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歌的脸色骤然变了。

    “你的耳坠为何会掉在书房?”沈缨盯着她,一字一顿,“今夜闯进王府的人,是你。”

    绿歌咬着唇,不知如何作答。

    “是不是?”沈缨上前一步,将那枚耳坠举到她面前,“绿歌姐姐,你告诉我,是不是你?”

    绿歌垂下眼,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点了一下头。

    沈缨感到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一切知觉仿佛全被抽走,只剩绿歌那张苍白的脸。

    早在捡到耳环时,她就猜到了答案,可她不敢信,此刻亲眼看见绿歌点头,心底仅存的那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你要找什么?”她的声音发颤,“书房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

    “缨儿。”绿歌双手捂着脸,不让她看见自己的失态,“别问了。”

    “我怎么能不问?”沈缨蹲下来,攥住她的手腕,眼眶泛红,“你知不知道,若是被抓住,你会死!”

    “我知道。”绿歌放下手,认真看着她,“可我必须做。”

    “为什么?”

    事实已摆在这里,绿歌也不再隐瞒。

    “前些日子,我出府见了周掌柜,他说殿下有任务交代……”

    绸缎庄后堂,周旬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设法从靖王书房取得虎符。

    “虎符?”沈缨震惊,下意识掐住掌心,难怪裴云峥会那般严肃,原是丢了如此重要的东西。

    太子的这个任务分明是让她们以命相搏,即便得手了,待追查下来也迟早会露馅。

    “你拿到了?”沈缨此刻焦灼万分。

    绿歌摇头:“没有。”

    当时她几乎就要得手,可身后忽然出现一个黑衣人,夺走了虎符,还险些出手打伤了她。

    索性密室有机关,她及时逃了出去,可两人争执的动静太大,还是引来了王府的侍卫。

    沈缨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问:“为何不与我们提前商量?大家一起想办法,也好过你独自贸然行事。”

    “我……我不想连累你们。”绿歌扯了扯嘴角,“幼沅如今已有身孕,而你也成了王妃,有身份庇佑,你们能更长久地在魏国生存下去。”

    作为四人中最年长的姐姐,她总是习惯替别人考虑,总是想尽力保护几个妹妹。

    “那你自己呢?其实你也可以不那么快动手,反正太子远在昭国……”

    沈缨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大逆不道,可她无法控制,那些被训诫了千百遍忠诚此刻在亲人的安危面前,尽数化作了泡影。

    绿歌摇头:“我必须动手,因为除了任务,殿下还传来一个消息,他……找到了我妹妹。”

    沈缨愣住,她不知道绿歌有一个妹妹,她们相识多年,绿歌从未提过。

    “入宫之前,我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绿歌缓缓解释,“那年饥荒,大家四处逃窜,我们失散了。”

    这些年来,她从未放弃过寻找妹妹,她愿意忠于太子,也只是因为太子承诺过会帮她寻找妹妹的踪迹。

    天地茫茫,她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想要寻亲就如同大海捞针一样艰难,太子是储君,这件在她眼中的难于登的事,对他来说不过动动手指。

    “缨儿,我只有这一个亲人,所以我必须完成任务。”

    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沈缨说不出话来。

    唯一的亲人,若换做是她,也会冒险一试。

    “我知道,若将此事提前告知与你,你一定会想办法帮我,”绿歌看着她,眸中夹杂着深深的痛苦,“可你也是我的妹妹,我不想让你为难。”

    沈缨鼻子一酸。

    绿歌走上前,伸出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抚摸过她的头发:“今日出了这扇门,你便将此事忘掉,就算以后便我被抓,也不会牵连你。”

    “不行!”沈缨果断否决,脑子飞快转动着,“你不是说虎符被黑衣人拿走了吗?既然不是你拿的,或许就不会查到你头上。”

    “没用的。”绿歌叹息一声,“黑衣人看到了我的容貌,若他被抓住,供出我也是迟早的事。”

    沈缨眸中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下去,在房中焦急地来回踱步,喃喃自语:“一定还有办法的……”

    她忽然脚步一顿,转过身,坚定地对绿歌说:“我送你回昭国。”

    绿歌愕然:“送我回昭国?可我若是突然消失,必定会引起怀疑。”

    “此事我来想办法。”沈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开门走出去,“今夜你先好好休息,顺便收拾好东西,其他的都别想。”

    绿歌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低下头,坐在床边,一股忧虑笼罩在心头。

    沈缨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整夜。

    裴云峥也一夜未归。

    天色将亮,沈缨掀开帐幔坐起来,披衣下地。

    “王妃醒了?”外间,一个侍女正端着一盆温水过来。

    沈缨环顾四周,屋内为婚礼而备的布置还未撤去,大红的喜字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王爷可回来过?”

