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佛送到西,赵元本想把郑家两老的子女再找回来。不然立了坟,他拍拍屁股走人了,反正是行善一桩,功德一件。。
剩下个坟包包,没人祭拜,过两年也就是个杂草堆,下几场大雨一冲,坟包都没了。
结果差人打听回来,这家最初是儿子进山采药被毒蛇咬死了,媳妇儿刚生了娃,一听伤心过度也去了。就剩两老口把孙女拉扯大,结果孙女七八岁的时候走丢了。
麻绳专挑细处断。
村里的人说起都摇头,重感情的说着说着还红了眼睛,道:“郑伯多厚道的人家,村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看不起大夫,都靠他抓两副草药,这好人怎么就没好报呢?”
赵元听完也是唏嘘不已,叫当地县丞去村里打了个招呼,说郑家孙女被贵人找到,今后要带到云阳享福,让他们村里乡里乡亲的逢年过节照顾好郑家两老身后事。
县丞后面还跟着乡正,悄声点拨了村正两句,让他们写两个牌位,放进族里祠堂,以显上心。
县丞亲临,居然只为了死两个人的事,村正供着手诚惶诚恐,无有不应。
等到下葬那日,村正远远地看见那位贵人,带着个八九岁的娃娃。那妮儿瞅着棺材就哇哇大哭,朝着棺木上扒拉,被人拦下来。
村正瞧着是有些像郑家那个妮儿。但是郑家的妮儿走失后,郑家两老找了十来年,那妮儿要是活着现在也该十八九了。
可要是说生,倒也生不出那么大的。
估计是找错了。不过他也不多说。管他是哪家的孩子,能跟着云阳的贵人过好日子,总是好的。
周闻鹤跟着赵元,或许是看着赵元这件事办得仁善,对他改观了许多。他本就是个开朗好友的性子,如今两个人反而能多说上几句话了。
周闻鹤悄悄撞了撞赵元的肩,问:“你今天怎么不摆亲王仪仗过来?那不更能唬人?”
赵元没好气地觑了他一眼,道:“什么叫唬人?学没学过‘礼者,人道之极也’?”
“哎,不是这个意思,”周闻鹤指指远处:“听说一大早沧州知府要跟着来,让你喊回去了,反倒整个县丞来,为啥啊?”
赵元看着陆续上香的村民,轻声道:“你懂什么,对于他们来说,地方父母官才是头上的天,你同他们说知府,说宸王,他们当听聊斋差不多。能顾上他们切身利害的,就是这一个。”
周闻鹤这是真的刮目相看,颇为意外:“你还懂这个!?”
赵元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我当山河使的,天天醉香楼喝酒不成?”
“哎,不是不是,”周闻鹤赶紧解释:“我这是...”
被赵元打断,指了指月遥迢:“你学学人家吧,多清净。”
看着月遥迢神情冷淡,一人站在树下,周闻鹤颠颠过去了,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月遥迢点点头,回了他一句。
赵元不自在地撇过脸。
姜晓也来了,伤虽然不疼了,但是没好透,只能当只软脚虾。
内里513的小灯一闪一闪。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把郑大娘给的铃铛随葬了,也能给513蓄能。
沈澜归抱着她,带着她最后也给两老上了柱香。
别看老头胖,单手抱着她也稳稳当当。
早晨沈澜归准备带姜晓来观礼,沈瀞还劝了两句。觉得她终归是个小孩子,认识的人骤然死了,怕她害怕,也担心她难过。
沈澜归本想斥沈瀞两句,可是看着徒弟那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下。劝诫自己,可不能像师姐那样,把徒弟养得沉默寡言,觉得师父说什么都是金科玉律。
月遥迢在屋子里帮姜晓换药,师徒二人坐在廊下。
沈澜归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徒弟,微抿的下唇却透露了他的心绪,他问:“子澄,你把姜晓当做沈湲吗?”
沈瀞微讶,不知师父为何突然,提起过世的妹妹,矢口否认:“没有。”
沈澜归看着他,没说话。
沈瀞顿了顿,声音有些滞涩道:“起初...是有一些。师父你也知道的。”
沈澜归:“我自然知道。”
再开口沈瀞语气坚定了许多:“虽然幼时记忆不多,但是我很清楚,姜晓和沈湲,脾气秉性,样貌喜好皆不一样。”
“我没有要用她们谁来替代谁。更不会用姜晓来弥补自己的心执。”沈瀞越说越轻快坚定:“当年因为吃了自家亲妹妹的灵脉,我失了剑心。难道另外找个妹妹来养着,就能当做她还在,剑心就能回来了?”
