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千夏说完，又鞠了一躬。
这一次弯得更深，停得更久。
王龙看着她弯腰的样子，看着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看着她攥紧的拳头和泛白的指节。
王龙见过很多霓虹人，嚣张的，傲慢的，卑微的，谄媚的。
他们有的鞠躬鞠得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深，但那些鞠躬里，装的是算计，是利益，是没有灵魂的、机械式的礼貌。
但白羽千夏的鞠躬不一样。
她的鞠躬里，有真诚。
王龙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羽千夏直起腰，看着他，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泪光闪烁，但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可以走了。”
白羽千夏愣了一下。
“王先生，您……”
“你道歉，我收到了。”
王龙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没办法替那些死去的人原谅你，也没办法替那些活着的人原谅你的国家，你不需要我的原谅，你需要做的是你自己说的那些事。”
白羽千夏用力点头。
“我会的，我一定会！”
王龙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加个好友吧。”
白羽千夏整个人愣住了。
“什么？”
“不加就算了。”
王龙转过身，朝摩托车走去。
“加！我加！”
白羽千夏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双手捧着，递到王龙面前。
王龙接过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然后把自己的手机还给她。
白羽千夏看着屏幕上那个新加的好友，开心地笑了。
“王先生，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随便。”
王龙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白羽千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跑了几步，跑到他身边。
“王先生！”
王龙转过头。
白羽千夏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蝴蝶扇动翅膀。
然后她退后一步，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眼睛里闪着光。
“我会让您爱上我的。”
王龙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有病。”
他拧下油门，摩托车驶入车流。
白羽千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王龙的头像，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
她轻声说。
远处，黑色丰田阿尔法的车门打开了，山本正雄探出头来，一脸惊恐。
“大小姐，您刚才……”
“山本先生，我们回去吧。”
白羽千夏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波澜不惊的调子。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上了车，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看着东区那片破败的街区越来越远，看着那个穿着灰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的人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王龙的头像。
“王龙。”
她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轻轻念了一遍。
甜甜的笑了。
白羽千夏说到做到。
从那天开始，王龙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一条消息：“王先生，早安！今天天气很好，祝您心情愉快！【太阳emoji】”
中午十二点，又是一条：“王先生，午饭吃了吗？我吃了寿司，但我觉得您农场的菜肯定比寿司好吃【馋嘴emoji】”
晚上十点，第三条：“王先生，晚安。我今天又查了很多资料，越看越难过。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继续努力【奋斗emoji】”
王龙一开始懒得回。
但白羽千夏不在乎。
她发消息的频率越来越高，内容越来越长，从天气聊到美食，从美食聊到她今天读的书，从读书聊到她对这些历史事件的新理解，从历史聊到她对自己国家的反思。
有时她会发一些自己做的菜的照片。
寿司、味增汤、天妇罗，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然后配文：“王先生，您觉得怎么样？我觉得您肯定做得比我好【害羞emoji】”
有时她会发一些自己读书的照片。
厚重的历史书摊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杯咖啡，书页上贴满了彩色标签纸，密密麻麻的笔记写满了空白处。
配文：“今天又学到了新东西。原来这里也有……我以前完全不知道【难过emoji】”
有时她会发一些自拍。
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站在东京的街头，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得像个孩子。
配文：“今天去了一趟图书馆，找到了几本很难找的书。开心【开心emoji】”
王龙看着那些消息，始终没回。
但他也没删。
白羽千夏不在乎他回不回，她就这么一天三条，雷打不动。
杰克蹲在大棚旁边，偷偷瞄了一眼王龙的手机屏幕，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下头，继续记录草莓的生长数据。
但是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先生，那个霓虹大小姐，是不是在追您啊？”
王龙瞥了他一眼。
“草莓的坐果率多少了？”
杰克连忙低下头。
“百分之九十五，先生。”
“嗯，好好记。”
“是，先生。”
王龙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主屋走去。
身后，杰克掏出自己的手机，给露西发了一条消息。
“先生好像有桃花运了。”
“什么桃花运？”
“一个霓虹大小姐，天天给先生发消息，先生不回，她还发。”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天哪，先生也太受欢迎了吧……”
“那是，先生是谁啊。”
“你说，先生会不会喜欢那个霓虹大小姐？”
“不知道，但我知道，先生不会因为这个耽误正事。”
“嗯，先生一向分得清轻重。”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
王龙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别人议论的对象。
几天后。
白羽千夏出现在了农场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带保镖，没有带随从，一个人来的。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脚上是白色的平底鞋，头发披散在肩上。
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站在土路上，看着眼前这片绿油油的菜地和那一排崭新的员工宿舍，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杰克正在大棚旁边记录数据，一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站在门口，整个人愣住了。
“请问……王先生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