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臂环着他的脖颈,他的手掌揽在她腰间,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沈缨仰着脸,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多失礼。
她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耳根烧得通红,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敢再直视他。
“王爷……我太高兴了,一时忘乎所以,您别见怪。”
怀里骤然一空,裴云峥的手臂僵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收回身侧,他蜷了蜷指尖,指腹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负手转过身去,语气淡淡:“走吧。”
马车驶离竹林,却没有往王府的方向走。
沈缨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忍不住问:“王爷,我们不回府吗?”
“练了大半日,你不饿?”裴云峥靠在车壁上,“带你去尝尝外面的吃食。”
闻言,沈缨将车帘放下。她来魏国这么久,就没出过几次府,更别提在府外吃东西,一时间竟有些期待。
马车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拐进一条偏僻的胡同,停在一棵老槐树下。
裴云峥率先下车,沈缨跟在后面跳下来,落脚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身子一歪,被他伸手扶住。
“看着路。”他道,手很快松开。
沈缨站稳后抬头四顾,这条巷子窄得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两侧的房屋低矮陈旧,与那些朱门大户的宅院截然不同。
炊烟从各家屋顶飘出来,混着饭菜的香味,这种烟火气息令沈缨倍感亲切。
裴云峥径直走向一家小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蹲着烧火,锅里的汤咕嘟咕嘟沸腾着,锅沿上架着竹编的蒸笼,白茫茫的热气往上涌。
“王爷要在此处用膳?”她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以裴云峥的身份会去城中最显赫的酒楼,不曾想他竟这般接地气。
就在沈缨沉浸在惊讶中时,裴云峥已经找好位子了。
小摊旁是一条河,河边树木连成长牌,大树撑开浓密的树冠,树荫下摆着几张木桌长凳,他轻车熟路地在一张桌前坐下。
“过来坐,这边视野好。”裴云峥拍了拍身旁的长凳。
沈缨依言坐下,木桌有些年头了,却很干净,桌面被擦得油亮发光。
“三碗汤饼。”裴云峥对老妇人道。
“好嘞!”老妇人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片刻的功夫,两碗热腾腾的汤饼便端了上来。
粗瓷大碗里盛着清亮的汤底,底下是主食,上面铺着几片薄如蝉翼的酱肉,还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这便是……魏国民间吃食?”
“这是汤饼。”裴云峥解答了她的疑惑,从一旁的竹筒中抽出两双筷子,擦干净后递给她一双,“她家的手艺传承了好几代,味道不错,尝尝吧。”
沈缨挑起一筷送入口中,筋道弹牙,汤头鲜而不腻,她眼睛一亮:“好吃!”
在昭国时,她吃得最多的是黍麦或高粱饭,后来入宫,每日为了控制身形,刻苦训练完,也就得到半个馒头。
此刻乍然尝到汤饼的滋味,便一发不可收拾。
民以食为天,普通百姓一生所求不过吃饱穿暖而已。
裴云峥见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唇角勾起,用筷子不着痕迹地掩住。
“车夫大哥不和我们一起吃吗?”吃到一半,察觉到车夫还站在一旁,她略微收敛,从碗中抬起头。
裴云峥侧目看过去,车夫立刻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得看着马车,一会儿在车上吃。”
他边说边退回马车边上。
比青松有眼力见。
裴云峥收回目光,若无其事道:“他既不愿和我们一起,就别强求。”
沈缨眯起眼,怀疑的目光穿过氤氲热气落在他脸上。
真的是不愿,而不是被威胁了吗?
“奶奶!我回来了!”
一个小男孩从远处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竹子做的风车,咯咯笑着围着摊子转圈,展示自己的新玩具。
“你看我买的风车,呼——”
跑到沈缨身边时,他忽然停下来,歪着脑袋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好漂亮啊。”
沈缨摸了摸他的脑袋,对他一笑:“谢谢,你也很可爱。”
小男孩咧嘴一笑,将手里的风车塞进她手里:“送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沈缨想推辞,小男孩已经转身跑到裴云峥面前,仰着头看他。
“叔叔,又见到你了,我家汤饼好吃吗?”
裴云峥放下筷子,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去。
以前怎么没觉得叔叔这个称呼听着这么别扭?
