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遥迢闻到雾气变了脸色,姜晓也有些紧张。
“是什么?”
月遥迢面色凝重:“三年前,云阳有桩案子。”
“有七人当街暴体而亡,经查七人皆从一游医手中买过药。”
“巡天司没查出结果,恰巧碰到渡仙坊的人才认出。”
“是用人髓炼制的琼露。”
“与此水相似。”
月遥迢话越说越短。
姜晓惊讶:“琼露不是只有渡仙坊能炼制吗?法子流出来了。”
月遥迢摇头:“不是同法。”
“琼露多用来驱使法器,”兰致音沉思后道,“普通人饮用筋脉承受不住,或中毒之相或筋脉爆裂。”
“修士有灵脉转化,但所得灵力微乎其微。也少有人饮用。”
兰致音问月遥迢:“还有其他人买到那药吗?”
月遥迢:“有。”
“也死了?”
月遥迢摇头。
“游医也了无踪迹?”
月遥迢点头。
姜晓了然,难怪难查。
七人爆体而亡,常量是都喝了人髓琼露。可其他人无事,这人髓琼露又成了变量。游医了无踪迹,炼制法子又与渡仙坊不一样。
无法选中啊。
而且……人髓琼露,人髓哪里来的。
眼前这个若也是人髓琼露,又是谁的人髓?
513电子眼眨眨:“姜姐,这水的成分我分析不出来,但是,它的时间至少是三十五年前。”
“和苏望安与神人点化的时间差不多。”
姜晓沉思:是巧合吗?
姜晓取出盒中卷轴,卷轴干爽,解开细绳拉开,并不是常规的矩形画幅,边缘不规则,更像是从哪撕下来的。
画上是一白衣青年,丰神俊秀,眼上覆有白绫,看不清容貌。身前跪有一女子,眉眼秀清,背着一药箱,虔诚而望。
他们身旁槐树翠绿,宛若华盖。
卷轴左上角落有几个字“神人点化图。”
兰致音道:“画的苏望安被点化。”
“是异时同图的构画,把苏望安不同时间的故事画在同一张画里,然后串成苏望安的一生。这应该只是其中一块。”
姜晓琢磨:“那这幅应该在时间线的中间了。”
按出生、成长、转折、发展、成功来划分,至少还有四张图。
凑齐这张《苏观音成圣图》或许就能找到观音城如今景象的原因。
兰致音放下盒子,道:“走,问问他们找到什么没。”
三人转身走出殿门,才发现天色渐暗,已入黄昏。
她们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姜晓打了个哈欠,眨了眨眼。
她怎么这么困呢?
兰致音见状敲了下姜晓额头,无奈:“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姜晓拍了拍脸:“没有啊。”
难不成是太累了?
院中空荡荡,池中流水潺潺,景色清幽怡人。
不知道血手印还在外面守着没,要找不到出去的方法,她们今晚可暂且歇在观音阁。
不过,这几人还没搜完啊?
怎么都不见人呢?
突然,姜晓耳朵微动,清醒几分:“师姐,你听到没?”
兰致音耳力不如姜晓,毫无察觉:“什么?”
姜晓仔细再听:“有钟声。”
声音缥缈,时有时无,如从远山来,又在方寸中。
带着固定的节奏。
“当...”
“当当...”
月遥迢也听到了,她灵光一闪:“杨平?!”
姜晓:“他刚才拍的鼓点!”
突然意识到:“不对!”
三人立刻反应过来,朝这两间侧殿跑去,果不其然殿门大开,几人都横七竖八躺在殿中。
只有杨平匍匐在门边,拼命地摇晃脑袋,努力保持清醒。但诡异困意侵袭身体,意识越来越薄弱。
猎妖不怕妖物青面獠牙,身若盘山,发力通天。
就怕你不知道妖物在哪。
杨平艰难出声:“钟声...听不得...”
他是音修,对音类攻击抵御更强些。
三人迅速封闭耳窍,身边一切杂音如潮水褪去,可那缥缈钟声如鬼影随行,依旧在脑中回荡。
513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甩了甩自己:“姜姐...我突然也有点困。”
靠,513你个系统?!
姜晓抽出短刀,在小臂上割了一道,刺痛保持清醒,道:“不是真的钟声,是妖法。”
月遥迢与兰致音比他们境界高,直到现在才受到影响。
兰致音眸中微冷,道:“走,出观音阁。”
姜晓在殿中张望,突然看到台上金钵,跑上前抄起一旁小锤猛然一击。
“当——”
殿中金音回响,众人灵台一清,清醒了三分。
有用!
果然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可这钵有问题。
姜晓抬在手中,冰冷刺骨,睫毛上迅速结起一层冰霜。
地上另外两人转醒,但浑身瘫软,只能勉强爬动。
月遥迢一把捞起两人:“走!”
兰致音朝冻僵的姜晓喊道:“瑶光,扔给我!”
姜晓用力一扔,兰致音将将接住,用力一敲,金声回荡。
大家朝对面跑去,出门只见夜色茫茫。
513:“时间流速有问题!”