    对方摇头:“王爷自昨夜出府后便不见回来,他临走时吩咐过,王府暂由王妃做主。”

    由她做主吗?那倒是省事多了。

    沈缨垂眸沉思片刻,心中立刻有了想法。

    “让人备一辆马车,待会儿我出府去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料子,给王爷裁一身新衣。”她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侍女依言去办。

    沈缨快速洗漱更衣完毕,乘着马车来到绸缎庄。

    周旬掀了帘子出来,嘴上奉承着:“靖王妃大驾光临,是在下怠慢了,您里面请。”

    沈缨跟着他走进后堂,坐下后也不废话:“殿下交代的任务我已知晓,绿歌的身份即将暴露,你需与我合作,将她从魏国境内送出去。”

    她一张口就是如此紧要的消息,接连几句话劈头盖脸砸下来,周旬提着茶壶的手悬在空中,消化了半天。

    “这……兹事体大,”他搓着手,脸上挤出来的笑容有些发僵,“依我看,应该先禀告殿下。”

    沈缨知道这是他推辞的借口,耐着性子跟他周旋:“事出紧急,等不得殿下回复了。你先动身准备,我自会写信向殿下阐明缘由,殿下怪罪下来也有我担着。”

    周旬支支吾吾,一副为难的样子:“我也很同情绿歌姑娘的遭遇,可在下一介普通商人,哪有那通天的本事,能将人悄无声息地送走。”

    “你在这里经营十几年,若连这点门路都没有,太子也不会留你到今天。”沈缨打断他,“周掌柜再三推辞,莫非是不肯帮忙?”

    “姑娘误会了。”周旬着急忙慌地解释,又转变一副讨好的笑脸,“不是我不肯帮,但咱们得做长久打算不是?总不能因为绿歌一个人让我也跟着受牵连。”

    沈缨眸光逐渐变冷:“周掌柜不愧是生意人,利害关系算得这么清楚,但消息是你传给绿歌的,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周旬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垮了,憨厚的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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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缨儿姑娘真是好大的架子。”他冷笑一声,“以为当了靖王妃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别忘了,你是殿下的人,为殿下做事是你们的使命,入魏半年,你们可拿到了什么有用的情报?”

    沈缨站起身来,与他对峙:“周掌柜说起别人来一套一套的,你在魏国潜伏十几年,还不是一事无成?”

    周旬被她噎住,整张脸涨成猪肝色:“你……你……”

    “你什么?”沈缨往迈了一步,死死盯着他,“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旦绿歌的身份暴露,不仅我们四人逃不过,你更逃不过。”

    “明日我会带绿歌去往慈安寺,你要做的是带人在路上等着。”

    周旬没接话,眼珠子一通乱转,明显在心底盘算些什么。

    沈缨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冲他弯起嘴角,可那笑容却令人脊背生寒,“别想着搞什么小动作,你猜,若我被抓了,第一个供出的人是谁?”

    话音落下,周旬瞬间面如死灰,沈缨不再理会,掀开帘子径直离去。

    回到府中,她一直等到傍晚,总算看见裴云峥回来。

    沈缨迎上前去,没有询问他去了哪里,只是贴心地问道:“王爷回来了,我让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菜,现在传膳?”

    裴云峥在外奔波了一整天,此刻确实饥肠辘辘,点了点头:“好。”

    饭桌上,两人如同寻常夫妻,沈缨不停为他布菜:“王爷多吃些,您在外面辛苦了。”

    裴云峥忽然停下筷子:“你用过膳了?”

    沈缨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笑:“没有,我在等王爷回来一起吃。”

    “既是一起吃,你就不用只顾着我。”说罢,裴云峥拿起空碗,盛了一碗汤递过去,“喝汤。”

    沈缨接过汤碗,碗壁的温度烫得她指尖缩了缩。

    用完膳,沈缨亲自端上一碟点心。

    “闲来无事,我亲手做了一碟点心,王爷尝尝?”

    裴云峥看着瓷碟中精致的金黄色糕点,捻起一块尝了一口,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挑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缨放下瓷碟,在他身侧坐下,轻轻靠过去:“这是我家乡的点心,幼时娘亲常做给我吃,她去世后我再没吃过了。”

    说到此处,她神情有些落寞,“最近频频梦见她,恰逢不久后是她的忌日,我听闻城外慈云寺香火旺盛,便想去替她祈福。”

    裴云峥听完,忽然一笑:“我当是什么大事,你想去便去吧。”

    “多谢王爷。”她开心地挽住他的胳膊,眸光温柔似水。

    “我这几日还有许多事要忙,可能还是没时间陪你。”裴云峥对上她的眼神,身体微微一僵,手却不着痕迹地揽在她肩上,“你在王府若待得无聊,可以出去走走,但要带上侍卫,平时府中的事务也不必太操心,有墨竹她们打理。”

    沈缨点头:“好。”

    “今夜……”

    听见这两个字,沈缨不禁放慢了呼吸,她与裴云峥如今已是夫妻,若他真想做些什么,她也不好拒绝。

    裴云峥察觉到她的紧张,视线一转,终是落在了别处:“今夜我睡书房,你早些休息,不必等我。”

    沈缨福身告退:“王爷也早些休息。”

    次日,沈缨带着绿歌出府,前往慈云寺上香。

    裴云峥正在书房和张措商议要事,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侍卫慌张来报:“不好了!王爷,王妃在城外遇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