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声浪持续了约一刻钟。
然后渐渐平息了。
不是议论完了。是该消化的信息量太大。每个人都需要安静下来把脑子里的东西理一遍。
碎碑。反噬阵。冥铁。破碑级。铁面封存基座。任髯消失了一次又出现。齐钰脸上的血痕。
太多信息。太密集。
铁面走到演武场中央。
他的靴底碾过碎石。声音在安静的场地上格外清晰。
“第一项考核结果。候选人齐钰五道痕。候选人苏阳破碑级。”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宣读一份公文。
“第一项考核完毕。两位候选人休整一刻钟。之后进行第二项炼丹。”
最后两个字炼丹让演武场上的气氛又变了一下。
战力测试。苏阳碾压了齐钰。碾压到碑碎了的程度。
但考核有三项。战力只是第一项。
炼丹和阵法才是齐钰的主战场。
有人的目光从苏阳身上移到了齐钰身上。
齐钰的右手从脸颊上放了下来。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痕迹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像一道被刀划过的疤。
他的左手从袖中伸出来。掌心攥着一颗丹药。白色。指甲大小。
他把丹药塞进了嘴里。咬碎。咽下。
三秒后。脸颊上的血痕开始收缩。伤口的边缘向中间合拢。
疗伤丹。
齐钰的下颌松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面前的碎石堆上抬起来。穿过碎片和灰尘。落在了远处苏阳的背影上。
苏阳正和白恋雪往清风院的方向走。
两个人的背影在石径上渐行渐远。
齐钰的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
然后松开了。
他转身。朝演武场东南角走去。
严老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碎石上沙沙地响。
走出演武场。穿过甬道。拐入一条偏僻的石径。
齐钰停了下来。
他的背靠在石壁上。右手摸了一下脸颊。疗伤丹的效果已经让伤口合上了。但血痕的位置还有一条细细的红线。
严老站在他面前。
“齐少。”
齐钰没有看他。
“第二项。炼丹。”
齐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严老道:“是。”
齐钰道:“我的炼丹水平”他停了一秒。“在龙组内部排第三。”
严老道:“是。”
齐钰道:“苏阳的炼丹水平?”
严老沉默了一秒。
“未知。”
齐钰的手指在石壁上叩了一下。
“世俗界的情报他有一个徒弟叫宋明华。中医协会副会长。医术方面的传承。”
严老道:“医术和炼丹不是同一回事。”
齐钰道:“不是。但”
他的目光落在碎石径上。
“他在秦岭炼过一枚延寿丹。高阶。引发天地异象。七彩霞光。”
严老的脸上那道疤跳了一下。
高阶延寿丹。那是筑基境后期的炼丹师才能触及的领域。
齐钰道:“我炼不出高阶延寿丹。”
严老没有接话。
齐钰的手指从石壁上收了回来。
“所以第二项正面比不过。”
严老道:“那”
一个声音从石径的另一端传来。
“我早说了。正面比不过。”
齐钰和严老同时转头。
石径的拐角处。任髯。
灰色道袍。手背在身后。手指空着。念珠碎了之后他没有换新的。指间的红色勒痕还在。
他走过来。脚步不急不缓。
齐钰的目光在任髯脸上扫了一遍。
“碑底的事”
任髯道:“铁面封了基座。暂时查不到我。冥铁阵石上没有留灵力痕迹。我用的是间接手法。”
齐钰的嘴唇抿了一下。
“苏阳当众说了。碑底动手脚。他指向了你。”
任髯的嘴角扯了一下。
“指向和证据不是一回事。铁面是讲证据的人。没有直接证据。他不会轻举妄动。”
齐钰的目光在任髯脸上停了两秒。
他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
任髯补了一句。
“碑底那组阵纹。布阵手法来自阴鬼派。龙组的知识库里对阴鬼派阵法的了解不超过三成。铁面就算查。也需要时间。”
齐钰的手指在袖中动了一下。
“你需要多少时间?”
任髯道:“不需要时间。我需要你赢第二项。”
齐钰的目光冷了。
“我刚说了。正面比不过。”
任髯的手从身后伸了出来。掌心里一张薄纸。
纸上画着一组复杂的符文。
齐钰的目光落在符文上。
“这是什么?”
任髯道:“炼丹干扰阵。范围三丈。持续一刻钟。在阵法范围内灵力的流动方向会产生微小的偏转。偏转角度三度。”
齐钰的嘴唇动了一下。
三度。
三度的偏转对普通修士来说几乎无法察觉。灵力流动的微小变化在战斗中不会产生影响。
但在炼丹中
炼丹的核心是灵力控制。火候、药力融合、丹胚凝结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灵力的精确输出。
三度的偏转足以让丹药的成功率降低两到三成。
齐钰的手指碰到了符纸的边缘。
“这个东西怎么用?”
任髯道:“嵌入炼丹场地的地砖下。激活后自动运行。不需要人操控。”
齐钰的手指在符纸上停了。
“范围三丈。会不会影响我?”
任髯道:“你的炼丹台和苏阳的炼丹台距离至少五丈。三丈的范围只够覆盖苏阳。”
齐钰的手指把符纸捏了起来。
纸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他把符纸塞进了袖口里。
“铁面不会发现?”
任髯道:“干扰阵不释放灵力波动。它是被动式的。只在灵力经过它的覆盖范围时才会产生偏转效果。不扫描发现不了。”
齐钰的目光从任髯脸上移开。
他看着石径另一端。清风院的方向。
苏阳大概已经回到院子里了。
“什么时候放?”
任髯道:“你去看场地的时候。炼丹场地在演武场东侧的丹楼。地砖是活的。松一块。塞进去。盖回来。”
齐钰的手指在袖口里捏了一下符纸。
纸面上的符文在指腹下有一层极细微的凸起。
“如果苏阳的炼丹水平超出干扰阵的影响范围呢?”
任髯的嘴角弯了一下。
“三度的偏转不会让高手失手。但会让高手的成品降一个档次。”
他的声音顿了一拍。
“齐钰。你不需要让他失败。你只需要让他赢得不够漂亮。”
和昨天晚上说的一模一样的话。
齐钰的手指从符纸上松开了。
他的背从石壁上离开。
“行。”
一个字。
任髯的手重新背到了身后。
“去看场地。休整时间还剩两刻钟。”
齐钰转身。朝石径另一端走去。
严老跟上去之前回头看了任髯一眼。
任髯站在石壁旁。手背在身后。手指空着。
他的表情严老看了两秒。
有底气。
比碑被打碎之前更有底气。
这让严老的后背凉了一下。
碑被打碎了。反噬阵暴露了。基座被封了。苏阳当众指出碑底有手脚。铁面已经知道了真相。
在这种局面下任髯不慌反稳。
严老转过头。跟上了齐钰的脚步。
他没有看到任髯在他转头之后的表情。
任髯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微小的弧度。然后垂了下去。
他的手指在身后在抖。
抖得很轻。
但在抖。