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才缓缓松开了她。
烛火跳了跳,暖光落在她脸上。她杏眼迷蒙,泛着潋滟的水雾,唇瓣被吻得嫣红微肿,微微喘着气,整个人都软成一滩春水,陷在了他怀里站不住。
沈知意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自己的心跳也没能平复下来。唇上还残留着他方才攻城略地的温度,酥酥麻麻的,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唇瓣往四肢百骸窜。她偷偷抬起眼,从他臂弯的缝隙往上看,只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绷得紧紧的下颌线。
这个人,亲她的时侯那么凶,亲完了反倒害羞了。
可她好像,还不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知意自己都吓了一跳。然而身体比脑子更快,她环在他腰上的手不知何时已悄悄往上攀,攀过他紧实的背脊,抚过他宽阔的肩,最后交缠着勾住了他的后颈。
赵琰低头看她,黑眸里还带着未曾褪尽的暗色,正欲开口,怀里的人却忽然仰起脸,借着他低头的姿势,将自己的唇再度送了上去。
这一次,她比方才更用力。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学着他方才的样子结结实实地吻上去。她的手臂紧紧缠着他的脖子,像溺水的人抱着的浮木,又像是怕他跑掉似的,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赵琰的呼吸骤然一紧。
她闭着眼,睫毛颤得像风中的蝶翼,学着生涩地去撬他的唇齿,动作笨拙得可笑,却固执得让人心头发烫。她甚至学着他方才那般微微侧过头,好让这个吻更深一些,舌尖怯怯地描摹他的唇线,有着未经人事少女独有的稚气。
“唔……”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是她自己把自己亲得有些喘不上气了,软软的身子无意识地更往他身上贴。
赵琰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重,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洞察一切的凤眸,此刻竟罕见地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火苗。
因为她的手往下滑了。
从他后颈滑到他肩胛,又从他肩胛滑到他胸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那只温软的小手无意识地贴在他心口的位置,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直直烙上他的皮肤。沈知意感觉到赵琰心跳的节奏,快得不像话,乱得不像话。
她竟然有些得意。
赵琰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这个发现让她胆子愈发大了起来,她微微退开半分,唇瓣擦过他的嘴角,又蹭过他的下巴,最后软软地印在他滚动的喉结上,他几乎是立刻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知意,”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几分隐忍的克制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被攥着手腕也不挣,仰着脸看他,反倒看愣了。
平日里杀伐决断的靖南王世子,此刻眼尾泛着薄红,向来深邃锐利的凤眸此刻染了层胭脂色。他抿着唇,呼吸紊乱,被她方才蹭过的喉结上还留着一点水光,狼狈地别开眼不看她。耳根那抹红已经蔓延到脖颈,甚至连寝衣领口处露出的那一小片锁骨,都泛着可疑的粉。
沈知意心跳如鼓,却莫名地不害怕了。
只觉得,赵琰这副害羞得快要熟透了的样子,实在可爱得紧。
“知道啊。”沈知意的尾音微微上扬,心中有一丝小小的心虚,但更多的是小小的得意,“我亲我夫君,怎么了?”
她往前凑了凑,故意把脸凑到他面前,逼他看自己,声音甜糯得像浸了蜜:“那……爷方才亲我的时侯,可没问过妾身,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呢。”
赵琰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想推开她,手掌都搭上她肩头了,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他,里面盛着羞涩,却更多地盛着某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坦荡与依恋。
沈知意整个人又软软地贴上来,将脑袋搁在他肩窝里,嘴唇凑近他红得几乎要烧起来的耳垂,轻轻吹了口气。
赵琰搭在她肩头的手掌骤然收紧,指尖深深陷入她肩头的衣料里。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隐忍到了极点。
“沈知意。”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是实打实的警告。
沈知意却是闷闷地笑了一声,而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望进他那双羞恼交加的眼眸里。
“爷,我等你回来。”
“你要是不早些回来,我就……”
她顿住了,只是弯起眉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没说下去。
赵琰闭了闭眼,将自己那只不知何时已滑到她腰间的手,一点一点地收了回来。再睁眼时,目光已经清明了几分,只有眼底的红还没褪干净。
“就怎样?”他哑着嗓子问。
沈知意眨了眨眼,将嘴唇凑到他耳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想骂她没正经,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极轻的“好,等你治”。
两个人重新躺回床上时,帐外的梆子已经敲了三更。
被子里暖烘烘的,两个人平躺着,中间隔着半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在静夜里听得格外清楚。沈知意盯着帐顶绣的云纹看了半天,指尖悄悄往他那边挪,刚碰到他手背,就被他反手扣住了。
指节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顿,谁都没缩手。他的手很大,粗糙地蹭过她的指节,慢慢插进她指缝里,十指交握。
“金疮药在药包最外面那层,”她的声音很轻,细细叮嘱着:“别嫌麻烦,伤口碰了水一定要涂。”
“嗯。”
“当然,不要受伤,不要生病是最好。”
“嗯。”
他应着,侧过脸看她,帐外的月光透过纱帐落进来,照得她睫毛长长的。他喉结动了动,反过来叮嘱她:“我不在府,万事自己小心,苏清沅那边留个心眼,别什么话都跟她说。”
“知道了。”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点别扭的醋意,“遇到赵承渊尽量避开些。”
沈知意“噗嗤”笑出声,侧过脸看他:“爷不在,三皇子不会闲着无聊特意来惹妾身吧。”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话说出口才觉得太酸,他轻咳一声,捏了捏她的手指,“总之,安分待在府里,等我回来给你出气。”
“知道啦。”她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他的胳膊,指尖轻轻碰他脸上的银面具,凉丝丝的,“你睡觉都戴着这个吗?”
