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髯手中的灰色令牌在阳光下没有反光。
表面的山峰浮雕是凹刻的，凹槽里的颜色比令牌本体深了两度，从灰色变成了铁灰色。
令牌不大。从正面看，四角方正，边缘没有圆弧处理。
但议事廊里的空气从任髯亮出令牌的那一刻起变了。
变的不是温度。不是湿度。
是密度。
空气的密度在那枚令牌的灵力外溢之下，产生了不均匀的变化。靠近令牌的空间被压缩了。远离令牌的空间被拉伸了。
这种空间密度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令牌周围的景物出现了轻微的扭曲，像隔着火焰看对面的东西。
苏阳的天眼通锁定了令牌内部的灵力结构。
三层。
最外层封印层。灰色的，和令牌材质融合在一起，用于隔绝内部灵力向外渗透。封印层已经开始裂了。裂纹从令牌的四角向中心延伸。
中间层传导层。灵力的走向是螺旋形的，从令牌中心向外旋转。传导层的作用是在封印层破裂后，引导内部灵力按照预设的路径释放。
最内层核心。
金丹级的灵力凝缩成了一个光点。光点的颜色金色。
苏阳在心里做了一个判断。
这枚令牌的功能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是投影。
金丹期修炼者的灵力凝缩投影。
通过昆仑令，可以在令牌破碎的瞬间，将金丹期修炼者的灵力投影从昆仑宗的本体位置传送到令牌所在的空间。
投影。不是本体。
投影的战力取决于凝缩灵力的量。从令牌的体积和灵力密度来判断，这个投影能维持的战力，大约是金丹初期的六成到七成。
六成到七成的金丹初期。
苏阳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和自己目前的筑基五重天对比了一下。
差距存在。但不是不可逾越的差距。
任髯的手指扣在了令牌的表面。
他的灵力从指尖渗入了令牌的封印层。
封印层的裂纹在灵力灌入后加速扩展。从四角向中心。裂纹交汇的速度极快三息之内，封印层碎了。
灰色的碎片从令牌表面剥落，在空气中飘了一下，碎成了粉末。
令牌的中间层暴露了出来。螺旋形的灵力传导路径开始运转。
任髯的声音响了起来。
“既然你们知道了”
他的手指从令牌上收回。令牌悬在了他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自行旋转。
“那今日龙组五老”
令牌的旋转速度加快了。中间层的灵力传导路径完全激活。金色的光从令牌的核心位置透了出来。
“便都留在这里吧。”
他的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令牌炸了。
不是爆炸。是碎裂。
令牌的材质从中心开始碎裂，碎片向四周飞散。但碎片没有落地。它们在飞出两尺的距离后停住了，悬在空中。
金色的光点从碎片的间隙里射出来。光点不亮。比阳光暗了很多。但光点碰到的空间碎了。
空间碎了。
议事廊正上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不长。大约三尺。宽度一指。
裂缝的颜色黑色。纯粹的、没有任何反光的黑色。
裂缝的边缘有灵力在流动。金色的灵力。从裂缝的两侧往中间汇聚，然后又从中间往两侧扩散。
裂缝在扩大。
从三尺变成了五尺。
从一指宽变成了三指宽。
议事廊里的龙卫们先天境以下的在裂缝出现的瞬间，膝盖弯了。有些人直接跪了下去。不是自愿的。是裂缝边缘的灵力波动压在了他们的神经系统上，导致下肢肌肉失控。
白重山的脚底往后滑了半寸。他的手掌按在了身旁的石柱上，稳住了身体。
铁面的路人脸绷得更紧了。他的脚在石面上钉住了。没有后退。但他的呼吸频率提高了三成。
玄机的手指在身侧合拢了。他的灵力在体内开始运转。
红袖的指尖灵力从一团变成了一层。覆盖了她的整只手掌。
杨秋蝉的刀已经出鞘了三寸。刀身上的光在裂缝的黑色映衬下显得冷。
王璐瑶把谷子萱推到了自己身后。她的拳头攥着。指关节在发白。
谷子萱的脸色也白了。她的手紧紧抓着王璐瑶的衣角。
白恋雪的灵力在体内全速运转。先天八段巅峰的全部储备调动了起来。但她的目光不在裂缝上。在苏阳身上。
苏阳站在台阶上。
他的手垂在身侧。
裂缝的黑色光芒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在看那道裂缝。
裂缝的另一侧他的天眼通穿过了裂缝的边缘，看到了另一个空间的碎片。
昆仑宗。
裂缝扩大到了一丈。
黑色的裂口悬在议事廊上方，边缘的金色灵力不断涌动。裂缝的两侧空间出现了褶皱肉眼可见的、物理性的褶皱石壁上的纹理在褶皱的影响下发生了形变。
