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与冷面摄政王互相热演中 > 7. 第 7 章
    裴云峥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缨几乎以为自己真的会被拖出去处置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若再说谎欺骗本王,下场会比在昭国时还惨。”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她所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只不过,没说全而已。

    但也算不得作假。

    “回去吧。”他将玉佩还给她。

    她怔了一瞬,随即慌忙叩首:“谢殿下。”

    她爬起来,踉跄着往门口走。推开门时,冷风灌进来,她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身后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

    沈缨快步走出院子,脚步越来越急,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

    直到拐过游廊,彻底脱离那人的视线范围,她才扶着墙壁停下,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沈缨坐在栏杆上,手脚在冷夜中一点点被冻僵,她感觉自己全身血液几乎凝固,而大脑在这种情况下反倒转动得更快。

    她经历的一切似乎太过巧合,顺利地进入密室,找到机关,发现姝月和幼沅,回来又恰好撞见裴云峥。

    在那样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她的心理防线必定被他击溃,吐露出真相。

    每一步都像是精心算计过。

    她想起那份奏折上的内容,想起裴云峥看自己的眼神,他究竟何时在演戏,何时在说真话?

    而对于自己的说辞,他信了几分?

    沈缨起身,迈着僵硬的步子往听雨阁走,她感到头很沉,不想再思考了。

    她在柔软的床榻上躺下,用锦被裹紧自己,闭上眼。

    无论裴云峥信不信,至少今日她活下来了。

    沉璧轩内,裴云峥在一面墙前站着,墙上挂着一幅画。

    千军万马在苍茫大地上奔涌,硝烟弥漫,唯独画面中央一人执旗而立,身姿如松,看不清面目,却有一种独断乾坤的气势。

    烛光映着他的眼眸,忽明忽灭。

    他心绪杂乱,闭上眼,脑中便回浮现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明知不该,今夜却还是心软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应该干脆利落地除掉她们,而不是留下。

    他闭眼想着,恍惚间听见更漏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击在自己心上。

    事态似乎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翌日,沈缨起床时,隐约觉得头更沉了,可她不敢耽搁,收拾完便赶去书房。

    裴云峥今日比她早到,他从书房往外看,漫天飘雪纷纷洋洋洒落,凛冽的风将门框震得簌簌作响。

    沈缨从风雪中款款而来,进门时动作很轻,朝他见礼:“殿下金安。”

    她像是被抽去了生气,往常那双灵动的眼此刻黯淡下去,眼皮红肿,声音也低沉许多。

    “起来吧。”

    沈缨谢了一声,转身去隔间开始打扫,烧水,泡茶,动作很规矩,挑不出一丝错。

    很快,她端着茶出来,却在跨过门槛时脚下一绊,她摔在地上,茶盏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汤泼了她满手。

    白嫩的手背上霎时被烫得红了一片,可她顾不得去擦,瑟瑟发抖地认错:“请殿下恕罪。”

    裴云峥盯着她的手:“你何罪之有?”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沈缨听来字字都是是质问。

    “奴婢失手打碎茶盏,做错了事。”

    沉重的静默在书房蔓延开。

    良久,裴云峥有些无奈道:“茶盏碎了不能拼回去,可你手上的伤需要及时处理,右上角的柜子里有烫伤膏,自己去拿。”

    沈缨听着他的话,愣愣的没反应过来,她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问责,没想到是关心。

    一股酸楚从心头涌上来,眼泪毫无征兆的滚落。

    “你为何又哭?”

    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抹去眼泪:“奴婢染了风寒,头疼。”

    裴云峥叹了一声:“既然染了风寒为何不与管事的姑姑说,今日就不必来了。”

    “奴婢怕殿下生气。”

    裴云峥注视着她,语气不辨喜怒:“我是那么容易动怒的人吗?”

    她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摇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沈缨语无伦次,头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笨口拙舌,到末了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无妨。”裴云峥凝视她片刻,收回目光,“去处理伤口吧。”

    沈缨取了烫伤膏擦在手上,然后出来道谢。

    裴云峥冷不丁问道:“你在昭国是何时入的宫?”

    “八岁。”

    很小的年纪,那是应该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年纪。

    裴云峥眸光微沉:“因何入宫?”

    沈缨平静地答:“被我爹卖进去的,他好赌,也不愿养我,听闻教坊司收人,若是选中后给十两银子,他就把我卖了。”

    她轻描淡写地叙述,没有太多悲伤。

    亲娘去世太早,她便早早学着踩凳子煮饭,背竹筐上山挖野菜,缝补衣裳时将手指扎的满是血印,亲爹始终不闻不问。

    渐渐的沈缨长大了,偏僻的小山村里,人们不爱生女孩,却喜欢女人,哪怕她才八岁,可那些粘稠的目光仿佛苍蝇一样挥之不去。

    爹的眼神也变了,开始盘算如何将她卖个好价钱,所以即便没有被卖去教坊司,等待她的也不会是好归宿。

    裴云峥搁在膝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你恨吗?”