“习惯了。”
赵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他沉默了片刻,伸手覆在她碰面具的手上,声音低得像是在梦中呓语:“等我回来。”
她没再说话,只是往他身边又靠了靠,脑袋轻轻搁在他肩膀上。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软乎乎的,带着皂角的清香味。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能闻见她发间的香气,能感觉到她贴在他胸口的温度,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梆子敲了四更,又敲了五更。
直到东方泛出鱼肚白,窗纸慢慢从墨色变成青灰色,外面隐隐有下人起来扫院子的动静,赵琰才轻轻动了动。小心翼翼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刚要起身,就感觉她的睫毛在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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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了颤。他低头看她,她闭着眼,呼吸放得很匀,装得像真睡熟了一样,睫毛却抖得厉害。
他也没戳破,就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俯身在她额间印了个极轻的吻。
“装睡的本事倒是见长。”他低声说,声音带着清晨才起时特有的沙哑,笑意藏在里面还有几分调侃,“睫毛抖成这样,当我看不见?”
沈知意眼皮一僵,索性不装了。她睁开眼,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懒洋洋地往锦被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世子爷火眼金睛,妾身这点道行自然不够看。”
赵琰低笑一声,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既然醒了,何必装睡?”
“怕世子爷舍不得走。”沈知意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揶揄,“到时候耽误了正事,旁人该说妾身是祸水了。”
“那你倒是高估自己了。”赵琰直起身,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袖口,垂眸看她,眼尾挑着点坏,“本世子从不为美色误事。”
沈知意轻哼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是是是,妾身蒲柳之姿,哪入得了世子爷的眼。”
赵琰也不恼,伸手把那枚刻着“琰”字的羊脂玉坠搁在她枕边,指尖在她肩头轻轻一点:“收好了。若是弄丢了……”
他故意顿住。
沈知意翻回身,挑眉看他:“弄丢了又如何?”
“那便只能拿你自己来给我抵了。”他说得漫不经心,唇角却勾着若有似无的笑,随即转身拿起佩剑扣上腰带,动作利落干脆。
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后,脚步声在门边停顿了片刻,他吩咐门外的丫鬟:“好生伺候世子妃,她未睡醒,不必催她起身,膳食温着等她醒了再传。”
又故意提了声量,朝屋内道了句:“梦里别太想我。”
沈知意抄起枕头砸过去,只砸中了门框,那人早已扬长而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院外,沈知意才从床上坐起来,嘴角的弧度却迟迟没有落下。她拿起枕边的羊脂玉坠,指尖摩挲着上面刻着的“琰”字,触手生温。
她轻哼一声,将玉坠系在颈间,塞进衣襟里,那点温润的触感贴着心口,像他留下的一个轻吻。
“流风!”她扬声唤道。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瘦削、眉眼平庸的丫鬟快步进来,正是擅长易容变声的流风。
沈知意走到铜镜前,拿起梳子随意梳了两下长发,看着镜中那个温婉的自己:“替我梳妆,还有,备好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脸上扑黄粉,把眉形画粗些。”
流风手脚麻利,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铜镜里的世子妃便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蜡黄、眉眼平庸的小丫鬟,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沈知意满意地左右照了照,吩咐流风准备出门。
“世子妃。”春桃急急忙忙进来,脸都白了,“您要亲自去杏林春?太危险了!苏家最近盯得紧,世子刚走,万一他们认出您……”
“正是因为他走了,苏家才会动杏林春的主意。”沈知意把银针包塞进药箱最底层,语气冷静,半点没有方才在床上的软态,“杏林春是我们唯一的眼线,也是藏药材的底牌,绝不能出事。周明远是苏家的人,陵县的烂摊子查起来,第一个动的就是各地药铺。”
她扣上药箱的铜扣,抬眼看向窗外,晨雾还没散,远处的宫墙朦朦胧胧的。
赵琰在前面查案,她总不能在王府里等着。
“走吧。”她压了压头上的布巾,眉眼沉下来,走到窗边看了眼,晨雾还没散,赵琰的队伍应该刚出城门。
“走后门,别让人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