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提到国师，潮生想起了白黎的那双眼睛。白黎说过，他那双眼睛是贪心带来的惩戒。从他继承的记忆来看，在不久之前，国师的眼睛还是好的。
所以，她说什么不如国师，恐怕真实情况是反过来的才对。
“汐凰，国师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不要欺负老人家。”
“……”
之前还叫她别去找国师，怕国师对她做什么。现在他又反过来，让她不要欺负国师。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修歌看着这两人又沉默了下去，她心中欲哭无泪：他们怎么总是这么容易就把天给聊死了？她要找个话题好难的！
好在这会儿小二过来上菜了，稍微暂时驱散了一些那种沉重。等到菜上齐，修歌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招呼着他们两人，道：“好啦，我好饿啊，我们快吃饭吧。”
皇帝不动筷，她也不敢动，笑容中掺杂着明显的哀求，看看姒涵，又看看潮生。
潮生这才拿起筷子，廖辉要走上前给他们布菜，却被他抬手挥退了。他亲自给姒涵盛了一碗汤，才自己吃自己的。
姒涵没有对饭菜动筷，倒是捧着那碗汤，一口一口地抿着喝。
“大师，您不吃菜吶？”修歌小声地问。
“哦，我是修道之人，凡间的饭菜都有杂质，吃过之后要排毒就比较麻烦，所以我只喝汤就行。汤里的杂质比之饭菜要少一些。”
“但不好好吃饭的话，身体会吃不消的哦。”
“没关系，我这么多年就是靠喝这些汤汤水水活过来的。”
修歌惊讶地看了看她，她的身材很匀称，不胖也不过分瘦，看不出来是一个多年只喝汤汤水水的人。
姒涵在修歌心中的形象，于此刻变得更加高大神秘了。
“你们说要接洽，可是选好了商家？”潮生问。
“啊，对。”修歌回过神来，答道：“多喜点心铺，一家在帝京成立了一年的铺子，这个经营时长放在帝京中都还算是新铺子，但是它仅仅用了两个月时间，就拥有了大量且稳定的客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站稳脚跟，就是因为这家铺子背后的老板娘是定安王妃。”
定安王，索明弘，年轻时曾是先皇的左膀右臂，为先皇打下了不少江山，年纪上来后就退居二线，在原身皇帝继位后，定安王就从二线退回了帝京，基本不怎么插手朝事了。
定安王妃，姚氏，出身于商贾之家，继承了其父母的经商天赋，加上王妃的身份，多喜点心铺才能在短时间内在帝京的众多食品商铺中杀出重围。
“当然，王妃的身份只是能让其他商铺不敢对它做什么，作为点心铺，它的核心就是做出的点心好吃，深得京中贵女们的喜爱。如果是从谈生意的角度出发，臣妾认为，定安王妃那样的经营理念，是最好的选择对象。”
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定安王本身就是一个忠贞的臣子，在新皇继位后，他激流勇退，就是怕新皇担心他功高盖主。
这番作态倒是赢得了新皇的好感，虽然失去了不少权力，但也得到了皇帝的信任，连带着其王妃也妻凭夫贵。
与朝中其他大臣的家庭不同，这对夫妻如今享有的地位和荣耀，不需要他们再去多做什么，都足够他们安享晚年，也绝对不会有人敢去触他们的霉头。
而且这对夫妻也很聪明，无论何方势力企图拉他们下水，他们都不会参与其中，独立于淤泥中，静静绽放。
修歌也是看中了这对夫妻的处世态度，她才会选择多喜点心铺的。不多事，店铺就稳，店铺经营得稳，她才好放心合作。
那本册子是潮生亲自整理的，他当然很清楚为什么修歌会选择这家铺子，但他还是提醒道：“多喜点心铺虽然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定安王妃向来极有主见。过去也不是没有其他商铺想与多喜点心铺合作，但都被她回绝了。你要想让多喜点心铺帮你卖蛋糕，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不试试怎么知道？”
姒涵在一旁也默默点头，心想：对啊，就得试试。好歹是气运之子要做生意呢，万一定安王妃就答应了呢？
“那么，关于如何找到机会与定安王妃商谈，如何说服她，你是否有计划了呢？”
修歌歉意地笑了一下，又垮下脸来，道：“没有。我只是想先去那家铺子看看……”
姒涵一直捧着碗喝着，她的视线在碗后动了动，随后一口闷了碗中剩下的汤，将碗重重放到了桌子上，扬声道：“我吃饱了！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您只是喝了一碗汤而已，消什么食啊！您肚子里都是水吧？！
修歌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听着仿佛都快哭出来了：“大师！大师您不能扔下我一个人啊！”
潮生：……
廖辉：……
等等，这一幕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没看懂？所以她们俩成天待一块，还发生了点什么特别的事吗？
姒涵安抚地对她笑了笑，拿开了她的手：“别怕，陛下又不会吃了你。我得趁着这会儿还有一些商铺开着，赶紧去转转。难得出宫一趟呢。”
看着她就这么转身离开了，修歌有些不可思地转头看向潮生：“陛下，您不拦着？”
就这么留她一个人面对陛下吗？这种事情不要啊！
潮生倒是淡定地继续吃着饭，“拦什么？她要去消食就去。廖辉，让人暗中跟着，别露面，保证她的安全就好。”
“是。”
修歌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他：“陛下，您是不是和大师吵架了啊？”
“吵架？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嚅嗫了一会儿，嘟哝着说：“因为臣妾感觉，您与大师之间的气氛很奇怪……”
“哦？”
修歌放下碗筷，忍不住道：“陛下，大师其实还是会在意您的。臣妾是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但是……人类和妖精是可以在一起的！就算人类的寿命没有妖精那么长，可是……不在还能珍惜彼此的时候在一起的话，将来……她一定会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