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缨整个人如坠冰窖。
怎么会?
昨日自己进宫看幼沅时都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流产?
她僵在原地不知多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备马车,我要进宫!”
青松立刻去套马,可她还没来得及踏上马车,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批手持武器的士兵忽然出现,将王府重重包围住。
“王上有令,靖王妃涉嫌谋害沅美人与其腹中龙子,此案亟待查明,现王府任何人不得外出。”
“不可能,我与沅美人情同手足,怎么会谋害她?”沈缨大声反驳。
她手指止不住的发抖,脑海中更是一团乱麻。
为何她前脚刚走,后脚幼沅就流产,是针对她设的局吗?
她努力保持镇静,看向发号施令的人:“此事定是有人栽赃,我要见沅美人和王上。”
对方冷笑一声:“是不是栽赃自会查明,靖王妃命案在身哪儿都别想去,至于见王上,您等着召令吧。”
说罢,他一声令下,队列中立刻走出两个士兵将封条贴在王府大门上。
做完这一切,他手掌按在佩刀上,语气施压:“还请王妃回府。”
沈缨狠狠掐着掌心,知道如今不能硬碰硬,只得转身回去,眼睁睁看着王府大门被关上。
在她身后,青松头一回碰见这种场面,整张脸惨白:“王妃,现在怎么办?要不要传信给王爷?”
“没用的,王爷所在的军营离城中太远,就算收到信也来不及赶回来。”她分析道,“更何况王府外有重兵把手,定会想方设法阻挠我们报信。”
还有一点她没说出来,幕后者设计害得幼沅流产再栽赃于她,肯定不仅仅是为了对付她这么简单,说不定是想拖裴云峥下水。
是裴景桓做的吗?他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竟然不惜牺牲亲生骨肉。
而幼沅如今又遭受着怎样的折磨?
沈缨心急如焚,匆匆往书房走去,她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常宁宫上下乱作一团。
两个时辰前,棠雪值夜时,忽然听到里间传来细微的哼声。
“美人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她连忙走过去,掀开床帐,只见幼沅捂着小腹痛苦蜷缩在榻上,身下的床褥洇开大片的血迹。
她尖叫一声,随即立刻跑出去:“美人流产了!快去禀告王上,传太医!”
在这一声声叫喊中,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整座宫殿充斥凌乱的脚步声。
裴景桓赶到时,看见的是宫人端着一盆盆血水出来的场景,他瞳孔骤缩,不顾阻拦冲进了房间。
床榻上幼沅已陷入昏迷,脸颊毫无血色,旁边太医正在用银针往她身上扎。
“她怎么样了?”裴景桓颤抖着声音问。
“回王上,美人应误食了滑胎之物,如今腹中胎儿不保,还引发了血崩,微臣正在尽全力抢救。。”
听到他的回答,裴景桓暴怒:“你们这群废物平日是怎么照看的?她怎么会误食滑胎之物?”
宫人齐刷刷跪倒叩首。
裴景桓冷眼扫过,脸色阴沉得吓人:“常宁宫的饮食是谁在负责?”
“是……是奴婢。”一名年龄稍大的姑子颤颤巍巍举起手。
裴景桓盯着她,嗓音如同寒冰:“你说说看,沅美人为何会滑胎?”
“请王上明查,美人平日所食之物奴婢们都是再三检查过的,”她嘴唇哆嗦,快要被吓破了胆,“昨日……昨日的膳食也并无不同,不过……”
她突然想到什么,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昨日靖王妃来过,她给美人带了一碟蝴蝶酥,美人很喜欢,吃了不少。”
“靖王妃……”裴景桓眸光一凛,“蝴蝶酥还有剩的吗?”
“有的有的,剩下的美人舍不得扔,还在厨房。”
姑子连滚带爬跑向厨房,将剩下的蝴蝶酥拿来。
裴景桓看了一眼盘中精致的糕点,对太医道:“过来,查查里面有没有问题。”
太医用银针仔细查探,又取了一点轻轻嗅了嗅,脸色大变:“回王上,这糕点中有大量藏红花,对怀孕之人来说是大忌啊!”
裴景桓猛地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先救人,若她醒不过来,孤要你们拿脑袋来赔。”
撂下这句话,他大步走出房间。
他还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从前幼沅一直念叨着姐姐姐姐,他知道她们的关系很是亲密,沈缨没有理由这般明目张胆地下毒。
“王上,门外有一名宫女求见,她说关于沅美人滑胎一事,她知道内情。”李德全小心翼翼道。
裴景桓头痛欲裂,正扶着额头:“让她进来。”
宫女走进来,朝他跪下:“奴婢姝月,参见王上。”
裴景桓抬眼,看见那张明艳的脸,想起了她是谁。
“你说你知道沅美人滑胎的内情,说说看,若胆敢欺瞒,孤便要你人头落地。”
“王上明鉴,奴婢不敢有任何欺瞒。”姝月道,“此次害得沅美人流产的人,正是靖王妃。”
裴景桓猛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目光审视:“你与靖王妃可是同乡,你确定要指认她?”
