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枕江寒gb > 15. 第十五回
    沈江寒面色冷峻,不再言语,而是将千秋雪紧握在手中,剑刃对着他。

    大长老冷笑一声:“老夫尊你一声少庄主,你当真认为自己是问玉山庄的主人不成?便是你父亲在此,也无权插手老夫座下弟子之事,既然你执意袒护这个孽障,老夫今日也绝不留情面!”

    语毕,大长老双手合十运功,猛然袭出更强劲的一掌。

    少年眼睫一颤,这就附内力于剑身,扬剑格挡,大长老身躯已至,带动周围落叶飞舞,化为尖锐的暗器席卷。

    这一击,就连沈江寒这样的天之骄子,都被击退得有两丈远,长靴于泥地拖出细长的痕迹,郦抒意的双手按在他背后借力,才堪堪停住他受击的身体。

    几丝鲜血从少年口中溢出,被沈江寒抬指擦去。

    “江寒哥哥!”郦抒意自身难保,勉强抽出一丝力道扶住他。

    沈江寒却将她拦在身后,从泥里拔出千秋雪,冷言道:“大长老,令孙阳.根虽折,但尚且时辰颇短,您与其在此兴师问罪,倒不如速去寻江湖名医问诊,兴许还能有续上的机缘!”

    他此番话不无道理,让大长老崩溃的理智稍回,于是他赶忙抄起刘子樊的残躯和他断裂的残根,轻功踏出迷障林。

    大长老走后,沈江寒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可郦抒意扑通一声栽倒的声响,又叫他心石悬空。

    少年这就收剑于鞘,“抒意,你如何了?”

    郦抒意匍匐在地喘息,痛苦得根本说不出话,大滴大滴的汗水凝聚在她的额头上,又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泥里,她的衣裳已被汗液沁湿,面上的潮红异于常人。

    少女呼哧呼哧地吸气和呼气,极力咬着唇瓣,防止那些磨人的音节溢出,咬得血珠滚落。

    “江、寒、哥、哥,我……我不行了……你快走……”

    沈江寒屈膝在地,这就将手搭上她的脉搏,用内力查探,骤然神色大变:“南疆凤尾花!”

    “是……”郦抒意强忍着道。

    少年的面色更沉:“若是寻常吸入的剂量,断然不会这么严重,你的体内竟种有药引!”

    “是谁做的?”

    眼下情形,她分不出精力思忖,但沈江寒或有眉目:能够无声无息给她喂下药引,又对她心存歹念之人……

    少年眸色一黯,这就扶住她的手臂,将内力渡入:“抒意,收心凝神,此花会扰人心智,激发你的欲.念,你当盘腿打坐,默念山庄的心法口诀,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郦抒意照做,盘腿席地,收念心思,沈江寒亦在她身后盘腿打坐,将内力渡入她的体内。

    那种感觉,就如酷暑之夏得冰霜慰藉,让她舒缓不少。

    “《问玉凝霜》的功法,可以双.修,我的内力会在你的筋脉中运转一周天,助你洗涤燥火。”沈江寒沉着的音色自身后传来。

    郦抒意嗯了一声,默念双修的口诀。

    那股冰凉之意很快游走她的全身,扑灭她体内因南疆凤尾花产生的邪火,当她再次睁开眼眸时,面色已恢复如初,目色已轻盈明朗。

    “想不到《问玉凝霜》功法还有此等奇效,竟能化解凤尾花之毒。”郦抒意欣喜地道。

    可她没等到沈江寒的回答,等来他鲜血落地的响动。

    “江寒哥哥?”她转过身,便见少年捂着胸口,神色痛苦,原本的潮红与汗液悉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你这是!”

    他竟将渡春风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郦抒意变了脸色,刚要质问他为何这么做,沈江寒抽出千秋雪立在他们彼此之间,以内力支起屏障,阻拦她伸出的手。

    少年呼吸紊乱,神色徘徊于清醒和失控的边缘,望向她时多了些炽热和妄念:“抒意……南疆凤尾花……无药可解……但我修为高于你、或能、凭借内力一抗……你……先行出谷吧……莫要靠近我……大长老他们寻医心切……想必暂时不会来……寻你麻烦……”

    郦抒意明眸圆睁:“你在说什么江寒哥哥?”

    她方才早已体会过此毒的凶悍,便知他眼下境地是何等炼狱,望向他时,郦抒意分外不忍。

    于是她扯开自己的腰带,这就脱掉了外衫:“不就是男欢女爱吗,来做便是!只要能解毒就好,江寒哥哥,我接受了你的心意,我们便是侠侣,以侠侣之名行夫妻之实,倒也无妨!”

