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加菜的手微微一顿：“你说什么？”
她避开了他的视线：“大师说，她在写一本话本，话本里的故事主人翁，是一个人类和一个妖精。她说她写到一半不知道该怎么写了，因为她不知道，妖精该不该接受那个人类的感情。她想的好多……又是寿命论，又是什么身份地位的……作为作者，她想的太多了，可是作为一个听众，臣妾以为，妖精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人类的生命何其短暂，就得在生命仍然绽放时，轰轰烈烈的爱一场。”
修歌说这些时没敢看向潮生，以至于她没有发现，他拿着的筷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蛇蛇目瞪口呆地看向潮生，它当然能从这番话中听出一些额外的信息来。
什么意思？那个女人什么意思？
她不会真的……对这小子……？！
潮生缓缓放下碗筷，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缓，问道：“她真的是和你这么说的？”
“嗯，后来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就说要暂时离开一下。对了，那时候她说要离开一下，可能是因为我说了，如果还想不明白人类和妖精应不应该在一起的话，就去找找年长的妖精问问，比起年轻的我们，年长的妖精经历更加丰富，应该能给她答案。”
所以，白天他才会看到她从山海殿的方向出现？她去找国师的原因……是因为这个？
姐姐她难不成……
隐秘的狂喜在心底深处涌出，逐渐充斥于心，他却必须极力压抑着这些情绪，因为他忽然感到害怕了，他怕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他怕他找过去问了，她却冷静地告诉他，那当真只是她写的话本而已。
她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的，什么话都可能说得出来的，他分辨不出，他会害怕……
“嗯，朕知道了，谢谢。”
他低低地道了谢，却让修歌有些诚惶诚恐：“不、不用，也许只是臣妾想多了……嗯……这么说也不太好，希望您不要介意，我是说，在外面、在私底下的时候，我不想对您用‘臣妾’这个自称。我能感觉出来，您对我并没有什么感情，表面上对我做的那些，都是出于一个皇帝应尽的责任。但是对于大师，您是有感情的，虽然我感觉到的挺复杂……”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他突然开了口，修歌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她就这么忽然进入了感情树洞的频道。
“陛下……是对大师一见钟情了吗？”
“嗯。”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但修歌和廖辉能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出他心底深处最真挚的情感。
“朕以为，朕会死，在得知要纳两个新人冲喜时，朕都没想过自己能活。那时候，你们于朕来说，只是能让朕活下去的工具而已。可是在你们抵达的前一晚，朕做了个梦……
那是一片幽深的大海，海中深处，有一抹莹蓝色的光芒沉睡着，就像夜空里的独星那般耀眼。在那团光芒中，是一只水凰。可是在朕的恍惚之间，那只水凰又好像变成了人，变成了……她的模样。
「汐凰」，这个名字便是朕当时的想法，就想那么称呼她。
她静静地蜷缩在那里沉睡着，好像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她都不会醒来。
朕便想，她的那双眼睛又会是何种模样？
也许因为是梦，随着朕的想法出现，朕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睫毛开始颤抖，下一刻，朕便一眼落进了那双眼眸中。
我们什么话都没有说，她好像在看朕，又好像是在看朕身后的一切。
梦的最后，朕看到自己与她之间连着一根红线。
朕想娶她，这是朕醒来之后出现的第一个想法。”
蛇蛇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编得很好，多编点，等它记起来，以后越记越多，再给这本书起个名，拿去系统管理局让他们帮忙传播，它一定能成为上界的大文豪！
书名它都想好了，就叫——《我与生之主的那些事》！
叫这个名字一定能大卖！
修歌捂着嘴，感慨道：“原来陛下见到大师的时间早于大师入宫的时间……我我我……我虽然不懂恋爱的感觉，但我会帮您的！”
“不用。”他出乎意料地回绝了她的提议，“这是朕自己的事，你不用插手。相比之下，如果你能乖一点，老实照着朕的安排走下去，就是对朕最大的帮助了。”
“安排？什么安排？”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转移了话题：“今日你看到的那份奏折，明天朕会约谈户部侍郎，你要听听吗？”
“啊？可是……”
她看个奏折，与他私下讨论政事，已经是非常出格的了，还要去旁听他与其他大臣的谈话？这……这对吗？
“朕知你在顾虑什么，但这既然是朕的天下，朕自然能做主。和安……”他起身来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上零散走过的百姓，道：“朕希望，你能替朕分担一些事。”
“可是……如果您爱的是大师，您不是应该将……这个分担的位置，交给她吗？为什么还是选择了我？”
“正因为爱她，朕才不愿让她承担那么多。朕希望她一直都是那个无忧无虑、哪怕入了宫也能惬意地活着的小水凰。将她拘于深宫之中已是朕的不对，也是无奈之举，朕只想尽可能地弥补她。如果都这样了，还要让她来承担一些事情，反倒是朕的不对了。”
所以，他才会在一开始一连封了两个贵妃？
给大师贵妃之位是真心实意，给她贵妃之位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名正言顺拿下掌宫之权？
初时说要她们均摊权力究竟是为了让大师少一点责任和压力，还是为了给后面她主动提出拿下所有权力做铺垫？
陛下他……原来从她们刚入宫时起，就开始为大师做打算了是吗？
“但是，陛下，我看大师好像一直都有意与您避嫌的样子。她也说过，她无意于做主中宫，如果有机会，她还是会离开这里，去寻回属于她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