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法阵,姜晓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下一秒就隐约听见了隐隐约约的人声,再睁眼就发现自己置身一条官道,眼前城门高耸,城门上高高挂着三个字:
观音城。
“哎,不是活人城吗?”身边有人问出姜晓的疑惑。
转头看去对方背着一把剑,也是修士装扮。
不止这一人,姜晓约莫数了一下,大概有二十七八人,和她与兰致音一般站在城门下。
人群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着月白云锦束袖圆领袍,身后长弓如弯月,这不是月遥迢是谁?
姜晓惊讶:“月姐姐?!”
月遥迢也没想到能在这碰见姜晓,开口道:“小姜晓?”
姜晓与她一直是书信往来,听她没有惜字如金,姜晓有些不适应:“你说话...”
月遥迢面无表情:“嗯。”
又补一句:“还行。”
打工令人面目全非。
还是社会教育人啊...
兰致音在谢微那养伤时,月遥迢还未入门,自我介绍道:“太虚兰致音,早知月道友也在此次猎妖行,应该把豚豚带来。”
多年过去,月遥迢话比以往多了些,却还是没修炼出点表情,看着有些冰冷,开口却是:“师姐好。”
“不带它才好。”
兰致音被月遥迢一句“师姐”惊得没接上话
她以为这姑娘是个不喜人的冷淡性子来着,倏而笑着回道:“月师妹。”
月遥迢看着兰致音腰间软鞭,眸中微疑:“师姐不是傀儡女吗?没带傀儡?”
兰致音嘴边的笑意有些僵硬,努力分辨这姑娘是不是找茬。
或许是她太久没出谷,不太了解现在外面小孩都怎么相处了?
她们家瑶光就不这样啊!
姜晓连忙打岔:“月姐姐,你这次也是来猎妖行寻找破境机缘的吗?”
在荒骨村时,月遥迢才进明心境不久,短短几年就又要破境了吗?
月遥迢摇摇头,道:“师父新收的弟子入境后没了音讯,叫我来看看。”
说完看了姜晓一眼,道:“他是和沈瀞一起的。”
“周师兄来找,也没了音讯。”
姜晓闻言一惊,忙问:“师兄和周大哥也联系不上?”
月遥迢摇头。
三人抬头看向门上“观音城”,面色有些凝重。
兰致音道:“别担心,能做猎妖行之地灵气混杂,联系不上也是常有的。”
周围其他修士或有熟人结伴,或有独行,都已经陆续进城了。
参加猎妖行的修士大多为进阶机缘而来,彼此说不好会成为竞争对手,因此少与其他门派弟子结盟。
姜晓她们三人相识,却是正好结伴。
这边天光大亮,路上却寥无人烟,三人一同进城,整个观音城只是寻常城落模样,但户户紧闭,不见人影,连声音也无。
像是一座死城。
“活人城”变成了“观音城”。城里看不见观音,也看不见活人。
姜晓问513:“513,资料库更新了没?”
513电子眼一闪一闪,道:“更新完毕,姜姐我们现在身处北乾观音城,在北乾西方的边塞,与封印妖祸之地相隔六百里。”
“传说百年前这只是一处小镇,镇中一户人家生得一位貌美女儿,有慈悲心肠,经神人点化后,得了观音仙身,从此有求必应,受百姓信奉庇佑一方。”
“渐渐美名远扬,来往信徒越来越多,小镇变成了城落,命名为观音城。”
姜晓:“那怎么又叫活人城了呢?”
513摇摇头:“这不是系统原生资料,只有这么多了。不过城中好像有线索,但我范围有限,咱们过去看看。”
闻言,姜晓不动声色地走在前面,听着513的提示领着三人前行。
观音城不大,三人没有绕太远就走到了城中,城中不是府衙,而是一间庙宇。虽然红墙斑驳,柱倒墙破,蛛网横生,但两进的大院子,殿宇巍峨,斗拱层叠,可隐约窥见其繁盛时景象。
名字却奇怪得很。
不叫什么寺,也不叫什么庙,而是叫观音阁。
阁往往只单论一栋建筑,这个,她们站在外面也看得见不止一栋。
观音阁旁有一块石碑,九尺来高,久经风霜有些残破,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当年建这座观音阁的善男信女,像是生怕写不下漏了谁,也不讲究书法的谋篇布局,名字一个死死贴着另一个,半点缝隙也不留。
上面怕是有两三千个名字。
若说名字代表人,这碑上就像你挨着我,我贴着你的乱葬岗。
这名字垒得让人不适,姜晓仔细看了一遍,思索道:“怎么没有个修建的来龙去脉呢?”
