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与冷面摄政王互相热演中 > 43. 祭高台
    段今朝收到裴照雪的信,连夜备好了马车,亲自护送沈缨与秦霜出镇。

    途中,秦霜本想按两人商量好的,趁着夜色悄悄离开,却被段今朝看穿了心思。

    他在马背上回头,一双笑眼朝两人看过来:“秦姑娘不必想着带靖王妃逃走,我此番正是带你们去见殿下的。”

    尽管被他抓了现行,秦霜仍面不改色。

    “你虽这般说辞,谁知道会不会出卖我们。”

    “出卖你们对我没有任何好处,秦姑娘就算不信段某这个人,但我身后站着的是段家,我总不至于拿全族上下冒险。”

    秦霜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计较,只是劈手夺了马夫的鞭子。

    “我来赶车。”

    段今朝眸中划过一丝无奈,任由她去了。

    秦霜手上稳稳驾着马车,不着痕迹地小声对沈缨道:“我看这小子还是不可信,待会儿若有异动你立刻走,我拦住他们。”

    沈缨为了让她放心,便应下来。

    行了半夜,朝阳渐渐升起,马车终于在山坳深处停下。

    沈缨掀开帘子,远远便看见官道尽头立着一队人马,为首的身影挺拔如松。

    他正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沈缨跳下马车,跑向那道朝阳中的人影,晨风掀起她的发丝,她停在他面前,喘息未定,被他一把揽进了怀里。

    “没事就好。”裴云峥拥着怀里的人,下颌贴着她的发顶蹭了蹭,这几日悬着的心在此刻终于有了着落。

    “师傅把我照顾得很好。”

    沈缨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仰头看他,眼前的男人一身风霜,眸中布着血丝,脸上也生出了浅浅的胡茬。

    她抬手细细抚过他的脸:“倒是你,瘦了许多。”

    裴云峥笑了一声:“不碍事。”

    他松开她,目光转向段今朝:“段将军这份人情,本王记下了。”

    段今朝拱手:“殿下言重,末将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裴云峥带人大张旗鼓地回都城,城门大敞,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街道两侧站满了百姓,好奇与探究的目光纷纷而来,倒像是在欢迎得胜归来的将军。

    人群的尽头,象征天子威仪的明黄銮驾醒目地挡住了去路。

    裴云峥盯着紧闭的御驾,唇角勾起一抹笑,沉稳有力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臣裴云峥,幸不辱命,捉得反贼赵志敬,押于天子圣颜前。”

    平日里嘈杂的大街此刻安静而肃穆,半晌,裴景桓走了下来,面上带着和气得笑容。

    “王叔辛苦,且随我入宫再议。”

    裴云峥翻身下马,解下佩剑递给张措,却并未立刻随他而去,而是走到沈缨面前:“你先回王府,待我处理完这些事,便会回去。”

    沈缨深知他此次要面对的是何等惊涛骇浪,目光描摹过他每一寸眉眼,眸中翻涌着浓浓情意。

    “我等你。”

    裴云峥深吸一口气,不舍地移开视线,对张措吩咐道:“送王妃回府。”

    话音落下,他昂首阔步,朝宫门方向而去。

    朝堂之上,裴云峥踏进殿门的脚步不紧不慢。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裴云峥行至殿中,撩袍跪下:“臣裴云峥,参见王上。”

    “平身。”裴景桓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可袖袍下的手早已用力握成拳。

    “王叔不愧是魏国江山的守护神,面对重重险境都能扛过去,此次更是死而复生,要知道你的死讯传来时,孤可是十分痛心。”

    “得王上如此记挂,臣不胜感激,此次虽以身涉险,但幸得上苍庇佑,才得以侥幸脱身。反贼赵志敬臣已捉拿归案,等候王上提审。”

    裴景桓咬着牙:“宣。”

    两名禁军很快便将赵志敬押了上来。

    赵志敬跪在殿中,盔甲早已除去,只剩一身囚服,头发散乱,再不见往日半分气焰。

    裴云峥面向殿上,声音平稳:“臣奉命出兵至今,赵志敬假传圣旨,围攻边军,关押薛义,几害臣命。其罪证皆在,请王上明察。”

    他递上一卷帛书,殿前内侍接过来,送到裴景桓面前。

    裴景桓快速扫过那些字句,目光从那卷帛书上移开,在裴云峥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向赵志敬。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志敬,孤问你,靖王所言是否属实?”

