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的另一头的雪地里,沈知意和林清正被十几个黑衣死士围得密不透风。
林清手持长剑,挡在沈知意身前,剑光闪烁,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挡开。他的武功虽高,但却架不住对方人多悍不畏死,手臂早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顺着袖口滴在雪地里,晕开点点暗红。
“表兄!”沈知意低呼一声,目光扫过他手臂上不断扩大的血迹。
“无妨。”林清咬着牙又刺倒一名死士,声音发紧,“躲我身后,别出来。”
沈知意没有躲。
她背靠着林清的后背,手中紧紧握着赵琰教她用的那把短匕,刀尖朝外,呼吸急促却并不慌乱。一名死士试探性地逼近,她抬手便是一刺,虽然落了空,却逼得那人后退了半步。
“还真敢动手。”她低声自嘲,指尖微微发白,嘴角却挑起一点弧度,“回头得让爷给我加训才行。”
为首的黑衣人不耐烦了,厉声喝道:“一起上!速战速决!”
一名死士立刻绕到侧面,长刀劈风,朝着沈知意的后背砍去,速度快如闪电。
林清想要回防,却被两名死士缠住,根本脱不开身。沈知意察觉到身后的逼近的刀风,来不及转身,干脆往后猛退一步,整个人撞进刀势的死角。躲不过就换个位置,找到对方的破绽,这是赵琰教她的。
长刀贴着她的肩膀划过,削落一缕青丝。就在刀锋即将回砍的瞬间,一道银光如闪电般射来,精准地打在了那名死士的手腕上,骨裂声清脆刺耳。
“谁?!”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林子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积雪上沙沙作响。
赵琰走出来的时候,像从血泊里捞出来的。玄色猎装上血迹斑斑,银面上溅着几点血珠,眼神冷得像凝结了千年的寒冰。他的目光越过那群死士,目光直直落在沈知意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见她站着,手里还攥着那把短匕,绷了一路的弦才稍稍松了一寸。
再看见林清身上的伤口,还有地上散落的兵刃,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几欲噬人。
死士们面面相觑,眼神里闪过一丝犹疑。为首的黑衣人却厉声道:“怕什么!我们人多,一起上,杀了他们!”
话音未落,赵琰已经身形一晃,鬼魅似的挡在了沈知意身前。长剑出鞘的清鸣刺破雪天,寒光一闪,那名方才砍向沈知意的死士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已经身首异处。
“这刀,你今天碰了她两次。”他的声音不高,却比林中的寒气更冷。
沈知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挡在面前的背影,心跳得厉害。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人明明浑身是血,第一件事居然是替她算账。
“你来晚了。”她压住声音里的颤抖,故意开口。
赵琰一剑逼退两名死士,侧头瞥她一眼,银面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冷淡淡地扫过来:“路上清理了一批尾巴,否则更早。”
“哦。”沈知意攥紧短匕,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盯着战局,声音压得很低,却稳稳地送进他耳朵里,“那就是说,你是从尸体堆里杀过来的,然后嫌自己不够快?”
赵琰手上的剑招微微一滞。
沈知意替他补上一句:“赵大人,你慌什么?”
他没答话,手中的剑却陡然凌厉了三分,如同被点了火。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剩下的死士全倒在了雪地里,没有一个活口。
收剑入鞘时,剑刃上的血珠滴落,转身走到沈知意身边。他一身戾气未散,胸膛微微起伏,低头看她的时候,眼底的血色还没褪干净。
沈知意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她伸手用袖口去擦他银面上的血迹,动作很轻,嘴上却半分不饶人:“再晚来半步,就要给我和表兄收尸了。面具上也都是血,没块干净地方。”
赵琰任她擦了两下,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你刚才说什么?”
沈知意眨了眨眼:“我说你脏”
“上一句。”
“……嫌自己不够快?”
赵琰盯着她,拇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蹭的皮肤发痒。
“你说错了。”他道,又将声音压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是不够快,是想到你在这儿,不敢不快。”
沈知意呼吸微顿,耳尖终于不受控制地染上一抹薄红。但她没有躲开视线,反而抬眼看他,唇角微微弯起:“那下次别让我等。”
赵琰眸色一暗。
一旁的林清实在听不下去了,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吩咐手下清理现场。他走得干脆利落,仿佛晚一步就被这二人甜掉牙。
直到一名暗卫匆匆跑了过来,气氛才重新沉下来。
“主子!我们在三皇子撤退的路上,发现了太子暗卫的尸体。他们被人灭口了,现场所有关于太子的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赵琰眼底的柔情瞬间凝为寒冰。
好一个赵承稷。不仅坐山观虎斗,还在事后擦干净了所有屁股,欲图将刺杀的罪名,完完全全推到了赵承渊一人身上,自己落得一身干净。
“那就将太子参与的证据,不着痕迹地递到三皇子手里去。”赵琰沉声道,“让他们先互咬去。”
“是!”
