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枕江寒gb > 16. 第十六回
    翌日早朝时,张全在一旁听候,郦抒意怀中抱着峥峥,正斜靠在龙椅上出神,记忆中频频浮现的是蒋岚茹那模糊的模样。

    说来,她似乎只在问玉山庄见过一次蒋岚茹,那还是她斩断刘子樊的口口,被山庄发落的时候:

    大长老带刘子樊寻遍江湖名医,均是回天乏术,气势汹汹的他杀回问玉山庄,势要将郦抒意千刀万剐!

    那爆裂的、劈山倒海的一掌,被沈江寒接下,他拭去唇角边的血迹,冷脸道:“此事,我已禀明父亲,一切该由庄主定夺!”

    郦抒意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沈平潮不得不出面,众人集聚山庄议事前厅。

    经过处理,刘子樊勉强能下地走路,也来到问罪现场,不同的是,他的眼底再没有对抒意师妹的歹念,有的只是无尽的憎恨。

    “就是她!断我阳.根,令我身残!此女心思歹毒,诸位师伯师祖在春选那日皆有所闻!”刘子樊咬牙切齿地道。

    大长老发难:“勾.引同门,残害师兄,孽障,你还有何话可言!”

    郦抒意居于下位,却不卑不亢地道:“是他刘子樊屡次挑衅在先,暗自在我的‘洗髓丸’中种下‘南疆凤尾花’的药引在后,迷障谷内又借此想行不轨之事!”

    “你简直一派胡言!我何曾在你的洗髓丸动过手脚!”

    郦抒意深深看他一眼,那一眼凤眸冷冽,锐利如刀,刺得后者显然有些心虚:“也罢,如今此丸已被我服下,早已遍布筋脉各处,失了物证,你不认,但你在谷中所行之事,却是千真万确,否则你修为高于我,我如何近的你身,断你根?”

    刘子樊用双指死死地指着她:“那日在谷中,你我二人皆中渡春风,是你衣冠不整在先,引.诱我放下戒心。那可是情.毒,你我二人孤男寡女,皆有失态再正常不过,青渊门人的居所窄小,难免有所肢体相触,竟被你臆想为我对你另有企图!”

    “你当真是生了张颠倒黑白的嘴!”

    大长老将桌案重重一拍:“好了,不必再言,此女心肠狠辣,伤及同门就是事实!我问玉山庄不得有如此品行低劣的弟子,既然是老夫座下逆徒,便由老夫做主,将其逐出师门,所学武功悉数归还师门,并断其根骨!此女往后都不得再习武害人!”

    沈江寒焦急出列,行至郦抒意身旁:“大长老,不可!学武报仇是她毕生所求,若是断其根骨,无异于断人余生!”

    “难道她断我孙儿阳.根,便不是断送我孙儿的余生吗?”

    少年很快朝沈平潮道:“父亲,那日我紧随大长老之后步入山谷,的确在抒意师妹的体中探寻到异常,她的体内早已被人种下药引。‘洗髓丸’乃山庄赐给每位新弟子疏通筋脉的大补之物,岂会有差池?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在洗髓丸中做手脚,必然是大长老座下之人,且有人脉和资源接触到‘南疆凤尾花’此等奇物的弟子,必然是……”

    沈江寒很快想到一桩不了了之的陈年旧事,此事关乎山庄颜面,对外封锁讯息,但刘子樊当年让那位师姐怀孕一事,的的确确用的就是南疆凤尾花。

    眼下,为了保全抒意,他也顾不上什么山庄的名声不名声的:“诸位长老难道忘了吗,数年前将那位身怀六甲的女子赶下山……”

    “住口!”大长老击碎茶杯。

    他那威胁的目光很快看向沈平潮,内力传音:洗髓丸一事你不仁,休怪老夫不义。

    “寒儿,不必再言,当年那位女弟子怀有身孕,本就不便习武,山庄谴她下山是为她及腹中子安危考虑。山庄也已赠她白银千两,足够她和孩儿安度此生,此事已翻篇,无需再议。”

    沈平潮目色凝重,作出决断,踩在台阶,对着底下的郦抒意道:“当初你未曾通过擢选,山庄收你,是念在你救百姓有功,如今你不好好修行武学、与同门师兄眉来眼去也就罢了,竟作出残害同门一事,将问玉山庄上下搅得鸡犬不宁!”

    郦抒意睁大眼眸,抬头与他对视,撞见男人瞳眸深处,复杂且猜忌的目光。

    但这个对视仅仅只维持一息,便被沈平潮以内力击退,郦抒意在强大的威压下不得不用双手撑着快要埋进地里的身子。

    少女咬牙承受威压,她的双肢在打颤,脊背很快被汗液布满。

    忽的一道冰霜之意的内力从旁降落而来,替她分担一半,郦抒意用余光看着沈江寒。

    但少年的这个举动,很快被沈平潮发现,也更加坚定他要将此女赶出山庄的决心。

    沈平潮用内力传音,句句都是不容置疑的警告:“寒儿,你身为问玉山庄的少庄主,不该偏袒他人,也不该对一介外围弟子徇情枉法!”