    赵志敬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臣……臣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裴景桓的声音很轻。

    赵志敬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目光在裴景桓与裴云峥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终伏了下去,没有再开口。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裴景桓忽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走下来,走到赵志敬面前,俯视着他,开口道:“孤从未下过这样的旨意。你自己假传圣意,如今还想攀诬到孤头上不成?”

    赵志敬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眸:“王上!臣……”

    “你什么?”裴景桓打断他,“你自称奉命围剿边军,证据何在?孤的御旨何在?你一样都拿不出来,也敢在朝堂之上信口雌黄?”

    赵志敬的脸彻底惨白。

    “王叔乃魏国的功臣,孤岂会由你无故构陷于他,但你戍守边关多年,为人一向安分守己,上有双亲,下有儿女,此次你这般冒天下之大不韪,是出于私怨,还是有其他原因?”

    赵志敬对上裴景桓的眼神,从他的眼神读懂了什么,最终心一横,脑袋重重砸在金殿上。

    “是,罪臣假传圣旨!”他额头上鲜血直流,双目赤红,恶狠狠看向裴云峥。

    “但罪臣这么做,是为了维护天威,靖王裴云峥私藏虎符、拥兵自重,魏国江山为重,罪臣岂能容忍亲王夺权这等事发生!”

    “大胆!”裴景桓厉声呵斥,可下一瞬却变了语气,“你这么说,可有证据?”

    “启禀王上,臣有证据!”说话之人是李太傅的侄子,他双手捧起一只丝绒匣子,“这是臣在靖王书房搜查到的。”

    裴景桓不紧不慢坐回龙椅上:“呈上来。”

    李德全双手捧着匣子,恭敬走上台阶。

    裴景桓打开锦匣,双目睁大,先是不可置信般地摇头,紧接着拍案而起。

    “看看,都看看!”

    他取出虎符高高举起,又将锦匣重重抛出去,匣子从台阶滚下去,浅黄色的绢帛摔了出来,上面赫然印着一道醒目地印章。

    “你是孤的王叔,是百姓敬仰的靖王,可你竟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王叔,你让孤好痛心啊!”

    朝堂上霎时间响起窃窃私语声,百官面面相觑,那些平日里归于中立一派的人逐渐开始动摇起来。

    “靖王……靖王竟真的……”

    裴景桓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看向裴云峥,眸中映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来人,将逆贼拿下!”

    “且慢。”裴云峥慢悠悠开口,“此罪臣不认,因为虎符是假的。”

    “这上面可有你靖王府的私印,如何作假?”

    裴云峥从容不迫地上前,拾起地上的绢帛:“私印是真,虎符却是假。魏国边军的三枚虎符,分别在薛义、韩志、江淮玉三位将军手中,王上,臣请宣薛义金殿。”

    裴景桓已经察觉到不对,可众目睽睽,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宣。”

    薛义走入殿中,恭敬跪下:“参见王上。”

    裴云峥:“薛将军,将你保管的虎符拿出来。”

    薛义从怀中取出虎符,裴云峥接过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高高举起。

    “真正的虎符,底部有铸时留下的暗记,是当年先帝命尚工局亲手打制的,每一枚都有编号,不可仿制。”

    他将虎符翻转,底部朝上,对向殿中众人。

    “当年先帝铸符时,段老将军在尚工局监造,不如请他验一验,哪一枚是真,哪一枚是假?”

    裴景桓身形一晃,死死掐住掌心,目光紧盯着殿中的白发苍苍的老臣:“段老,你来验。”

    段家世代家风严正,不依附于任何一派,他肯定不会帮裴云峥。

    裴景桓心中悬着最后一丝希望。

    段元锋拱手,将两枚虎符放置于掌心,各翻转了一遍,又凑近细看底部,半晌,抬起头来。

    “禀王上,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薛义这一枚确有暗记,为真,另一枚是假。”

    此言一出,殿中骤然死寂。

    裴景桓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私印……还有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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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何解释?”

