上的木屑,转身向院门走去。
林娜最讨厌的就是云淑这个名字。
这个不属于她的名字,硬生生地套在她身上八年。
八年了,在周家任劳任怨,小生意做着,不温不火的,足够温饱而已。
不是她不想,而是不能做得太大。
真会惹人注目。
林娜失望地收回视线,不再去看周临生离开的方向。
菜园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周二水抱着菜篮子,听见了母亲与父亲的吵架。
对她来说,母亲在八年前就变了,与父亲分房,起初提起要做生意时。
父亲极为反对,祖母阻扰。
只有他阿兄妹妹跟着忙前忙后,生意有点气色之后,父亲与祖母才伸出手来帮一把。
小叔是个混账,成日在外赌博,欠下不少债,常撺掇祖母偷母亲的银钱。
一开始银钱被偷,母亲会理论几句,要把钱拿回来。
昨晚,祖母偷去的银钱,有五十多两的碎银。
林娜瞧着从菜园出来的周二水,神色黯淡下去。
“娘。”
在林娜转身之后,身后传来周二水的声音。
“娘,我……”周二水跑过来,站在林娜身边,抿了抿唇,继续说。
“有机会回家,就回。别放弃。”
林娜曾与周临生提起过往事。
现在想来,是在给他递了把捅向自己的利刃。
孩子心思敏锐,知道自己并非他亲娘。
林娜没其他的话说了,简单地回应,调整好状态,走向堂屋。
纪三荀等到冰水缓和,才递给窦明复。
见她的视线时刻注意着外面,也顺着看过去,正好看见从外走进来的林娜。
林娜才跨过门槛,就察觉几双眼睛都盯过来,一时尴尬,也是短短的瞬间的念头。
“抱歉,见笑了。”
常年云目光注视着在她身后跟进来的少年。
窦明复则是很快挪开视线,喝了点水润嗓子。
常年云手指敲着膝盖,微微偏身看向堂屋外,院子里只剩下斜阳,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林娜说,“直说吧,没关系的。”
常年云点头,直接询问,“你等了多久?”
“七年。”
林娜是到这里一年之后,才知道会有人出现帮她。
天天都在祈祷,能早些遇见能帮她的人。
一日一日地盼呀盼,时间越久,就很浮躁,脾气也跟着增长。
林娜话落,突然警惕地看向屋外,放低音量,“你们能有几成把握帮我啊?”
常年云望向窦明复。
窦明复搁下杯子,看看李娜,又瞧着常年云。
林娜到闵朝的时间有八年,试图逃过,却不能离开琼临县。
与鬼打墙一样,在原地转圈,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回到大周村。
其中不乏有人向周老太太、周临生告状。
“我……”窦明复不敢明说,“能剧透吗?”
常年云蹙眉,也觉得在人家家里说这些,确实不太行。
林娜苦笑一声,“那就先不说吧,我也担心有人在院外偷听。”
周临松就爱扒墙头听东家长西家短的,一天正事也不做,在村子里瞎逛悠、晃荡。
生怕他听到这些奇异的事情。
当初与周临生诉说心声,他都一脸惊呆,第二日就跑去跟顾老太太说她心智有问题。
“我…去做饭,几位就留下吃饭。”林娜攥紧袖子,沉闷的心情得到一点疏解。
窦明复起身,向林娜走去。
厨房有点烟火气就很炎热,林娜怎敢让客人进来,“诶哟,你是客人,就不要进厨房了,这里很热。”
“没关系的。”窦明复放低声音,坚持着,“我厨艺不行,搭把手还是可以的。”
林娜笑容温和,“谢谢!”
“习惯吗?”林娜端着盆走向米缸,本能地关心,询问窦明复:“这里的生活。”
很小心,放低声音,怕周二水听到。
窦明复站在那,听见灶里传来柴禾的噼里啪啦,“不是很习惯。”
林娜穿着朴素的衣裙,梳着利落的发髻,皮肤白净。
没有因为这里的艰苦生活就邋里邋遢,面色枯黄。
窦明复听到她发出一声的叹息,舀米的动作停顿片刻。
“这里的日子,不是我们过的。”
周二水打水洗锅,锅里装了大半的水,放下水桶时,听见母亲的叹息。
他手心里满是水珠,往身上轻轻擦拭,踱了两步过来。
窦明复注意到他,少年稚气未脱,眼神却精明。
错开视线,没再看他。
少年的未来,不可小觑。
“娘在这里苦,回家了,是不是就不苦了?”
