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楼比苏阳预想的要旧。
三层石楼。青砖灰瓦。外墙上爬满了藤蔓。藤蔓的叶片在风中翻动。露出底下被岁月侵蚀的石面。
苏阳和白恋雪走到丹楼门口的时候，齐钰已经站在里面了。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武袍。白色。衣领上的血渍没了。脸颊上那条红线也合上了。只剩一道极细的疤。从颧骨到下颌。新生的皮肉比周围淡了半个色度。
严老站在他身后。脸上那道旧疤和齐钰脸上的新疤形成了某种呼应。
苏阳的目光在齐钰脸上停了半秒。
疤还在。
齐钰的目光也在苏阳身上扫了一遍。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齐钰先移开了。
铁面站在丹楼一层正中央。他的身后是一道通往二楼的石阶。石阶两侧各立着一根雕着龙纹的石柱。
丹楼一层是准备区。药材、丹炉、工具都陈列在两侧的石架上。
二层不开放。
三层是炼丹室。考核的正式场地。
铁面的目光从苏阳身上扫到齐钰身上。再扫回来。
“第二项考核。炼丹。”
他的声音和石壁一样硬。
“龙组提供药材。两位候选人使用相同的材料。在相同的时间内。炼制同一种丹药。”
铁面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纸面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他把黄纸展开。贴在了身后石柱上。
苏阳的天眼通在黄纸上扫了一遍。
丹方。
龙魂丹。
苏阳的眼皮跳了一下。
龙魂丹不是普通丹药。它的核心功效是滋养神识。修武者服用后，神识可以在短时间内得到大幅度的壮大和淬炼。
对修仙者来说神识就是灵魂的延伸。是感知、操控、判断的根基。
龙魂丹的炼制难度在于药材之间的配比。九味主药。每一味的用量偏差不能超过半厘。火候控制的时间窗口不超过三息。
而最关键的问题是药材的品质。
龙魂丹对药材的要求极高。九味主药中有三味需要百年以上的药龄。一味需要在特定的灵气环境中培育至少三十年。
铁面的声音继续。
“龙组库存有限。能提供的药材品质不保证上等。两位候选人需根据实际药材情况调整炼丹手法。”
苏阳听到了关键词。
不保证上等。
他的目光从黄纸上移到了铁面脸上。
铁面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说的是实话。龙组的药材库确实不富裕。三百年积累的家底在几次大战中消耗了大半。
白恋雪在苏阳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龙组的药材库存杨秋蝉跟我提过。确实不多。”
苏阳点了一下头。
不是问题。
铁面带两人上了三楼。
炼丹室。
两座炼丹台。相距约五丈。
左侧一座。右侧一座。
每座炼丹台前都放着一组药材。九味。用木盒分装。排列整齐。
炼丹台的材质是青玉石。表面刻着导灵纹路。苏阳的手指碰到台面的时候感受到了极微弱的灵力传导。
导灵纹路的作用是辅助炼丹师控制火候。丹炉放在台面上，灵力通过导灵纹路流入丹炉底部，相当于一个灵力放大器。
齐钰走向了左侧炼丹台。
苏阳走向了右侧。
他的脚步踩在石砖上。天眼通在低功率状态下自动扫描了脚下的区域。
第三块砖。从右侧炼丹台算起第三块。
符纸。
就在砖缝里。
苏阳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到了炼丹台前。站定。
符纸的位置距他的炼丹台约两丈。
覆盖范围三丈。
他站的位置在覆盖范围之内。
苏阳的手指在炼丹台边缘叩了一下。
三度偏转。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
青阳仙典灵力控制的精度零点零三度。
三度偏转对他的影响等于零。
苏阳没有打算拆除符纸。
留着它。
让齐钰以为自己的暗手生效了。让任髯以为自己的布局还在运转。
到时候丹成的品质超出预期他们脸上的表情会更好看。