姜晓死死抵住舌尖,保持清醒:发现了。
从日落开始,钟声起,万物困觉,入夜越深,困越重。
冲进门,地上躺着苗真和韩墨心,苗真倒在血泊中,腿上和手臂上都是刀痕。
金钵已经换在了杨平手中,他哆哆嗦嗦猛击一下。
韩墨心转醒,勉强起身。
姜晓探苗真鼻息:“活着,有气!”
兰致音一把捞起:“走!”
杨平扛不住了,下臂已经结冰,双手扔给刚醒的韩墨心,言简意赅:
“敲。”
韩墨心一脸懵,接到猛然一击。
“当——”
清醒几分,但困意又骤然上头。
钟声越来越清晰,声音越来越近,整个观音阁都笼罩在沉闷的钟声里。
困意像是蚂蚁从每一个毛孔里朝骨头缝上爬,一点一点肢解他们的力气。
紧密的钟声里,根本来不及换人,兰致音是白骸桑做的,没有骨血,比他们扛冻些。
她一路敲击金钵带众人一起朝大门冲去。
身后突然有瓦片“哗啦哗啦”落地的声音,众人转头看,见主殿屋顶上突然出现一只铜钟。
钟上长者一对瘦骨嶙峋的手脚,宛若蹒跚学步的孩童,摇摇晃晃地朝他们爬过来,每爬一步,钟响一次。
脚下一滑,它从房顶砸在地上。
“咚——”一声巨响,众人眼前一黑,一个踉跄瘫软在地。
紧随其后,金钵砸在地上,刺耳清脆的声音将众人骤然唤醒。
姜晓立刻清醒,一个翻滚,将金钵抱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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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敲响。
远处那钟从房顶砸下来,毫发无损,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朝他们走来。
渐渐他们听见了哀吟声:
“饿...”
“我好饿啊...”
“把你们的愿望给我吧...”
“我要饿死了...”
它的手四处抓舞,石阶旁的香炉被它拖进钟口,不一会咔嚓咔嚓声混杂在钟鸣里。
蹒跚地朝前走,碎屑从钟口掉出,蜿蜒在身后。
有石子,铜块,碎骨残渣,绞在一起的头发。
暮暮钟声在观音阁中轰鸣,饥饿的痛苦呻吟混杂其中。
院中流水停滞,微风不起,万物在钟声里死寂沉沉。
只剩下急切密集的钵声和哀求里在笼罩下苦苦挣扎。
月遥迢拉弓,搭箭一气呵成,轻雪弓弦震响,飞矢破空而出——
穿过钟声,扎在了殿门上。
“又打不到?!”杨平惊呼。
和外面的血手印一样。
兰致音当机立断:“朝外跑!”
众人朝大门跑去,远远看到朱红大门,但红色门栓落下,门扉紧锁。
众人心中都闪过一丝不妙:
打不开怎么办?
“都闪开!”只听见月遥迢厉声道。
几人听她指令,边跑边从两边散开。
只见一道金光射出,凛然骇人,直朝大门飞去。
“当——”
一只羽箭扎入门中,羽尾颤动。
月遥迢的箭是射日箭,灵气环绕而成,以刚才的威势炸山都成。
而眼前朱门纹丝不动,只有几丝裂纹。
“月姐!再来!”姜晓大喊。
紧随其后,
“咻——”两支箭破空而出,声若凤鸣,带着撕裂天地的雷霆之势而出。
姜晓手中结印,四张雷符自袖中飞出,紫光叱咤。
只在瞬息,姜晓捕炁灌灵加印取符一气呵成,四张雷光风驰电掣,紧追月遥迢两箭,最终环绕箭身。
金光周围勾勒出一条霹雳紫光,合力之下——
轰——
大门洞开之时,众人刚好跑到,在漫天木屑尘土中冲出观音阁。
“咳咳咳……”
灰屑跑进口鼻,都睁不开眼。
他们可以听见了自己咳嗽的声音。
钟声消失了。
“轰——”
“啪——”
巨大的炸裂声里,众人脊背骤然紧绷。
兰致音长鞭在手,姜晓紫符绕身,月遥迢弓如满月……
“哈哈哈哈哈……”
“阿娘!快看!”
“烟火!!!好漂亮的烟火!”
“好好好,你小心些,牵着阿娘,莫走丢了。”
……
他们被眼前景象震惊,只能呆愣地站在原地。
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街头。
千灯照碧云,鱼龙人海游。街头炊烟袅袅,小贩挑箱沿街叫卖,舞龙的队伍刚刚走远,喧天锣鼓声还在从借口传来。
不远处杂耍的艺人正表演到喷火,四周满是一声盖过一声的惊叹和叫好声。
挑着一箩筐荷花的老汉顶着一顶荷叶帽笑眯眯地穿梭在人群里:
“新鲜荷花喽——买了荷花迎观音”
“人畜兴旺,合家欢喽——”
“轰——”
绚丽的烟花又在空中炸开,金红交杂的模样宛若一朵莲花盛开。
火树银花,百肆杂陈,一副人间好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