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枕江寒gb > 8. 第八回
    皇天不负有心人,郦抒意在一个时辰内登顶山峰,卸下箩筐的那刻,她深呼吸一口气,直起腰板,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震撼!

    问玉山庄的门派,竟是如此气派!

    庄门口高悬的石匾中间镶嵌着玉石所铸的横幅,大气恢宏地雕刻着“问玉山庄”四个大字,门后建筑沿袭江南一带独有的风格,粉墙黛瓦,青砖雕花,秀美而隽永。

    郦抒意放纵自己的双眼,忽而她觉察到一道探究的视线。

    庄门侧,竹林前设有桌案,用于给通关的考生发放第二枚竹牌,桌案后负手而立着一位身量颀长的中年男子。

    他衣冠楚楚,修士服较其他弟子品阶更高,样式更为繁琐,旁人见他均是毕恭毕敬地行礼,尊称一声“庄主”。

    这便是问玉山庄的掌门人,沈江寒的父亲,沈平潮。

    郦抒意遥遥将视线投射过去,对上沈平潮稍显严肃的眼睛,她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威压降落在身上,源自庄主释放了内力,大抵是在探测她的根骨。

    彼时的少女并不知晓,面前看似庄严讲理的沈平潮,竟是导致她亲人惨死的罪魁祸首!她也并不知晓,沈平潮根本不是在探测她的根骨,而是发觉她竟有几分故人之姿……

    当时的郦抒意只记得:沈平潮在她身上探查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神色愈来愈凝重、迫切,末了,男人惊疑一声,收回内力,郦抒意差点因为撑不住这样的压力而倒地。

    她借住枝干勉强站稳,顶着沈平潮直白的目光,倔强地将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地去取第二块竹牌。

    “抒意。”行至桌案前,才发觉沈江寒早已专程在此候她,并且提前替她寻好了竹牌。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将少年的衣裳映照得一尘不染。

    郦抒意接过,道谢,沈江寒的身侧忽的钻出来个昳丽的少女。

    “你便是江寒哥哥路上搭救的抒意姐姐?”

    那少女约莫十四十五的模样,梳着垂桂髻,髻上簪有碧玺莲花装饰,另绑两根欧碧色的飘带,她的衣裳不同于旁的山庄弟子,并非白衣修士道服,而是精心裁剪的时新样式,在江南,多是富家小姐的打扮。

    郦抒意猜她是沈江寒的表妹,沈蓉。

    果然,沈江寒唤她蓉儿,他道:“你抒意姐姐刚比完第一环,定然力竭,你莫要吵闹她。”

    “谁吵闹了!”沈蓉朝他扮了个鬼脸,跑到郦抒意身侧,“我不过是听说了抒意姐姐路上的事迹,钦佩抒意姐姐!更何况,抒意姐姐有着和大舅母相似的眉眼,我瞧着亲切,想和姐姐亲近亲近,有何不可?”

    道完,沈蓉蹭了蹭她的衣袖,甜腻地唤:“抒意姐姐~”

    郦抒意的确不喜人亲近,当下手足无措,僵硬的如同一块木头。

    “抒意姐姐,有人同你说过你长得和我舅母相似么?”

    “抒意姐姐爬山累了,我带你去休憩,问玉山庄我可熟了!”

    “抒意姐姐?抒意姐姐!”

    ……

    郦抒意随她而去,一路相谈知晓,沈蓉算不得问玉山庄的内门弟子,修习武艺的苦她吃不来,练功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平日里也就练练轻功,方便上山下山寻沈江寒,无事便在沈府当她的表小姐,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沈蓉口中的大舅母,便是沈平潮的妻子、沈江寒的母亲,蒋岚茹。

    她在江湖中抛头露面得少,只因早年间身中阴寒老人的凝冰掌,身子骨薄弱,多年来全靠沈平潮渡内力续命。

    “凝冰掌?”郦抒意一顿,想起杀死莫娘和阿姐的那人。

    沈蓉当她不知晓,解释道:“正是阴寒老人所创的凝冰掌!当年,在幽岚谷谷主郦万幽之前,还有一位叱刹风云的女魔头,便是这位‘阴寒老人’。说起来,阴寒老人、郦万幽、蒋岚茹三者关系匪浅……”

    幽岚谷谷主郦万幽和沈平潮的爱妻蒋岚茹,是同门师姐妹,师从江南百锦楼的药阙老人。

    这百锦楼,是江南赫赫有名的百年药修大派,医毒一家。

    而药阙老人和阴寒老人,亦是同门师姐妹,一个用医,一个用毒。

    只是后来,楼内出现分歧,阴寒老人叛逃,练出天下邪功“凝冰掌”,成为一代魔头,还被青渊门聘为客卿长老。

    江南百锦楼跟着落寞,全靠药阙老人一人撑着。

    药阙老人座下的郦万幽和蒋岚茹不久后亦是姐妹离心:郦万幽开宗立派,成立幽岚谷;蒋岚茹嫁给沈平潮,但不知为何身中师姨的凝冰掌,直至今日也没寻到解法。

    沈平潮爱妻如命,誓要杀尽江湖魔教,由此创立了问玉山庄,以惩奸除恶为己道。

    ……

    郦抒意心道这江湖事果真复杂,心中不免对蒋岚茹生出几分惋惜。

    母亲遭此罹难,怪不得沈江寒也嫉恶如仇。

    暂休须臾,轮到第二环水上争球。

    江南的河缠绵蜿蜒,此处为河流最宽阔的地段,已由问玉山庄的弟子提前布置好比试擂台,同时,这第二环比试吸引了众多慕名前来百姓,他们将河岸一带围得水泄不通,这人多视线杂的,顿时将第二环比试的紧张氛围拉到极致。

