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与冷面摄政王互相热演中 > 42. 藏锋意
    裴照雪绝不信裴云峥会那般轻易身死。

    消息传来时,她正倚在窗边修剪一枝白梅。

    暗影将密报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听罢,她手中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剪断一根花枝。

    “王上那边有何动静?”

    “王上已下令捉拿靖王妃,若遇抵抗,可当场格杀。”

    裴照雪放下剪子,指尖拈起那枝被剪断的白梅,端详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他还真是懂得斩草除根,只不过终究是想得浅了些。”

    暗影抬眸:“公主的意思是……”

    裴照雪未回应,只淡淡吩咐一句:“让段今朝过来。”

    段今朝来得很快,衣袍上还沾着尘土,是从校场直接赶来的。

    他迈进偏厅时,一如既往地朗声:“公主殿下唤微臣来所为何事?”

    裴照雪目光落在他脸上:“我要你去把靖王妃带回来,活着带回来。”

    “殿下为何要救她?”段今朝问,“靖王已死,她不过是个寡妇,不值得殿下冒险与王上作对。”

    裴照雪的指尖轻叩桌面:“若王叔未死呢?”

    “殿下莫非以为靖王是假死?”

    “以王叔的行事做派,他若真料到自己命不久矣,必会替身边人铺好退路。”裴照雪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段今朝一眼,“何况他对那位小王妃的在意,可比外人以为的要多得多,岂会任由她独自在外奔逃。”

    裴云峥若活着,救下沈缨便是给了他一份人情,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段今朝看着眼前运筹帷幄的女人,心情复杂:“靖王若是真如传闻中已死,殿下打算如何处置靖王妃?将她交给王上?”

    裴照雪没有正面回答,人只要在她手上,后续如何处置,便是她说了算。

    她走近几步,放柔了声音:“段今朝,你能替我做好这件事,对吗?”

    段今朝喉结滚了一下。

    他明知道她在利用他,可每次她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他就毫无办法。

    “明日天亮前出发。”他抬手抱拳,“人我会带回来,殿下放心。”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这一趟我若是回不来,殿下可会为我伤心?”

    裴照雪沉默了一瞬:“你会回来的,我信你。”

    段今朝笑了一声,迈步跨过门槛。

    他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仅用了短短几日便找到了沈缨二人,并成功将人带走。

    信阳关外几十里的一处小院落里,沈缨站在窗边,眉头微蹙。

    秦霜抱着剑懒散地靠着木桌,目光却一刻也未曾放松警惕。

    “那小白脸是什么人?”

    “他叫段今朝,段元帅的独孙,”沈缨回头解释,“同为武将,我以为师傅你会认识。”

    “靠祖荫入的行伍,连战场都没上过,有什么可认识的。”秦霜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依我看,说不定这小子就是受了龙椅上那位的命令,也是来抓你立功的。”

    沈缨对段今朝了解不多,不好置喙,只道:“他若真是来抓我的,直接押送去都城便是,何必在此耽搁。”

    秦霜哼了一声:“那可未必,说不定是龙椅上那位的意思,要活的。”

    沈缨看了秦霜一眼,小心翼翼问:“师傅你与段家可是有什么过节?”

    秦霜素来爱憎分明,却极少对一个人表现出这般不加掩饰的敌意,何况她与段今朝今日才初见。

    秦霜别开脸:“我又不喜欢与那些世家来往,能有什么过节。”

    她明显不愿多谈,沈缨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片刻后,门被推开,段今朝带着两个守卫走进来,往桌上摆了一壶温着的酒,还有几碟素菜和一盘切好的酱牛肉。

    “条件简陋,还请王妃与这位姑娘多多担待。”

    两个手下放下东西便出去了,房间内只剩下三人。

    他绅士地递筷子:“你们一路奔波,先用些东西垫垫肚子罢。”

    秦霜毫不客气地坐下,无视他递来的筷子,伸手拈了一块牛肉丢进嘴里,含糊道:“还行,没毒。”

    段今朝问:“还未请教过姑娘姓名?”

    秦霜咀嚼着牛肉,伸手去够桌边的酒壶。

    段今朝见状想帮她斟酒,却被她伸手挡开,秦霜举着酒壶灌了一大口,顺下去后抹了一把嘴,才回答他的问题。

    “姓秦,单名一个霜字。”

    段今朝神情认真起来,打量着她:“莫非您就是七年前红河一役中,率十人小队夜袭敌军粮道的秦校尉?”

