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水幕结界有用的人眼见得救,心中狂喜。谁料陡然生变,那庙宇门头不知哪根大梁年久失修,门前这飞沙走石的动静惊着它,一骨碌滚了下来,眼瞧着就要朝快跑进结界的众人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红鞭裂空而来,缠住横梁,振鞭一甩,木梁从众人头顶飞去。终于在最后一个人跑进结界前水幕落下。
众人惊魂未定,回头去看。
一个接一个的血色掌印被拦在水幕外,鲜红的掌印“砰砰砰”地砸在水幕上,怨念和不甘扑面而来,连风声都像他们的嘶吼。
很快,密密麻麻的手掌越爬越高,干净流动的水幕,变成一道血墙,将他们与身后的观音阁围在一起。
砸墙的“砰砰”声逐渐变小,不只是外面的掌印退了,还是全融在水里了。
为首的琵琶音修喘了口气,抱着琴起身整理了衣裳朝姜晓三人道谢:“在下蓬莱阁音修杨清,多谢三位相救。”
姜晓三人礼尚往来也自报家门。听到姜晓兰致音是太虚谷弟子时,杨清讶然,又鞠一躬,道:“原来是太虚谷前辈,当年家师重振音杀道,多亏明微尊长相助。”
又是一个找太虚借过谱集的。
师父与人为善,给她们行走江湖打下了好人缘啊。
才出来没一个时辰,姜晓就有点想老沈了。
其他人缓过神,也陆续来向她们道谢。不过都有意无意朝兰致音脸上瞟,兰致音视若无睹,姜晓坐不住了,在最后一个报家门的剑修又看向师姐时,朝前一站,眼中微冷,笑问:“怎么?我师姐脸上生花了?”
那剑修看着和姜晓一般大,看着眼前姜晓桃腮杏面,明艳逼人,一下红了脸,退后半步结结巴巴道:“不....不是,我...”
“我久仰兰道友‘傀儡女’大名,多有冒犯,万望恕罪。”
兰致音看了眼有点炸毛的姜晓,拍拍她的肩,对这位叫韩墨真的少年笑道:“傀儡女出名时,你怕是都没生呢?”
“不不不,”韩墨真急得脸更红了,连忙摆手,道:“家母十分敬佩您,幼时常和我们说您的故事,我家小妹...”
说到此少年羞赧地挠挠头:“我家小妹以前每次过家家,都嚷着要当傀儡女。”
兰致音神情怔忪,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这样的风评,有点措手不及,磕巴地说了声:“多谢啊。”
顿了顿,又道:“等这次结束,我给你个人偶送给令妹。”
少年眼睛一下就亮了,连连鞠躬道谢。
温情友好的画风在这血墙里说不出的违和。月遥迢轻咳两声,问:“遇见什么?”
杨清苦笑:“就是不知道遇见什么。”
得救的一共六人,在巷中遭遇都差不多。
他们进了观音城,发现城中杳无人迹,便想查探情况。
能被选为猎妖行之地,必然是有大妖横行杀戮,怨气冲天被建木感知,才会连通掌门令派弟子前往进行猎妖行。
他们的思路没错,既然是猎妖,自然要先找到是什么妖邪祸害人间。这观音城中,活人不见踪影,树上连鸟都没有,任谁都会推测那妖已经把城中人杀尽。
只要找到害人手法,就能推测那妖的来历。
可是他们才在巷子里穿行没有多久,听到一声爆裂声,那些血手印就从街边民舍里接二连三地爬出来。
没反应过来的人,迅速成了第二个被撑破的人。
刀剑砍不到,火焰烧不散。
杨清说到这里,心疼地看着自己怀里断弦的琵琶,道:“音攻能够减缓他们的速度,也只是聊胜于无。”
姜晓回忆了一下,道:“你以掌击琴时,好像有几拍让那些手印尤其慢。”
“你当时奏的什么?”
杨清一愣,他当时忙着逃命,弹出什么全靠本能,根本记不得自己弹了哪些。
“无妨,”兰致音看着一成血墙的水幕结界,问:“瑶光,你的水涣符能撑多久?”
姜晓指尖灵气探出,轻触水幕,道:“不被击破,撑个三天不成问题。”
但他们不能就在这里面困三天。
“先进庙吧,”使长刀的女子开口,名叫苗真,她道:“这庙里是唯一没出血手印的地方。”
一行人看向破败的观音阁牌匾,推开了尘封的大门。
众人挥开眼前尘埃,眼前之景毫无破败景象,精巧雅致,整洁如新,院中银杏金黄,落叶缤纷若蝶。
汉白玉围城的莲池中红鲤灵动,引动池水涟漪。池水中央应是有一尊九龙观音像,却只见九龙团绕,不见上方观音。
一片宁静祥和氛围,众人却更警惕了。
杨清扬声问:“有人吗?”
