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院。
苏阳坐在正房的桌前。桌上放着谷子萱端来的红枣糕和一壶热茶。
茶是刚沏的。热气从壶口升起来。
苏阳拿起一块红枣糕。咬了一口。
甜的。
杨秋蝉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
“碑碎了？”
苏阳嚼了两下。咽了。
“嗯。”
杨秋蝉道：“碎得干净？”
苏阳道：“基座留下了。”
杨秋蝉的眉尖挑了一下。
“为什么留基座？”
苏阳又拿了一块红枣糕。
“基座下面有东西。”
杨秋蝉的手指在臂弯上叩了一下。
“什么东西？”
苏阳道：“反噬阵纹。冥铁。阴鬼派的手法。有人在碑底做了手脚。想让我在测试的时候经脉紊乱。”
杨秋蝉的手指停了。
她的眼神变了。从之前的轻松变成了一种苏阳很熟悉的东西。
杀意。
杨秋蝉的杀意很纯粹。不掺杂其他情绪。像一把刚从鞘里拔出来的刀。干干净净。
“谁？”
一个字。
苏阳道：“任髯。”
杨秋蝉的手指从臂弯上伸了出来。
“我去找他。”
苏阳道：“不用。”
杨秋蝉的脚步顿了一下。
“为什么？”
苏阳把红枣糕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铁面会处理。我不需要出手。也不需要你出手。”
杨秋蝉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弟弟。”
苏阳道：“嗯。”
杨秋蝉的声音沉了半度。
“你差点被害。”
苏阳抬起头。看着杨秋蝉。
“没差点。”
他的语气很平淡。
“反噬阵纹触发了。龙脉之力冲进来了。被我吃了。”
杨秋蝉的嘴巴张了一下。
“吃了？”
苏阳道：“吞灵树。混沌本源。龙脉之力对吞灵树来说是养分。”
杨秋蝉的嘴巴合上了。然后又张开。
“你”
“三姐。”苏阳打断了她。“我没事。碑碎了。证据留了。铁面看到了。后面的事不急。”
杨秋蝉的手指在身侧停了三秒。
然后她的肩膀松了下来。
“行。”
她转身朝门外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弟弟。”
苏阳道：“嗯。”
“你打碎那块碑的时候我在墙上看着。”
苏阳的手指在红枣糕的碎屑上停了。
杨秋蝉没有回头。
“挺帅的。”
两个字。声音不大。然后她走了。
苏阳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热的。苦的。
谷子萱从侧房探出头。
“弟弟，还要红枣糕吗？”
苏阳道：“够了。五姐，你帮我查一件事。”
谷子萱走过来。
“什么事？”
苏阳道：“龙渊山的丹楼。在演武场东侧。第二项考核的场地。你用药王谷的传承看看丹楼的结构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谷子萱的眼睛眨了一下。
“你怀疑丹楼也被动了手脚？”
苏阳放下茶杯。
“碑被动了手脚。丹楼不好说道。”
谷子萱点了一下头。
“我这就去。”
她转身往门外走。
苏阳叫住了她。
“五姐。”
谷子萱回头。
“带上四姐。”
谷子萱愣了一下。
苏阳道：“四姐嗓门大。有人拦你。让她喊。”
谷子萱扑哧笑了一声。
“好。”
她走了。
苏阳一个人坐在桌前。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第一项考核。碎碑。破碑级。
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原本的计划是打出比齐钰更高的痕数就行。十道痕已经足够碾压。
但碑底的反噬阵纹改变了他的策略。
反噬的存在让他意识到这场考核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任髯和齐钰从他踏入龙渊山的那一刻起就在布局。南门岗。陆平。安全条例。反噬阵纹。
一环接一环。
苏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一下。
他的策略也跟着变了。
从“赢得考核”变成了“让所有阴招都失效的同时赢得考核”。
碎碑是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是让龙渊山的每一个人都亲眼看到差距。
不是修为的差距。是层级的差距。
十道痕是修为的差距。碎碑是层级的差距。
十道痕说的是我比你强两倍。
碎碑说的是你和我之间不存在比较关系。
苏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不烫了。温度刚好。
他的天眼通低功率运转着。覆盖了整座龙渊山。
演武场上的碎石在被龙卫们清理。基座被铁面封存着。红袖和玄机回了各自的住处。白重山坐在议事大殿里喝茶。
齐钰
苏阳的天眼通捕捉到了齐钰的位置。
丹楼。
齐钰在丹楼里。
苏阳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秒。
他的天眼通拉近了焦距。
丹楼。演武场东侧。三层石楼。顶层是炼丹室。两座炼丹台。相距约五丈。
齐钰站在左侧炼丹台旁边。
他的右手伸进了一块地砖的缝隙里。
手指从缝隙中抽了出来。
空的。
地砖的缝隙里多了一张极薄的符纸。
苏阳的手指在茶杯上叩了一下。
他看到了符纸上的符文。天眼通的分辨率足以读取符文的结构。
干扰阵。
被动式。不释放灵力波动。只在灵力经过覆盖范围时产生偏转效果。偏转角度约三度。
苏阳的嘴角弯了一下。
三度。
他的青阳仙典灵力控制精度是零点一度以内。
三度的偏转对他来说等于没有。
苏阳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了眼。
丹楼里。齐钰和严老从侧门离开了。
符纸安静地躺在地砖下面。等待被激活。
苏阳在心里给第二项考核打了个标签。
送分题。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白恋雪。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制式战服。黑底银纹。头发重新扎了一遍。马尾比之前低了一寸。
她走到桌前。
“第二项考核。炼丹。场地在丹楼。”
苏阳道：“我知道。”
白恋雪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有准备吗？”
苏阳睁开了一只眼。
“五姐是药王谷的传人。我从小被她灌各种药汤长大的。炼丹这种事”
他的声音停了一拍。
白恋雪等着他说完。
苏阳闭上了那只眼。
“微不足道。”
白恋雪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门外。杨秋蝉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
“时间到了。走。”
苏阳从椅子上站起来。
拍了拍衣服上红枣糕的碎屑。
走到门口。
白恋雪挽上了他的左臂。
两个人迈出了清风院的门。
石径上。山风从头顶灌下来。掠过苏阳的额发。
远处。丹楼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苏阳的脚步不快不慢。
他的右手在身侧垂着。手指松松地张开。
手指上龙骨石的粉末已经被风吹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