    他起身,郑重地拱手拜了一拜:“在下失敬,还望秦校尉海涵。”

    秦霜摆手:“我早已不再军中多年,不称职务,这声校尉担待不起。”

    段今朝重新坐下,含笑道:“那我便还是叫您秦姑娘。”

    秦霜冷哼一声,懒得再理他,自顾自又灌了一口酒。

    段今朝不以为意,让人送了一壶新的上来,他斟上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沈缨面前:“王妃请。”

    沈缨接过酒杯,没有立刻饮,下:“段将军究竟有何用意,不妨直说。”

    “王妃言重了,在下不过受人所托保护王妃的安危罢了,能有何用意?”

    沈缨摩挲着杯沿,目光审视:“那你倒是说说,是受何人所托?”

    段今朝毫不退却:“在下受靖王所托。”

    闻言,沈缨的表情冷了下来:“段将军休要胡言,王爷已经去了。”

    “在下并非戏言。”段今朝神情庄重,“此前我便有意效忠靖王殿下。他虽已身死,可我对他的敬佩只增不减,甘愿替他护住王妃。”

    沈缨沉默了一瞬,他若真受王爷所托,便该知道那死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幌子。

    “你这么做,对你并无好处。”

    “这天下的事,并非单单能用利益去衡量。”段今朝站起身来,朝她们拱手,“王妃与秦姑娘且在此休息,明日我护送你们离开此地。”

    他退了出去,门重新合上。

    秦霜看向沈缨:“你信他说的话吗。”

    沈缨摇头:“不信。”

    “先睡吧。”秦霜在走到床榻边躺下,“明日先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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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子,一有机会我们就跑。”

    沈缨瞥了一眼窗外渐沉的天色,默默叹了口气。

    她这一路,当真是片刻安生日子都难得。

    .

    裴照雪几乎同时收到了“靖王未死”和“靖王妃已找到”的消息。

    她盯着手中的信纸,唇角缓缓勾起。

    赌对了。

    于是她当即决定进宫去见裴景桓。

    她体贴地劝裴景桓接受事实。

    裴景桓却并不领情,他沉默了很久,殿中烛火跳动,在他眉眼间投上阴影。

    “大魏的江山?你自己听听,这话有多可笑,孤是一国之君,却什么都做不了主,处处要看他的眼色,活在他的阴影下,他何时真心将江山交到孤的手上?何时?”

    “你不如说,你此番前来,是在替他说情!”

    “我是在替王上想一条退路。”裴照雪面不改色,“事到如今,王上若硬拦,便是坐实了君臣不和的传言,若主动示好,既保了颜面,又堵了悠悠之口。孰轻孰重,王上心中应当有数。”

    裴景桓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中。

    “若孤偏不呢?”他忽然抬眼。

    裴照雪与他对视片刻,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如水:“那我便只能提前祝王上心想事成了。”

    裴景桓背过身去,嗓音阴沉:“出去。”

    裴照雪福了一礼:“我说的话,还请王上认真考虑。”

    出了宫门后,她脸上多了一抹笑容,对赶车之人吩咐道:“暗影,去给段今朝稍信,让他带着王妃守在王叔回城的必经之路上。”

    “还有,让他回来后到我这儿来领赏。”

    “是。”暗影应了一声,继续赶车,沉默了一路。

    马车抵达公主府后,他看着那道背影,终是忍不住出声。

    “公主,属下其实……什么事都愿意为你做。”

    裴照雪驻足回首,神色平淡:“我知道。”

    “可属下终究不能像段将军一样,为您解忧。”

    “段今朝有他的长处,你也有你的好,不必妄自菲薄。”随口应付了一句,她继续走向后院。

    “你只需要按我的吩咐完成任务,往后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暗影垂首,心中泛起难言的苦涩:“属下尊命。”

    裴照雪回到房间,将桌上的信纸点燃,火光映着她冷冽的眉眼。

    她筹谋多年,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本应该开心的,可闭上眼,金殿上裴景桓平静而质问的眼神便浮现在她脑海中。

    那是她唯一的弟弟。

    她们本该如世上所有姐弟般互相信任,亲密无间。

    可是裴景桓比她命好太多了,只因他是父王的儿子,他便能在小小年纪坐上龙椅。

    论文治武功,他什么都不出色,只占了一个命好。

    若仅仅是这样便能坐上龙椅,她为何不能?

    信纸在火舌的吞噬下化为灰烬,裴照雪再次睁开眼,眸中只剩下寒芒。

    命运是可以更改的,她一定会做一个比他更出色的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