院中无人回应,只有落叶风声。
兰致音环视一圈,院落立有主殿及两座侧殿,道:“我们分开查看,大家小心。”
众人应下,各自选了方向,姜晓三人朝主殿走去,主殿是三层阁楼,与寻常寺庙挂“大雄宝殿”的牌匾不同,挂的是“观音殿”。
姜晓回头远远朝左右侧殿看去,杨清和苗真各带了人去查探,两个侧殿挂的牌匾名字也是“观音殿”。
这座观音阁里,真只供观音。
大殿门没锁,兰致音在前敲了三声门,没有动静,推门而入,大殿中浓郁檀香味扑面而来,殿内装饰极致华美,锦缎莲花佛幡从绘有九龙祥云的屋顶垂下,四根梁柱上雕有凤飞翱翔,栩栩如生。
金碧辉煌的神殿中,主神台上只见龙女和童子,手结法印而立,面容沉静,温和。
莲花神位上空空如也,不见人形。
千手从火焰形状的背光上如同孔雀尾羽一般展开。每一只手手掌骨肉匀称,纤秾合度,五指微微合拢,掌心是一枚眼睛,睁眼观世间千姿百态。
这尊依旧看不见人身的神像,应该是千手千眼观音像。
姜晓她们站在下首,感觉自己渺小无比,只能仰望神台。
视觉上的震撼,带来轻微窒息的压迫感。
月遥迢眸中微沉:“只有观音像消失了。”
观音阁里没有观音。观音去哪了?
姜晓突然想到在门口看到的石碑...
难不成,真杀人去了?
突然姜晓鼻尖微动,举起自己的衣袖闻了闻,没找到,又嗅了嗅兰致音和月遥迢的方向。
兰致音:“小狗儿又在闻什么呢?”
姜晓没在意师姐的打趣,眉头微锁:“闻到了血腥味。”
她起初以为是刚才在外面那场虐杀中沾染的,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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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来不是。
这味道非常淡,若有若无,掩盖在浓厚的檀香中。若不是姜晓作为符修,五感敏锐,也难以察觉。
姜晓仔细辨别了片刻,发现味道来自神台上。走上前去,单手一撑翻身而上。
“哎?!”
速度极快,兰致音甚至没来得及拦住她。
姜晓一脸茫然回头:
“啊?”
看她这个模样,兰致音叹了口气:
“害...”
无奈朝姜晓挥挥手”。
兰致音这些修士对神佛或多或少都有敬畏在心,偏偏自家师妹,有时候总是少根筋的模样。
反正这观音城如此诡异,观音也不会是真观音,由她去了。
得了师姐许可的姜晓放开手脚,在上面假模假样找起来,边找边问:“513,能不能找到血腥味是哪里来的。”
513搜索了一圈,疑惑道:“没有在环境里检测到血液,但是莲台中有液体。其成分无法分析。”
有了方向,姜晓蹲下来打量金色莲台,纯金的,两层莲瓣纹路秀美迤逦,莲蓬心的小孔中,莲子还是活动的。
莲子上...有字。
“师姐,”姜晓回头唤兰致音,“这莲台似乎是个机关。”
机关,是傀儡师的强项。
兰致音翻身而上,如姜晓一般蹲在一旁,慢慢转动莲蓬中活动的莲子,将字翻出来,微微皱眉道:“是鲁班字。”
传说机关术祖师分两派,一为墨子二为鲁班。而鲁班以鲁班书出名,被世人称作邪书。后有人专挑鲁班术中邪法研究,以邪法自创了一套字体,被称为“鲁班字”。
兰致音仔细辨别后道:“鲁班字以术法构字,我并不精通,但以这术法结构来看,行的是囚禁禁锢之法。”
这神台是怕观音跑了?
现在这台上空荡荡,观音还真跑了。
姜晓好奇问:“这机关能打开吗?”
兰致音轻轻转动莲子,侧身认真倾听摩擦间的细微变化,试了几个后道:“不难。”
只见她将莲蓬中九枚莲子逐一转动后,听见“嗒”一声轻响,这莲台底部有什么松动了。
月遥迢在下面看得清楚,上前从莲台正前方莲瓣微微颤动处摸索,摸到一条细缝,指尖灵力溢出,勾住一拉,是一个半尺宽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琉璃盒,盒身透明,在灯火中折射七彩光芒,里面晃晃荡荡,是半盒赭紫色液体,而这液体上蓝色火焰在盒中燃烧。
月遥迢轻轻摇晃盒子,道:“这水里有东西。”
拇指粗的卷轴,外面裹了一层防水用的油布,安静地躺在琉璃盒中,随着月遥迢的晃动在盒子中随波逐流。
兰致音取过盒子,没想到这盒子在手中竟然是冰的,看了片刻她递给姜晓,道:“这我打不开,得你来。”
“下坎上离,盒中是水火未济的卦象。要你调动五行,扭转卦象。”
符修感知天地气韵,捕捉五行凝入符韵。姜晓手到擒来,接过盒子,指尖灵气溢出,绘制阴阳流转符韵,盒中水火颠倒,化作蒸腾雾气。
“啪”蒸汽冲开盒子,血腥味骤然明显。
月遥迢伸手拈了些许雾气,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