苏阳打开了面前的第一个木盒。
药材的气味飘了出来。
他的鼻腔里分辨出了九种不同的气息。
第一味。龙骨草。百年药龄。品质中下。
第二味。冰魄花。七十年。品质下等。
第三味。赤灵芝。五十年。品质中等。
第四味。
苏阳的手指在第四个木盒上停了。
他的天眼通放大了木盒内部药材的结构。
紫玄根。
表面正常。色泽正常。气味正常。
但根茎内部有一层极细的异物粉末。
苏阳的手指在根茎表面轻轻划了一下。指腹碰到了那层粉末。
乱灵散。
苏阳的瞳孔收缩了半分。
乱灵散是一种干扰灵力流动的粉末。少量混入药材中，会导致炼丹过程中灵力的传导出现紊乱。
紊乱的程度取决于乱灵散的浓度。
苏阳估算了一下浓度。
不高。
但足以让普通炼丹师的火候控制失准。
加上地砖下那张偏转三度的干扰阵两重手段叠加。效果至少翻一倍。
苏阳的手指从紫玄根上收了回来。
他继续检查其余五味药材。
第五味。正常。
第六味。正常。
第七味。正常。
第八味。青冥叶。品质中等。正常。
第九味。天元草。品质下等。正常。
九味药材中只有紫玄根被掺了乱灵散。
一处。
隐蔽。精准。
不是大面积下毒。是针对性的污染。只动了一味药。动的那一味恰好是龙魂丹九味主药中最关键的一味紫玄根负责在丹胚凝结阶段起到“定神”的作用。
如果紫玄根的灵力传导被乱灵散干扰丹胚会在凝结阶段出现裂纹。轻则丹药品质降低两个档次。重则炸炉。
苏阳的嘴角弯了一下。
齐钰那边的药材他的天眼通扫了一眼。
干净的。
九味药材品质和苏阳这边一样参差不齐。但没有乱灵散。
苏阳收回目光。
他的手指在炼丹台上叩了两下。
两重暗手。地砖下的干扰阵。紫玄根里的乱灵散。
加上药材本身品质低劣。
三重压力。
苏阳的手指停了。
谷子萱的声音从他的脑海中浮了起来。
出发前谷子萱和王璐瑶去了趟丹楼。苏阳让她们去查看场地结构。
谷子萱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丹楼没什么特别的。地砖倒是活的。松了几块。”
她没有发现干扰阵。药王谷的传承偏重药理。对阵法的感知不如铁面那种专家。
但她提到了一个细节。
“丹楼二层有个封闭的药材库。门锁上有灵力波动。不知道存了什么。”
二层药材库。
苏阳的天眼通向下扫了一层。
二层。
封闭的石门后面。一排石架。架上放着几十个木盒。
木盒里的药材品质远超三楼提供的这些。
苏阳的嘴角弯了一下。
龙组不是没有好药材。是没给他用好药材。
“不保证上等”铁面说的没错。但铁面没说的是二层有更好的。
苏阳没有打算去要更好的药材。
不需要。
他有混沌本源。
混沌本源的特性之一净化。
可以净化毒素。净化杂质。净化一切不属于药材本身的异物。
乱灵散？
一缕混沌本源就能把它从紫玄根里剥离出来。
至于药材品质低劣混沌本源同样可以激发药材潜力。中下等的药材在混沌真火的淬炼下，可以释放出接近上等药材的药力。
苏阳的手掌覆在了九个木盒上方。
灵力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混沌本源的淡青色光芒在他掌心闪了一下。
紫玄根内部那层乱灵散粉末在混沌本源接触的瞬间，像冰遇到了沸水。
消散了。
干干净净。
苏阳收回了手。
炼丹室的门口。观战的人已经陆续到了。
铁面站在两座炼丹台之间的中线上。红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折扇没打开。玄机没来。
白重山站在门框旁边。手背在身后。目光在两座炼丹台之间来回扫。
白恋雪站在白重山身后一步的位置。
她的目光一直停在苏阳身上。
苏阳没有看她。他的注意力在面前的九味药材和丹炉上。
丹炉。
苏阳的手指碰到了丹炉的炉壁。
青铜材质。三足。双耳。炉盖上刻着龙组的龙纹徽记。
炉壁的厚度苏阳的灵力渗入后得出了精确数值。
六分。
够了。
铁面的声音从中线的位置传来。
“两位候选人。药材已到位。丹方已公布。时限一个时辰。”
他的目光在苏阳和齐钰之间扫了一遍。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