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千夏喃喃着。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也是罪人的后代。”
她扶着洗手台,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直起身。
她走回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继续搜索。
她想知道更多。
霓虹对夏国做过什么,对美利坚做过什么,对全世界做过什么。
白羽千夏一页一页地看,一篇一篇地读,从古代看到近代,从近代看到现代。
她看见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一个被教科书和官方宣传精心包装过的、最真实的世界。
凌晨四点,她终于看完了最后一篇文章。
白羽千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需要改变这一切。
让罪犯道歉忏悔。
让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公之于众。
让那些受害者的后代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们的痛苦。
她虽然什么都没做过,但她是霓虹人,这个身份,就注定了她不能置身事外。
“我会让他们道歉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会让那个夏国人……不再讨厌我。”
三天后。
山本正雄又一次出现在了东区。
这一次,他没有带保镖,没有带随从,只带了一个人。
白羽千夏。
她今天穿得很朴素。
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长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素净。
她站在山本正雄身后,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王龙接到杰克的电话,骑着摩托车赶到东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两辆黑色丰田阿尔法停在路边,没有保镖,没有随从,只有山本正雄和白羽千夏两个人站在车旁边。
山本正雄的脸色比三天前难看了很多,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黑,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他的西装还是那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但今天穿在身上,没有了三天前那种趾高气扬的气场,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白羽千夏站在他身后,微微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王龙。
王龙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走到他们面前。
“又来了?”
山本正雄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开口。
“王先生,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事的。”
王龙挑了挑眉,没说话。
山本正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到王龙面前。
“这是山本商社的正式声明,山本一郎的事,我们决定不再追究。”
“他在美利坚的业务确实存在一些……不合规的地方,我们商社已经对他进行了内部调查,结论是他咎由自取,与王先生无关。”
王龙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接。
山本正雄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把纸收回去,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东西。
一张支票。
“这是山本商社的一点心意,算是给王先生带来的不便赔礼道歉。”
王龙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
五十万美金。
他笑了。
“山本先生,三天前你让我坐牢,今天你给我送钱,你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山本正雄的脸微微涨红,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王先生,我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什么?利益。”
“您在东区的势力,我已经充分了解了,和您作对,对山本商社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您选择……服软?”
王龙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山本正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我服软。”
王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接过那张支票,折好,塞进口袋。
“行,支票我收了,以后你们别来东区,别来找我麻烦,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山本正雄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一定,一定。”
他转过身,准备上车。
白羽千夏没有动。
山本正雄愣了一下。
“大小姐?”
白羽千夏抬起头,看着王龙。
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没有三天前的委屈和泪水,没有恐惧和惊慌,只有一种认真的、专注的、像在看什么珍贵东西一样的光芒。
“王先生,我有话跟您说。”
山本正雄的脸色变了。
“大小姐,您……”
“山本先生,您先上车,我一会就来。”
白羽千夏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和她的年龄不符的坚定。
山本正雄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车,关上车门。
东区的街道上,只剩下王龙和白羽千夏两个人。
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吹动她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就站在那儿,像一个等着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低着头,手指攥着裙摆,攥得指节泛白。
王龙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羽千夏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王龙的眼睛,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腰弯得很深,停了好几秒,才直起来。
“对不起。”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为霓虹对夏国做过的一切,对不起。”
王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白羽千夏继续说。
“我查了资料,看了很多很多。”
“、我以前不知道,书上没写,电视上没播,父亲也没跟我说过。”
“我以为霓虹和夏国只是普通的邻国关系,像霓虹和美利坚一样,有合作,有竞争,但都是平等的。”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但我错了,不是平等的。”
“是霓虹一直在欺负夏国。从古代到近代,一直在欺负。”
“杀了很多人,做了很多很坏的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坏得多,多得多。”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我以前不知道,我以为自己是无辜的,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被别人讨厌?”
“但现在我知道了,不是因为我自己做了什么,是因为我的国家做了什么,我是霓虹人,这个身份,就注定了我欠夏国一份道歉。”
她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我知道,仅凭我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我没办法让所有人都道歉,没办法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但我会努力的,我会在我能影响的范围内,让更多人知道这些事,让更多人认识到霓虹对夏国犯下的罪行,让那些应该道歉的人……”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让那些应该道歉的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