沈缨拼命忍住笑,低头假装吃东西,肩膀一抖一抖的。
裴云峥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天真无邪的小男孩,深吸一口气,露出和善笑容:“好吃。”
小男孩满意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回屋里去了。
“好笑吗?”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幽幽响起。
“王爷,我真的……没笑。”沈缨连忙摆手,憋得脸都红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童子戏言,王爷别在意。”
裴云峥盯着她看了片刻,扯起嘴角,也给了她一个和善的笑容。
沈缨立刻感到后背凉飕飕的,她回头忘了一眼马车。
她也好想坐过去。
结账时,沈缨将风车还给小男孩:“谢谢你啊,但是姐姐是大人了,拿走你的玩具我会不好意思的。”
对方却执拗地不肯接,一直往她手中推,骄傲地拍着胸脯:“送出去的礼物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看着他人小鬼大的模样,沈缨噗嗤一笑:“那你告诉姐姐,这个是在哪里买的?礼尚往来,我也买一个送给你。”
“在对岸的集市。”他指了指不远处灯火阑珊的方向。
沈缨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裴云峥:“王爷,都走到这里了,不如我们也去逛逛?”
她又露出那种眼巴巴的表情。
裴云峥:“只此一次。”
穿过石桥便抵达对岸,集市远比她想象中还要热闹,耳边充斥着贩夫走郎的吆喝声,小摊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集市中心聚集了一大波人观赏卖艺,有人表演口中吐火,有人头顶一摞大碗跳舞,引来阵阵喝彩。
沈缨也赶过去凑热闹,随着众人拍手叫好,浑然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裴云峥站在她身后,耳边人声喧闹,他微微蹙眉,垂眸看见她的笑颜,他眸光动了动,最终只是静静站着,双手虚虚护在她肩头。
人群逐渐散去,沈缨意犹未尽地回头,猝不及防撞入他深沉的眸中,她有些不好意思:“王爷怎么不催我一下?”
“不差这一时半刻。”裴云峥不着痕迹收回手,“走吧。”
两人买好东西往回走,踏上石桥,可以看见河面上星光点点,祈愿的花灯顺着水流漂远。
晚风捎来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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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一道细细的声音也被风送过来。
“糖糕,又香又甜的糖糕……”
沈缨循声看过去,桥上站着一个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面前摆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巴掌大的糖糕,用干净的荷叶垫着。
她的声音很小,怯怯的,鼓起勇气向路过的行人叫卖,但大部分人的脚步都没有停留。
沈缨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愣在原地。
“怎么了?”裴云峥见她停下,回头问道。
沈缨回过神,走过去蹲下身,对她笑了笑:“糖糕怎么卖?”
小姑娘抬起头,眼睛乌黑透亮,带着几分怯意:“两……两文钱一块。”
“篮子里有多少块?”
她低头数了数:“……十二块。”
“我全要了。”沈缨豪气道,伸手摸向袖袋,空的。
笑意尴尬地僵在唇角,她抬头看向裴云峥。
裴云峥挑了挑眉。
“王爷能不能借我点钱?”她小声问,“回去就还。”
裴云峥从腰间解下钱袋,直接递给她:“够吗?”
“足够了,多谢王爷。”她取出一块碎银,放进小姑娘的篮子里,“糖糕我都要了,这些钱你收好。”
小姑娘怔怔地看着那块碎银:“谢谢姐姐!但是……我的糖糕不值这么多钱。”
她说着就要还回去。
沈缨将她的手按回去:“这是你自己凭本事挣的,值得起。”
她眼眶倏地红了,将糖糕用荷叶仔仔细细包好,双手递给她,然后挎着空篮子,跑进巷子里,一边跑一边回头朝她挥手。
沈缨目送她离去,唇角带着笑,眼眶却有些发酸。
“想起以前的事了?”裴云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缨点头:“我小时候也像她一样卖过东西,野菜,蘑菇,有时候是山上的野果子,蹲在路边一整天,运气好能卖出去几文钱。”
“那些钱呢?”
“买米,买盐。”她顿了顿,“剩下的,被我爹拿去赌了。”
风从巷口吹过来,掀起她鬓边的碎发,她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悲伤。
“王爷,我们回去吧。”声音明显低落许多。
裴云峥盯着她低垂的眼眸,抬起手,从她怀里拿过那包糖糕,打开荷叶,取出一块递给她。
“尝尝。”
沈缨接过来咬了一口,糖糕是凉的,糯米粉揉得很软,里面包着红糖和芝麻。
“很甜。”她说。
“那便多吃几块。”裴云峥将荷叶重新包好,拿在自己手上,“回府。”
马车停在王府正门,裴云峥没有回沉璧轩,而是带着她绕过前院,往王府深处走去。
穿过一条幽静的夹道,两人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停下。
裴云峥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打开了门锁。
沈缨疑惑道:“这是哪里?”
“本王的兵器库。”裴云峥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沈缨踏入其中,看清楚里面的摆置的东西后,顿时屏住了呼吸。
整间屋子没有窗户,墙壁上嵌着夜明珠,将室内照得明亮。四面墙上挂满了兵器,长剑、横刀、银枪、软鞭,数不胜数,这些兵器在幽幽蓝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你说要习武。”裴云峥走到一面墙前,手指拂过那些兵器,“弓箭你已经练上了,但你还需要一件趁手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