    沈江寒用内力回:“父亲,问玉山庄向来是非分明,而您也是素来明事理,刘子樊是怎样的品性,您怎会不清楚?纵然他的父母及其祖父对江湖武林和山庄有功,但这也不是他能用之不竭的挡箭牌!”

    沈平潮道:“他如今阳.根尽断,山庄该如何同他牺牲的父母交代!为武林除害,却落得个覆宗绝嗣的下场,世人又该如何看代问玉山庄!”

    “可这不是抒意师妹的错,为何要她一人承担重责?既如此,那我也有错,没能早些制止这场闹剧,纵容刘子樊百般纠缠抒意师妹,您若要罚,便将我和抒意师妹一并处罚!”

    “你!逆子!从小到大,你何曾这般忤逆过爹?我看你也被这妖女蛊惑了心智,此女断不可再留!”沈平潮气得怒目圆睁,他踏出一步,深厚的内力自他这一步扩散,瞬息间将郦抒意和沈江寒二人击飞。

    沈江寒尚且能凭借数十年的修行稳住身形,郦抒意道行尚浅,摔了个狼狈。

    但她一身不吭,忍痛从地上爬起,几声冷笑哼出。

    郦抒意算是看明白了,左右她就是个外围弟子,将她赶出山庄就是最便捷的法子。她无父无母,无族无靠山,渺小的随时能被驱逐,今问玉山庄为刀俎,她为鱼肉,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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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宰割。

    是非黑白在如此高耸的权力山峰面前不过皆是山脚烂泥。

    郦抒意哈哈大笑,抹去嘴角的血迹,缓缓站起:“断他阳.根是事实,我认!但我没错!我绝不会认错!难道未加之害便不能称之为害吗?一定要我身处楚囚对泣之境才算受害,可真到那时,你们又该如何定罪?和那位师姐一样?将受害者驱逐下山,毁她前程,作害者却遗留万年,依旧潇洒的做他的风流大师兄?善恶分明,我问心无愧,既然天不行道,我自替天行道!”

    “狂妄的孽障!老夫倒要看看,你如何替天行道!”说时迟那时快,大长老凝聚内力一掌袭来,欲废她武功。

    沈江寒这就闪身至她面前,替她挨这掌,顿时一口鲜血溢出。

    沈平潮和其余长老皆为此一幕心弦一紧,大长老怒气更甚,“好啊,你这妖女,真是好手段!竟能蛊惑少庄主都为你鞍前马后,想必在迷障谷中,就是你勾.引的子樊,毁他心神,再趁机断其阳.根!”

    郦抒意将沈江寒一把推开:“一人做事一人担,我就是断了他的阳.根,如何呢?你要废我武功那便废!从此以往,我再不屑修炼问玉山庄的武林绝学!今日便与你断绝师徒关系!”

    大长老被气得烧红脸颊,正要出手,被沈平潮抢先,庄主一掌袭去,按住郦抒意的额头,掌间内力盘旋,瞬息注入其间。

    那种感觉,就好似有什么霸占了她的全身经络,它们在里边膨胀、充盈,又在下一个瞬息,剥皮抽筋般将所有血液抽离。

    郦抒意睁大明眸,倔强地对上沈平潮的双眼。

    庄主收了手,少女瞬息被剥夺力气,软绵绵地倒退三步,险些砸倒,是沈江寒扶住了她的腰身,不至于让她摔跤。

    郦抒意举起发抖的双手,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武功不复存在,过往半年来积攒的内力也化为烟云。

    沈平潮甩袖回归上位:“我已收回此女的武功,此事就此作罢吧,来人,将这位抒意姑娘送下山,从外围弟子的名录中剔除。”

    “父亲!”沈江寒追道,与此同时,大长老仍然不依不挠:

    “如此歹毒的妖女!放任不管,日后必成大患!收回武学又能如何?他日改练歪魔邪功还不是为祸武林!今日,老夫要断她根骨,让她永无修行的可能!”

    大长老这就凝掌,忽的手腕被一道紫色的冰霜般的内力击退,与这道特殊内力一同而出的,还有道温婉的女声:

    “这前厅可真热闹啊,对着一个小姑娘喊打喊杀的,传出去不是让别的门派看笑话?咳咳咳……”

    郦抒意抬眸望去,便见沈蓉搀扶着一个妇人漫步而来。

    那妇人端庄优雅,但似乎身子孱弱,还未入冬,已裘袄着身,兔绒交领包裹后颈,堪堪盖住那儿烟紫色的冰晶——赫然是中了凝冰掌才有的痕迹。

    沈平潮目色放缓,语气温柔,早已亲迎而上:“茹儿,你身子不好,怎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