    裴云峥淡淡一笑:“来人,取烛火来。”

    待一名侍卫将蜡烛送到,裴云峥抖开绢帛,道:“本王大婚之日,府中确实有一样东西失窃,原是本王放在书房打算赠予王妃的东珠。”

    “为此,本王特在匣底用特殊的墨水写了几个字。”

    绢帛在火焰的烘烤下,渐渐显出一行字来——赠予吾妻缨儿。

    “原是讨夫人欢心的小把戏,倒是让诸位见笑了。”

    “哪里哪里,王爷与王妃鹣鲽情深,臣等羡慕至极……”

    裴云峥扫过在场每一位朝臣,最终将目光落在裴景桓身上,只见脸色一片灰白。

    “王上。”裴云峥郑重作揖,“不知是谁将这枚假虎符送到您手中的,此人构陷臣,便是在构陷大魏的根基。臣为魏国效忠多年,却平白遭此罪名,臣实在是……痛心啊!”

    裴景桓看着已成定局的朝堂,仿佛浑身失了力气,他撑着摇摇欲坠的心神,站起身来。

    “李卿,你为何诬陷靖王?”

    李临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上明鉴,臣……臣没有啊!”

    “没有?”不待裴景桓发话,裴云峥率先出声,冷冷看着李临,“方才李卿可是信誓旦旦称虎符是你从本王府中取得的。”

    李临哆嗦着,吓破了胆:“不是我,不是我拿的……”

    “不是你,那还有谁?”

    李临抬起头,朝金殿之上望去。

    “大胆李临,你与赵志敬暗中勾结、构陷忠良,铁证在前还不认罪!”

    裴景桓猛然站起,将话头堵了回去。

    李临听着这一声声怒斥,浑身一软,如一摊烂泥伏在地上,涕泗横流:“臣伪造虎符,诬陷靖王,臣知罪。”

    赵志敬也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重重叩了下去。

    “臣不甘久居人下,急功近利,想以构陷靖王之功,换取王上垂青,罪臣知罪。”

    “李临伪造虎符,按律斩首示众,赵志敬假传圣旨、构陷亲王,罪无可赦,依律当诛三族,但念其戍边多年……准其一人伏法,妻小流放边陲。”

    裴景桓说完这几句话后,几名侍卫上前,将赵志敬和李临拖了下去,他们的叫喊声从殿外传进来,逐渐飘远,最终彻底消失。

    裴景桓从龙椅上起身,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站在那儿像一棵即将枯死的树。

    良久,他转过身来,看向裴云峥:“王叔此番平定叛军,是为大魏立了大功,孤自当厚赏。”

    裴云峥:“臣不敢居功,臣只求一事。”

    “王叔请说。”

    裴云峥抬眼,对上裴景桓的目光,声音不疾不徐:“为确保魏国不再有今日之乱,往后朝中大小事务,皆须经由臣与百官共议方可施行,王上以为如何?”

    不甘心,不甘心啊。

    裴景桓死死咬着牙,几乎从唇间尝到了血腥味。

    “诸位爱卿觉得呢?”

    满朝文武安静地低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裴景桓站在龙椅前,沉默了许久。他看着裴云峥,看着满朝低垂的头颅,看着自己脚下那块冰冷的殿砖。

    “依王叔所言。”

    裴云峥回到王府,沈缨立刻迎了上去。

    看见他平安无事,沈缨扑进他怀中,泪水涌出,一点点濡湿他胸前的衣襟。

    裴云峥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没事了,都解决了。”

    “再哭下去,明日魏国怕是要传遍,靖王妃是个水做的人。”

    沈缨抬起头看他,唇瓣张张合合,话未说出口,泪水却更加汹涌。

    裴云峥正色起来:“怎么了?”

    沈缨用袖角抹去脸上的泪,哽咽几次才吐出完整的一句话。

    “王爷说的……府中的奸细,我揪出来了。”

    “是谁?”

    能让她如此失态的人,会是谁?

    沈缨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到身后那道紧闭的房门前,手悬在空中好一会儿,才缓缓推开。

    地上坐着一个人,发丝凌乱,双手被缚着,光亮涌入的那一刻,她抬头看向他们。

    “王爷回来了?”

    裴云峥仿佛被钉在那儿,喉头哽住。

    “墨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