    恨吗?沈缨自己也不确定。

    那段记忆沈缨至今很清晰,她当时哭喊着抱着父亲的腿不撒手,可他只是笑着抚摸手里的银子,抽回衣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一开始沈缨恨他为何如此绝情,可后来随着时间推移,那份恨也淡了。

    她苦涩一笑:“奴婢直到今日,也不知该恨谁。”

    恨世道不公,恨自己出身卑微?当要恨的太多,她反而没有精力去恨。

    裴云峥注视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往后不要轻易在别人面前哭,哭只对在意你的人有用,而换做旁人,你的眼泪、柔弱、求饶,只会令他们更加兴奋,想看你哭的更惨。”

    这段话是如此掷地有声,一下下敲进她心里,沈缨被砸的晕头转向。

    在昭国时,太子不是这么教她的,他说眼泪是利器,可裴云峥却说哭只对在意自己的人有用。

    到底谁是对的?

    她陷入回忆,爹要卖她时她哭过,但是没用,教坊司的姑姑要将她送出去时她求过,也没用。

    沈缨小声呢喃:“若是不哭不求,该如何做呢?”

    裴云峥没有回答,可沈缨却几乎想明白了。

    反抗,她曾经反抗过,面对想要欺负她的人,她朝对方举起碎瓷片,狠狠扎了下去,太子当时正是看中她这份无所畏惧的孤勇,才选择救下她。

    可后来,他却亲手碾碎她的意志,告诉她要靠依附才能生存。

    沈缨眼神恍惚,感觉到坚持的某种东西仿佛在无声瓦解,她攥紧手指,狠狠掐了一下掌心,将那些欲破土而出的念头按回去,告诉自己不能再往下想了。

    裴云峥在一旁静静观察,她脸上的迷茫,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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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挣扎,尽数落入他眼中,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去休息吧,今日不必当值。”

    沈缨回神道谢:“谢殿下。”

    裴云峥看着她红肿的眼皮和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往后不用唤我殿下。”

    她顿了一下,不明白换称呼代表的含义,却还是应下:“奴婢知道了,王爷。”

    “也不必再自称奴婢。”

    沈缨彻底怔住:“……是。”

    回到房间后,沈缨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

    在她混乱的梦境中,许多人的脸和声音交错出现,太子说“缨儿,你要完成任务”,爹转身时决绝的背影,最后是娘亲,那个记忆里已经模糊不清的女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用臂弯做摇篮,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沈缨醒来时,额头滚烫一片,枕头被浸湿,不知是汗还是泪。

    墨竹姑姑唤了大夫来给她诊治,开了几服药。

    大夫离开后,墨竹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眼中划过不忍:“你这几日好生养病,书房就不必去了,我会跟王爷汇报,换人去当值。”

    “谢谢姑姑。”沈缨声音细弱,想要下地送她。

    墨竹拦住了她的动作,替她掖好被角:“外面风大,你的身子不能再见风。”

    目送墨竹离开后,沈缨强撑着病弱的身体,披上狐裘,去绣房找绿歌。

    她得及时去通知绿歌,不管那日调兵的消息是真是假,都不能往外传。

    沈缨在绣房外停住脚步,大雪映着她素白的脸,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瓷器。

    她叫住最近的绣女问道:“请问绿歌住在哪里?”

    绣女给她指了方向。

    沈缨来到绿歌的房门前,抬手轻叩。

    绿歌看见她这副病容吓了一跳,连忙拉着她的手进屋,让她坐在炉子边。

    “缨儿,发生什么事了?”绿歌看着她的脸色,满眼疼惜。

    沈缨一把抱住她,大声哭起来:“姐姐,我们的身份被王爷发现了。”

    绿歌震惊不已,不是因为身份暴露,而是沈缨为何会当众来找她这么说。

    绿歌按下心中疑惑,伸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沈缨一边抽泣一边将昨夜的对峙说了出来:“我害怕王爷责罚,就向他坦白了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需要接近并勾引他。”

    绿歌听着,眼神微微一动,已经读出了话中真正的意思。

    她佯装生气,眉头深深蹙起:“你怎么如此经不起盘问,就这样把真相说出去,我们以后该怎么立足?”

    沈缨抹泪:“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她抓住绿歌的手,紧盯着她,神色哀求,“姐姐,现在事已至此,我们便不能再听使节的吩咐去做那些事,否则王爷会更发怒,我们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我知道,你先回去休息吧。”绿歌送她到门外,她们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沈缨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风雪中,雪花落在她的狐裘上,转瞬便融化成小小的水渍。

    绿歌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雪色里。

    她回到房间,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块花布上,她才绣了一半,上面的针脚不是普通花纹,而是传递信息的暗号。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响,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布投入火炉,火焰猛地变大,像是要冲出炉子,布料很快被吞噬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