从裂缝里，有一股灵力压了下来。
不是波动。是压。
实质性的、从上往下的压力。
龙卫们跪了一片。先天境以下的，在这股压力落下的瞬间，从膝盖弯曲直接变成了双膝着地。有些人的手掌按在了石面上，手指在石缝里扣着，试图支撑身体。
先天境的龙卫稍好。他们的灵力在体表形成了薄薄的防护层，挡住了一部分压力。但他们的脚底在石面上往后滑了半步到一步不等。
白重山的灵力爆发了。
武道宗师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来，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球形的防护区域。防护区域的半径大约一丈。在这个范围内的人铁面、玄机、红袖被他的灵力挡住了一部分压力。
但白重山的脚底也在往后滑。
不是站不住。是那股压力的等级，超出了他的灵力承受范围的上限。
白重山咬住了牙。他的脚在石面上磨出了两道白印。
苏阳站在台阶上。
压力碰到他身上的混沌本源屏障，分流了。从他两侧绕过去，冲击了身后的石壁。石壁上出现了两道裂纹。
杨秋蝉站在苏阳右侧。苏阳的混沌本源屏障覆盖了她的位置。她没有受到压力的影响。
白恋雪在苏阳左侧。同样被屏障覆盖。
王璐瑶和谷子萱在稍远的位置。苏阳的屏障边缘堪堪覆盖到了她们。王璐瑶的灵力在体表运转，辅助抵抗残余的压力。谷子萱的脸色白了两分，但她的脚没有动。
裂缝里的金色灵力凝聚了。
从分散变成了集中。从裂缝两侧的流动变成了向中心汇聚。
一个轮廓从裂缝中央浮现出来。
人形。
灰色长袍。领口绣着山峰符号。
面容瘦削。颧骨突出。眼窝不深，但眼球的位置比常人靠后了一些，显得眼白占据的比例更大。
头发花白。束在脑后，用一根灰色的布条系着。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可以透过他的身体看到后面裂缝的黑色边缘。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不是半透明的。是实打实的。
金丹期。
议事廊里还站着的人，在那股波动落下的瞬间，又矮了几分。白重山的防护区域在那股波动的冲击下收缩了两成。他的脚底又滑了半寸。
铁面的膝盖弯了一下。他用灵力撑住了，没有跪。但他的呼吸变重了。
玄机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
红袖的灵力覆盖从手掌扩展到了手臂。
那个灰袍人形投影悬在裂缝中央。他的目光从上方扫过了整个议事廊。
扫过白重山。
扫过铁面。
扫过玄机。
扫过红袖。
扫过跪在地上的龙卫们。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苏阳身上。
停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
“龙组。”
两个字从裂缝里传下来。声音不大。但声波的穿透力很强。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三百年的底蕴。”
他的目光从苏阳身上收回来，扫了一圈。
“就这些人？”
任髯站在议事廊边缘。他的身体在灰袍投影出现后往后退了几步。筑基境的灵力在金丹期的威压下也不够用。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扭曲不是恐惧是兴奋和臣服混在一起的表情。
他的膝盖弯了。单膝跪地。
“莫问天长老。”
灰袍投影莫问天的目光落在了任髯身上。
“起来。”
任髯站了起来。他的腰弯着。不是被压的。是主动弯的。
莫问天的目光从任髯身上移到了白重山身上。
“龙组五老。”
白重山的拳头攥着。他的身体在灵力消耗下微微发抖。
莫问天道。“武道宗师。在世俗界，算是顶尖了。”
他的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弧度不大。
“可惜。”
白重山的牙齿咬在了一起。
苏阳站在台阶上。他的手垂在身侧。混沌本源屏障在他身体表面稳定存在。
他在看莫问天的投影。
天眼通全功率扫描。
投影的灵力结构金丹初期。实际战力受投影载体的限制，大约是金丹初期的六成到七成。和他之前的判断一致。
投影的维持时间取决于昆仑令碎片中残存的灵力。从碎片的灵力衰减速度来看，投影的维持时间不超过一炷香。
一炷香。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