这种碑刻大多是为了彰显捐钱人的功德,功德为了个什么,或长或短总要留下些,至少哪年哪月要写吧。
全是名字。
513突然出声:“姜姐,脚下。”
姜晓低头看去,才觉得脚下踩的地方好像与别处不同。兰致音见状,带着月遥迢退后两步,三人蹲下,姜晓捏了个风诀,吹开厚厚一层黄土,又显露一块石碑。
上面字迹逐渐清晰,讲清楚了这座观音阁的来龙去脉。
和513说的差不多,却比513的详细。
起源本是一个名为落霞镇的地方,镇上有户姓苏的人家,两夫妻开了间医馆,老年得女,取名苏望安。苏望安天资聪颖继承了父母的医术,乐善好施,被镇子里的人称为小神仙。
有一日她在乡间行医,行过槐树旁瞧见一昏迷青年,她医者仁心,当即为青年施针喂水,救回了青年。
没想到青年醒来,摇身一变成为了金质玉相的仙人,赞赏她的义举,点化她脱离凡身。但苏望安心系乡里,婉拒了与仙人云游,留在了落霞镇。脱离凡身后,她真成了活神仙,祛病消灾、保佑家畜兴旺、人丁和睦,无有不应。
百姓们感念她的恩德,为她塑金身,造庙宇,称她为苏观音。
这件观音阁,是在苏家旧址上建起来的。
三人蹲着看完,兰致音:“这应该也就是观音城的来历了。”
月遥迢神色凝重,还盯着地上的石碑。
姜晓也觉得有些怪异,这刻有来历的石碑埋在名字碑下,朝向大路,不像是供人瞻仰的,倒像是让千人踩万人踏的。
月遥迢从腰间抽出短刀,道:
“退后。”
姜晓和兰致音再退了两步,月遥迢刀入土中,转出一个小坑,手顺着小坑下去扣住石碑边缘,肩沉腿稳,脖上青筋微起,还没等姜晓兰致音上来帮忙,就见她沉气用力,单手将九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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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高的石碑推起立稳。
兰致音目瞪口呆,感叹:“这就是弓修的臂力吗?”
姜晓被碑上的文字吸引过去,也是人名,但不像之前那块紧凑混杂。
排列整齐的刻着十七八个,名字只列到碑中,看着取名风格都是女子名字,为首的那个,刻的就是“苏望安”。
但让人有些心惊的是这些名字后面,张牙舞爪地写满了同一句话:
“观音杀人”
“观音杀人”
“观音杀人”
三人对视一眼,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到不远处的惨叫:
“啊!”
“快跑!!”
“跑啊!!!”
跟随而来的是什么爆开的声音,沉闷的、低哑的、声音里都带着些黏腻潮湿感。
姜晓顺着声音抬眼,看到巷子里有鲜红血雾在半空中骤然炸开,如诡艳的白日焰火。
袖子一抖,符落尽掌中。
严阵以待。
陆续巷子里陆续有人尖叫跑出,有一位抱着琴的音修,怀中琵琶已经断了三根琴弦,脚下慌乱,但手还算稳,一阵阵扫弦拨出,看到姜晓她们,厉声道:“快走!”
音杀使出,剑气震荡,城中尘土飞扬,可只见攻击都只打在了空中,砸在墙上。
根本看不见是什么在追他们。
姜晓突然警惕:“不对!看地上!”
光洁的青石地板上,接二连三凭空出现了一个个血色的掌印。
不是脚印,是手掌印。
一个人影没有,只有密密麻麻越来越多的掌印朝着活人的方向追赶。
巷子里又跑出七八个人,见到姜晓一行,朝她们跑来。
身后的血红掌印紧追不舍。
姜晓见状朝着那方向甩出六张引雷符,然而空中不着一物,符落在地上劈在几个手印上,半点伤害也无。
一青衣男子本就腿上受了伤,被血色手印追上,血红手印顺着腿往上爬,不一会就盖满了全身。
那人逐渐上升,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托举到半空中,衣袍飞舞,双脚悬空,如果抛开他惊恐的尖叫,就和凌空而立的神仙一样。但很快他就叫不出来了,那些掌印撑开了他的嘴,汹涌着朝着他的嘴里挤进去。不一会,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鼓胀成一个圆柱。
“嘭”又是一道血雾。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两息,恐惧的情绪被渲染到极致。
那个叫姜晓她们快跑的琵琶音修拨断了最后一根琴弦,琴面为鼓,以掌击响。
他周围的血掌印似乎要慢一些。
月遥迢抽弓凝气,轻雪弓空弦震响,箭气破空而去依旧什么都没射中。
姜晓和月遥迢连试两次不成。
兰致音却还镇定,道:“确定了,没有实体。”
姜晓也是头一次见这场面,头皮发麻,对513道:“513,算速度差和水涣符落点。”
话音落下,513已经给出答案:“手印和最后一名修士速差每秒32.51公分,水涣符落点建议6个,已在电子屏显示。”
姜晓瞟了一眼513计算结果,指尖微动,风感敏锐,略作调整甩出六张水涣符,以她为中心,水幕结界由四面落下。
接触到结界的血红手印砸在水幕上,如墨进水池,化成一道血水,在水中散开。
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