沈瀞轻笑了下:“我但凡有一丝这样的念头都是丢我们太虚的脸。”
沈澜归欣慰许多,从腰间摸了一粒递给沈瀞,悠远道:“能这样想才有个剑修的样子。我只同你说,你把姜晓儿当花当草,自然会怕风吹日晒会不会伤了她,打雷下雨会不会惊着她。”
“但是当花当草时令一换,总是要枯的。”
沈瀞看着手里的种子,明白了师父的意思,眉眼含笑:“她是粒顽强的种子,发生什么都能扎下根来。”
话音才落,后脑勺就挨了个爆栗,抬头看着自家师父满脸无语:“种子个屁,她是人!活生生一个人!”
沈瀞还捧着那粒种子,脸上茫然,一副咱们刚才不是在说隐喻吗?明明是师父把种子摸出来的。
沈澜归瞟了眼手里的种子,轻飘飘的来了句:“哦,这是我早上在后厨吃到的枣子核,怪甜的。你收好,咱们回太虚种一个,看看能不能也结点果子。”
沈瀞唇角微抽,沉默把枣子核收好。
能出门,姜晓无有不应的。就是伤员精神不济,也抗不了多久,回程路上琢磨着得想想办法给513充充电,想着想着就又睡着了。
沈澜归笑叹:“能吃能睡,和月遥迢那只猪也差不多了。”
月遥迢的学司之旅只得了短短三个月,就被师父叫停,当起了赵元的随身护卫。
她没什么反应,倒是赵元不胜其烦,恨不得给当时答应了的自己抽两嘴巴子。
这个死脑筋,她师父一句话,看着比太羲神帝神训都管用。自从说要给他当护卫,这姑娘跟个背后灵一样,绷着个冰山脸,自己走到哪跟到哪。
他不是没有随身的侍女,歌伎乐伎伴行也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是,神仙喂,这性质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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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这位可是苍华峰首徒,灵素真人的亲传,搞不好哪天承了她师父的无情道,飞升上界去了。
他这是得了个侍卫吗?
他这是得了尊神仙真人像背在背上。好死不死,他偏偏幼年努力过一段时间,修士的清规戒律背得滚瓜烂熟。如今当了许多年的浪荡子,好不容易忘干净了。
结果,一看着月遥迢那冷若冰霜的眉眼,只觉得好像魔音贯耳,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他。
山珍海味也不香了,莺声燕语也不动听了。
甚至有天半夜突然觉得自己的拔步床睡着也不安稳,他应该找个蒲团去堂前打坐去。
疯了疯了。
赵元脸色发青地同紫廿九发牢骚,让他给出出主意,怎么把这尊大神请回去。
紫廿九也一脸为难,挠了挠头:“殿下这,咱直接和灵素真人说呗?”
赵元翻了个白眼,道:“她是想拿我来磨她徒弟的性子,如今没磨出来,她能同意?”
紫廿九听着也怪同情的:“牛不喝水也不能强按头啊。”
被赵元踹了一脚:“你说谁是牛呢?”
紫廿九:“哎,不是这个意思。”
赵元说:“我收了灵素真人三粒固元培神丹...”
紫廿九倒吸一口凉气。
赵元继续说:“她说给我五粒,只是至今只炼出三粒,等她回苍华峰,十年内应该还能再得两粒。”
紫廿九顿时觉得自家殿下吃那些苦也不算什么了,道:“固元培神丹...据说若得九粒,哪怕普通人吃了也能长出灵脉,直达筑基境。”
赵元轻“嗤”一声:“筑不筑基我才不在乎。”
他本就生得艳,上挑的狐狸眼如今低低垂下,无意识地把玩着腰间玉佩,道:“阿...皇兄身体越来越差了。”
“灵素真人说,两粒固元培神丹至少能再保他十五年,可也只是续命一般地再过十五年。”
紫廿九手微颤,微微启唇想说什么,但也只是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说完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不该是一个曾为南隋子民的态度,又补一句:“陛下是天子,会有上天庇佑的。”
赵元阖眸,冷笑一声,微微后仰靠在车壁上,道:“楚问期,我们四个,还是你心最狠。”
他猛然睁开眼,死死揪住紫廿九衣领,盯着他的眼睛:“你就那么恨他?恨到舍去家族姓名,当他的子民也不愿意,跑到巡天司来轻身妄死?”
紫廿九像是被赵元吓到,怔怔地看着他,倏而狼狈转过脸去,声音发涩:“少庭,我不恨他。”
“我从来没恨过‘他’。”
紫廿九在“他”字上落了重音。
赵元先是愣了一下,突然惊得松了手,跌回座上,手指颤抖指着紫廿九:“你...你...”
随即如梦初醒,断然抽出腰间匕首,抵在了紫廿九的脖颈上,眸中真的带了杀意:“你知道多少!?”
颈间刺痛,紫廿九神色黯然,轻声道:“不多,只这件。”
“但,你要在这说吗?”
赵元紧紧咬着后牙,最后还是收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