“正因是同乡,奴婢才不愿包庇她的罪行。”姝月一字一句,情真意切。
“她让奴婢进宫,表面是照顾沅美人,实际上是安插眼线,沅美人心软念旧情,可奴婢不忍心看她被蒙骗利用,如今她已被害得流产,奴婢再也看不下去了,无论如何也要说出真相。”
裴景桓听着她的说辞,将信将疑:“她为何要这么做?”
“她早已与靖王一条心,目的是协助靖王夺权登上王位。”姝月攥紧袖子,“靖王将近而立之年却无子嗣,而沅美人腹中的孩子极有可能是储君,试问他如何能不着急呢?”
裴景桓未说话,他的头更疼了,脚步也跟着一晃。
一双纤纤玉手立刻扶住了他:“王上小心,奴婢扶您去歇着。”
又是那股香味,从她身上飘散出来,令裴景桓混混沌沌的。
“王上,这龙椅本就是您的,岂能让他人夺了去?”她的声音落在他耳畔,犹如蛊惑。
是啊,他的龙椅,岂能让裴云峥抢走!
裴景桓目光一点点凶狠起来:“来人,传孤的旨意,带兵包围靖王府。”
.
裴云峥的书房有密道通往府外。
趁着士兵还没发现,沈缨必须尽快逃出去。
“我出府去寻王爷,你们不要声张。”
青松震惊:“您孤身在外,万一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眼下没有其他办法了。”
多拖一刻都是危险。
沈缨毅然决然进入密道,昏暗的空间里,只有墙壁上的萤石能照明。
她一刻不停地向前奔跑,急促的喘息声回荡在密道里。
她想起刚入王府时,也曾这样在密道里奔跑,只不过那时是以为自己身份暴露想要躲避裴云峥,而此刻,她是为了寻他。
跑出密道,沈缨熟练地翻上墙头,如她所料,那群士兵还未发现这座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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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的队伍离此处尚有些距离。
她看着不远处的人影,手心紧张得冒汗,随后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即便她已足够小心,却还是被一名敏锐的士兵听到了声响。
“不好,靖王妃要逃跑!”
随着他喊了一声,其他人立刻朝沈缨的方向聚拢。
沈缨利用地形在巷子里穿梭,拼命想要甩开他们,奈何身后的人就是紧追不舍,眼看距离越拉越近……
“上来!”
一匹马霍然出现在前方的巷口,秦霜骑在马上,对她伸出手。
沈缨眼睛一亮,以最快的速度朝她跑过去,借力登上马背。
秦霜驾着马很快便甩开了追兵,往城外疾驰而去。
“师傅,你怎么会来救我?”沈缨还未从方才刺激的追逐中缓过神来,手指都在颤抖。
“你今日迟迟不来,我就猜测是不是出了事,过来一看果然如此。”
原来每日坚持去练功,关键时刻还能救自己一命。
沈缨不由得庆幸起来。
“宫里出了事,有人陷害我谋害龙嗣,我怀疑是冲着王爷来的。”她快速解释完如今的形势,“师傅你能不能帮我去寻王爷?”
秦霜面色凝重,没思考多久便答应下来:“可以,但你路上不能拖后腿。”
“没问题。”
为了躲避追查,秦霜没有走官道,另绕了一条偏僻的山路。
然而沈缨逃跑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没过多久,就有一队人骑马追了上来。
为了逼停她们,对方甚至掏出了弓箭。
“快停下,否则休怪我们手下无情!”
秦霜目光坚毅,挥鞭让马儿跑得更快。
沈缨紧紧攥着她的衣裳,在颠簸中稳住身形,破空的风声陡然响起,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
“这群小瘪三竟真敢动手!”秦霜骂了一声,从马鞍上取下弓箭,往后一递。
“你也来,别手软。”
沈缨握着弓箭,看向身后的骑兵,心里没底:“可我……万一射不中怎么办?”
骑射之术,她还没学到这一招啊!
“别犹豫了!”秦霜声音中带着厉色,“再不动手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沈缨只好依言照做,拉弓搭箭,耳边,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马蹄声混在一起。
骑兵的身体晃来晃去,很难瞄准,她的心砰砰直跳。
她想起裴云峥说过:手要稳,心要静。
沈缨握紧弓弦,努力摒弃干扰,一箭射出去。
离得最近的那名骑兵连人带马轰然倒下,横在路中央,阻断了其余人的追逐。
秦霜回头看她一眼,夸赞道:“表现不错。”
沈缨终于松了口气,靠在她背上:“不负师傅所期,我们的命保住了。”
承乾宫,一个士兵匆匆跑进来,跪地禀报:“王上,靖王妃逃了,有人接应,往城外方向去了。”
裴景桓牙齿咬得咯咯响:“一群废物,竟然连一个女人都抓不住吗?”
“小的无能,对方骑术精湛,又熟悉地形,我等追至郊外便跟丢了。”
裴景桓背过身去,笑容近乎疯狂。
“好,逃得好。”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忍,藏在暗处的一步棋也该动了。
他缓缓走回龙椅前,眉目间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
“传令下去,靖王裴云峥私藏虎符意图谋反,靖王妃谋害龙嗣畏罪潜逃,抓到她及其同伙者,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