少年的声音明朗清脆,窦明复诧异,看向他时,眼里是还没及时收回的疑惑。
一个在封建古代里生活的少年,会有这样的觉悟,思想开阔。
林娜浅笑,手指拨动着米粒里的稻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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眶微红,“你去读书吧,以后,好好读书,离开这山坳坳。”
“好。”周二水声音爽脆,“我一定好好读书,带着妹妹出去。”
窦明复看他去搬了一筐子的木柴进来,额头上的汗渍,也顾不得擦拭,拿上斧头去劈屋檐下未劈完的柴。
窦明复视线慢慢转移,转到在淘米的林娜身上。
“娜娜。”
窦明复注意到,才喊完她的名字,就见她手上动作一顿,惊愕地抬起头来。
窦明复神情温和,在追这本小说时,只知人人喊她云娘子、云家二姑娘、周二嫂、二水他娘、云老板。
林娜鼻腔酸涩,“还是娜娜好听。”
窦明复看她眼眸温和,“嗯,真的好听,我在看这本小说时,都给角色取了独属于他们的名字,你叫娜娜,另一个叫橙橙。”
这本书里,在她和常年云没出现之前,只有林娜和金橙是作者设定好的穿越者,鲁小桃是重生者。
林娜搓洗着米粒,“感谢。有人记得我们。”
哪怕只是一个纸片人。
窦明复看她动作利落娴熟,对这里的生活了如指掌。
架子上摆着整齐的罐子,漂亮的字标识是哪种调味料。
周家老宅子,顾老太太沉着一张脸,手里端着茶碗,看向不争气的长子。
“你啊你,就不能忍一忍,让她多赚些钱,跟她置什么气?”
周临生坐在石阶上,语气比先前要硬冷几分,“忍不了。”
害怕她会离开周家。
如她所说,摇钱树离开,谁都会不高兴。
“分房八年了,又不让我进她房间,老大流落在外,她也不关心,老二又向着她,虎妹更是黏着她,我这个当爹的,在家里还要忍气吞声。”
周临生诉说这些年受的苦,哪家好夫妻成日里闹着分房。
成天念叨着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要找机会回家。
她本就大字不识几个,起一次高烧后,就变得学识渊博,会算账。
士农工商,商最低贱。
他宁可世代为农,也不要去抛头露面,在大街上扯嗓子吆喝。
若不是一日下来赚的钱比他种地一年要多的多,才不会放下身段去跟着卖冰饮。
这两日日头毒辣,真是需要冰饮解渴,可赚的不少银两的好日子,偏又不去出摊子,在家里躲懒,故意玩失踪。
想到这里,周临生转身看向母亲。
很厌烦母亲偷盗的行为,也很厌恶,母亲偏袒弟弟,还是个无所事事的浪子。
“娘,您以后需要钱就直接说,别去偷拿,闹得县令都来了,在家里估摸着还没走。”
“啥?”顾老太太瞪眼,“我就拿了几个钱,至于惊动县令大老远到此?”
“啥叫几个钱,五十多两,这还不多?”周临生看着母亲一脸不满足的表情,莫名地生气,撑着膝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您别忘了,这些钱,我也出了力,您凭什么,偷拿给临松还债。他一个浪子,值得您这样手脚不干净?”
“你胡咧咧个啥?我这老太婆没出力?”
顾老太太站起身,枯瘦的指尖一指周临生的胸膛,“我当年要不是去云家提亲。”
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会有如此有能耐的妻子?操持家里,能赚钱盖屋?”
周临生心口起伏着,听到这些有利于他的话,他压着怒火,“那您也不能再有偷盗的行为。”
他声音小了些,“何况,县令到了家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