    第二环分组,倒是参考了考生们的真实水准,练家子和练家子一组,白纸和白纸一组。

    和郦抒意分在一组比试的,均是没有拜过师学过武艺的人,如此,倒也算公平。

    比试一一进行,前头上场的考生均是身上有功夫的,故而角逐得精彩纷呈,河岸百姓连连叫好,很快,轮到郦抒意上台,她握紧船桨,踏上小船。

    好在流落民间时,郦抒意练过水性,也给码头的撑船师傅当过学徒,划桨赛船难不倒她,高台一声令下,少女摒弃旁的杂念,全神贯注拨动木桨,余下三人也上前争夺。

    郦抒意率先撑开船桨,施力上挑,将蹴鞠高高挑起,奈何空中被一人截了胡,那人手持船桨横扫,将蹴鞠击飞,第三人第四人相继抵达,撞上郦抒意他们的船身,稍稍一碰,郦抒意连人带船被水波推叠至远处。

    少女不甘示弱,这就重新摇桨,再度冲入争夺的漩涡中心,蹴鞠再次被人顶飞,接连在四人的船上流转。

    高台之上,计算时辰的香烛焚烧到一半的位置,一组四人谁都没有捞得好处,四人的衣裳均被打湿,不少人的小船里进了水,堪堪沉下去半截。

    按照规定,若是船只灌满水沉底,那人便失去了争夺的资格,故而比赛场上频频出现撞破他人船只的法子。

    郦抒意这组也有人使,屡次碰撞后的船板本就易碎,那人施力,船桨横扫,一举捅.破其中一人的船身,河水哗啦啦地弥漫,那人骤然没了底,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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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幸那人也通水性,到底是有些不甘心,他在水里打漂一会,拽着船桨,竟无差别横扫其余三人的船只!

    “王八蛋!”不知谁骂了一声。

    水波跌宕,郦抒意险些翻了船,连忙往反方向使劲划水借力,才堪堪扶稳船只,只是这一下的,倒是被旁人逮着时机,又一人如法炮制,掏出船桨攻击郦抒意的船身,与此同时,蹴鞠被第三人一桨抽飞,接连打漂十丈之远。

    水上争球的此环,便是如此,极具观赏性,问玉山庄的考官也可借此看清考生的临场能力,亦可分辨考生的品性,譬如这一下,问玉山庄的长老们纷纷将视线聚焦于场上唯一的女子——郦抒意身上,断定她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去死吧你!

    郦抒意当时便是这样的念头,径直抄起船桨攻击回去,少女暴喝一声,这一击破釜沉舟,铆足力气,砸破那人的船身,河水咕噜咕噜漫上来,但这远远不够,郦抒意收桨再度握力翻转,往他船面上狠狠砸了一棍,加速他的沉船!

    岸上长老均是面色一紧,心道:好狠辣的女娃!

    郦抒意将那人淘汰,那人被问玉山庄的救援弟子捞出去,离场前还死死地瞪着她。

    少女的凤眸未曾有过任何停留,当即凝向远处的蹴鞠,最后一名对手已划桨而去,她不敢再耽搁,也匆匆前行。

    那人率先捞到蹴鞠,正往风流眼所在处赶,郦抒意紧随其后,很快追上他的轨迹,直直抄起船桨横截,蹴鞠再度落回水面,被船只浮水的力道推送到远方。

    郦抒意的凤眸和那人交锋,不遑多让,同时划船去抢,便是在这时,一声“扑通”巨响,身后溅来水花,郦抒意头顶附近围观的百姓大喊:“落水啦落水啦!有人落水啦!”

    少女眼睫一颤,回头看见果然有道人影在河里挣扎,还是个总角小儿。

    岸上孩子的母亲急得差点往河里跳,被身旁的人拉回来,她哭着喊:“儿啊儿啊我的儿!”

    本该驻守在此维持秩序的问玉山庄弟子不知所踪,郦抒意如今倒成为离那小儿最近的人!

    眼看时辰将至,夺得蹴鞠就差临门一脚,是争赢,还是救人?

    在这电光石火的瞬息,郦抒意一咬牙,抛却船桨,纵身跃入河里,与此同时,河岸上的沈江寒亦是轻功起飞,于河面急掠,在郦抒意将小儿打捞抱起的时候,如微风浮荡,将那小儿接替救走,送回到他的母亲身边。

    母亲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痛哭:“多谢少庄主!多谢那位热心的女侠!”

    郦抒意浮在水中,浑身湿漉,望着岸边的这一幕,心弦松开。

    “叮——”

    趁着方才的动乱,最后一名对手未曾停留,他夺得蹴鞠,将其投入风流眼,夺得这环比试的头筹。

    郦抒意深知,她输了,失去在问玉山庄习武的资格。

    她这就游回岸边,收拾自个的行囊。

    罢了,就算入不了问玉山庄,江湖之大,总有她的容身之处,抱着这样的念头,郦抒意整理好心绪。

    她行至岸边,被百姓围观,沈江寒不知何处寻的外衫,披在了她的肩头,将她湿漉的模样遮掩。

    “多谢,”郦抒意强颜欢笑,还同他打趣,“看来不能做江寒哥哥的师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