暗卫退下,林中一时寂静。赵琰仍握着沈知意的手腕没有松开,像是忘了,又像是故意不打算放。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正事说完了,手是不是该松了?”
赵琰低头看她,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手翻过来,看着她掌心被匕柄硌出的红痕。
“握得太紧了。”他道。
“没办法。”她笑意更深,“师父教得好,就是忘了教怎么松手。”
赵琰看着她,眼底的血色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极淡的温度。
“下次教你。”
回王府路上,皇帝的旨意就追了上来,半路召赵琰直接入宫。
养心殿里,龙涎香袅袅自香炉盘旋上升。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赵琰,神色复杂:“你说,陵县的赈灾银的事情,和太子、三皇子都有关系?”
“是。”赵琰微微颔首,“陵县知县周明远是苏太傅的门生,户部三次下拨的五十万石赈灾粮,到了陵县却不知所踪。城外饿殍遍野,城内却歌舞升平,百姓怨声载道。本来我还没有如此确定,直到今日两位皇子同时向臣发难,大约是得到了风声,意图阻止臣前去陵县查案,想先下手为强。”
皇帝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他不是不知道陵县的烂摊子。只是此事牵扯甚广,不仅有苏家的势力,竟还隐隐牵扯到太子和三皇子,盘根错节缠成一团。
可满朝文武,也只有赵琰敢查、能查。他一直犹豫着,不知道是否应该该派赵琰去查这趟浑水。
“好。”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朕命你明日即刻前往陵县,彻查赈灾银贪腐案。赐你尚方宝剑,便宜行事,必要时可行先斩后奏之权。”
“臣遵旨。”赵琰叩首。
走出养心殿,天已经全黑了。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的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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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刺骨的冷。
赵琰抬头瞧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又往王府的方向望了望,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夜色渐深,靖南王府凝梅苑。
烛火燃得暖融融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赵琰靠在床头,指尖摩挲着枕畔的羊脂玉坠,声音低沉和沈知意说着:“陛下已经下旨,令我明日一早就动身去陵县。户部三次拨赈灾银,却饿殍遍野,背后定有苏家的影子。而且我查到,下月边关开市,苏家打算在药材里掺毒,卖给北境的将士。等陵县的事了结,我便直接去边关押送药材。”
沈知意心头一紧,想起杏林春收到的消息,苏家最近频繁与陵县商户往来,她指尖悄悄攥紧了衣摆,试探着问:“苏太傅在背后动手?”
他指尖摩挲着枕畔的羊脂玉坠,声音低了几分:“陵县知县周明远,是苏太傅的门生。”他顿了顿,忽然抬眼,黑眸在暗处亮得惊人,“你在府里,多留意苏清沅。她母亲苏宁,当年和你娘是手帕交,手里可能有苏家陷害林家的证据。”
沈知意点点头,把话记在心里。脑海里骤然闪过苏清沅袖中那缕异香,心口一凛,指尖都有些发凉,却还是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如实告知:“苏侧妃行事素来低调,妾身并未察觉什么破绽。”
她不敢多问,料想此事定与白日他面圣有关,只抬眼望他,眼底的关切不掺半分虚假,声音软乎乎的:“那爷出城路上一定小心,要好生照顾自己,定要多加防备。”
赵琰垂眸看着她,烛火跳了一下,暖光落在她脸上,杏眼里蒙着层水雾还未散尽,腮边的桃粉依旧未褪,软得人心里发颤。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她温热的脸颊。沈知意浑身一颤,抬眸望进他深邃的凤眸里,呼吸都放轻了。
四目相对,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赵琰缓缓俯身,先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他的唇瓣凉薄,像落在湖心的一片雪,有着克制的诊视。
沈知意呼吸瞬间停了。
就在他要退开的那一瞬,她不知从哪儿生出的胆子,伸手一把攥住了他寝衣的衣襟,猛地将他拽了回来。
赵琰瞳孔微缩,还未来得及反应,少女温软的唇便毫无章法地撞了上来。
她的嘴唇微微发着抖,却倔强地不肯退。闭着眼,脑海里全是话本里那些叫人脸红心跳的描写,凭着记忆照着话本里的去做,像小猫舔水似的,伸出舌尖极轻极慢地碰了碰他的嘴角。一下,又一下,笨拙又认真。
赵琰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起来。那触感太轻太软,带着横冲直撞的天真,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奶猫,闯进了猛虎的地盘还浑然不觉危险,正拿自己的软爪垫一下下地扒拉他的心。
他眸子染了一丝笑意。
下一瞬,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紧了那把纤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反客为主。
疾风骤雨般的掠夺来临。
赵琰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将沈知意笼罩,混着松香和淡淡的药味,强势地撬开她的唇齿,将她那点生涩的主动吞噬得一干二净。
沈知意脑子“嗡”的一声,什么话本什么招数都想不起来了。只能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料,指尖都泛了白,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烛影摇红,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暧昧得惹人眼。
明天一早他就要走。
可此刻,她只想把这一夜,攥得久一点,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