    郦抒意刚扯开自己的衣襟,便被他用内力按住,沈江寒移开目光,颤声中带着冷硬:“不……抒意,我不会、借此、与你行此事的!”

    “为什么?这样你便不必受苦!我并非迂腐蹈矩之人!你不也无须有任何负担!”

    “……”

    千秋雪第一次将剑刃对向她,庞大的内力把郦抒意轻轻震开数丈之远。

    “沈江寒!”

    “莫要再往前!”

    千秋雪插.在她靴前,阻拦她前进的脚步。

    沈江寒拖着一具被欲.念裹挟的身躯,缓缓踏入河里,直到冰凉的河水将他覆盖,他便在那条河溪里运功打坐,硬生生抗着情.毒的摧残,一浪又一浪……

    ……

    “沈江寒,当年你宁愿生抗情.毒,也不愿和我欢.好,到底是因为真心心悦我,还是为了保道体,得《问玉凝霜》真传?”

    郦抒意也是后来才知晓,她和刘子樊等人学的功法,均是《问玉凝霜》最浅薄的外环,用不着维系道体纯洁,但问玉山庄的少庄主不一样。

    她还记得,那日在前往江南的船只上,她曾问过沈江寒的执念是什么,少年眉目清澈,眼神却坚定而深远,说出口的壮语意气风发:“我入江湖,是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大侠,并且超越他!”

    故而,他若想做此功法的集大成者,超越他父亲的履历,势必得恪守本心、克己复礼,方能参透功法的至臻玄妙,锻得问玉凝霜体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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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当年,究竟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他自己。

    这些年郦抒意冥思苦想,始终想要一个答案,已然成为一抹执念。

    等待回答的这一刻,让她心如擂鼓,焦躁难忍。

    她甚至有些恐惧他的回答,她害怕年少时候的真心错付,害怕这个少年从始至终都没真正爱过自己。

    郦抒意的掌心紧紧攥住,可她等了片刻也没等到回话,甚至那头没有丝毫动静,郦太后不免狐疑须臾,再度抬起他的下巴,才发觉水中的人儿早已晕了过去,面上是还未散去的酡红,显然是没听到她的问话。

    男人此刻安静得格外好看,甚至比整个皇宫最名贵的工艺品还要精美。

    “呵,”郦抒意轻嗤道,“真没用,而今连渡春风都扛不住了。”

    ……

    郦抒意抄起沈江寒的双膝和肩膀,一举将其抱起,殷实的内力瞬间蒸干二人身上的水珠。

    烛火熹微之下,他闭目沉睡的模样似乎毫无攻击性,五官较之方才绯红嗔怒的模样更为温和,美得像一盏清冽的酒,后劲醇香,让人欲罢不能。

    宫女和太监们鱼贯而入,便见他们的主子抱着个男子,背对着他们,站定在高台上。

    皇太后威严而宽大的龙袍凤肩将那男子的身形完全遮盖,只留男人一双修长的腿自然垂落,光看那如凝脂般雪白的肌肤,便可知太后娘娘怀中人是何等绝色。

    众人均不敢再看,手脚麻利地收拾凤榻。

    唯有一人不同,那人隐匿在暗处,有着俊美阴柔的五官,唇角下方有颗小痣,他身着掌事太监仪制的官服,宫人们毕恭毕敬地唤他“张公公”。

    张全的目光大胆地流连在高台之上,郦抒意的臂弯旁,盯凝那自然垂落的长腿,神色渐渐转为阴翳,隐隐带着些怒火。

    可当郦抒意的凤眸凝望过来时,张全又顷刻间垂下视线,猫着腰身甩了甩拂尘,叮嘱底下的人:“都利索些~”

    凤榻很快清理干净,张全带着宫人踏出宁寿宫。

    郦太后将沈江寒平放在锦被中,她则盘腿而坐,让男人的脑袋枕上自己的大腿。

    一层细微的汗液浮现在他的额头上,被郦抒意轻轻擦拭,所用的帕子,仍是多年前他赠她的那块。

    郦抒意细心地为他拂去凌乱的发丝,护甲游离在他脆弱的颈脖上。

    算算时辰,药效该发作了。

    方才的浴桶中除了有渡春风的药引“南疆凤尾花”,还有一味特殊的药引,产自西域,名唤“绮罗梦”,能够让他梦见自己最想见的人,唤起他心中未尽的心愿。

    郦抒意想,若是一会在他口中听到旁的女人的名字,保不齐她这只手就会往他的颈脖上掐。

    可夜里,沈江寒攥紧她的寝衣,口中默念的女人竟是:“阿娘……阿娘……孩儿定会寻到您的……”

    蒋岚茹?

    郦抒意睁开凤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